《海错图》里的三种章鱼怪

在北欧，有一种令人闻之色变的挪威海怪克拉肯（Kraken），它经常出没在挪威和冰岛一带海域。卡尔·林奈在其巨著《自然系统》中把克拉肯列为头足纲，即巨型章鱼，常常袭击船只。埃里克·彭托皮丹《挪威自然历史》形容克拉肯就像一个浮动的岛屿，对于水手来说，危险不单单是怪物本身，危险更在于怪物突然下潜时造成的大漩涡，可使船只顷刻间被吸进海底。如果它的触角缠绕住了战舰，立刻就会把战舰拖进海底。这种巨章鱼的实体确实存在，即大王乌贼。大王乌贼足以与抹香鲸相战，而且战斗力丝毫不逊色。大王乌贼可以用触手缠绕抹香鲸，使抹香鲸窒息而死。

在中国古代也有大章鱼的故事，《太平广记》引《广异记》云：“二物黑色，头状类蛇，大如巨船，其长望而不极。须臾，至船所，皆以头绕船横推，其疾如风。舟人惶惧，不知所抗。”此处提到的蛇形怪物，与挪威海怪“克拉肯”极为相似，蛇形怪物或许是对大章鱼腿部的摹写，怪物的头部藏在水中，只把触手探出水面，大章鱼因此常被错认为海蛇。

· 章巨 聂璜《海错图》·

清代生物学家聂璜将大章鱼命名为章巨，并为之画像，他在画像的题跋中写道：

章巨，似章鱼而大，亦名石巨，或云即章鱼之老于深泥者。大者头大如匏，重十余斤，足潜泥中径丈。鸟兽限其间，常卷而啖之。海滨农家常畜母彘，乳小豕一群于海涂间，每日必失去一小豕。农不解，久之止存一母彘。一日忽闻母彘啼奔而来，拖一物，其大如斗，视之乃章巨也。盖章巨之须有孔，能吸粘诸物难解，小豕力不能胜，皆为彼拖入穴饱啖，母彘则身大力强，章巨仍以故智欲并吞之，孰知反为母彘拖拽出穴。海人惊相传，始知章巨能食豕。

聂璜记载的章巨生活在近海，有农家在海边养猪，一群小猪仔接连失踪，原来都被大章鱼拖进洞去吃掉了。这则奇闻体现了章巨的凶猛，可食肉，而且其须（腿）有气孔，粘上则难以解脱。不过，我们从聂璜的记载中，也可看到中国海洋文化中的农业性，在海边滩涂上养猪，实是农业的畜牧传统，于是出现了巨章鱼吃小猪的逸闻。

在绘制了章巨之后，聂璜对章鱼的兴味不减，依照传闻，又记下了鬼头章鱼和寿星章鱼，视之为“鱼中之鬼”。聂璜这样写鬼头章鱼：

康熙十五年，李闻思同周姓友人客松江、上海，过穿沙营，海上渔网中偶得大章鱼，状如人形，约长二尺，口目皆具，自头以下则有身躯，两肩横出，但少臂耳，身以下则八脚长拖，仍与章鱼无异，满身皆肉刺。初入网如石首鱼，鸣七声，毕即毙，渔人叹为罕有。观者甚多，无人敢食。

· 鬼头鱼 聂璜《海错图》·

这种鬼头章鱼，似乎是半人半章鱼的奇异组合，是对大型章鱼的神话，但从具体细节来看，除了有身躯和头肩，满身生有肉刺，能长鸣之外，似乎别无害处，反被渔民网得，最终死于网中，除了怪异之外，并无杀伤力。与鬼头章鱼类似，还有近乎人形的寿星章鱼，也来自聂璜的耳闻：

康熙二十五年，松江金山卫王乡宦建花园，适有渔人网得章鱼，异状，头如寿星，两目炯炯，一口洞然，有肉累累，如身之趺坐状而二足，盖章鱼之变相者也，渔人以足缠绕其身，置于盘内，献之王宦，谓“天有长庚星，海有老人鱼”。

· 寿星章鱼 聂璜《海错图》·

聂璜绘制的三种章鱼怪，虽得自传闻，显得荒诞不经，却在无意中为中国海洋神话增添了新的类型。在日本神话中，鬼头章鱼演化为“蛸坊主”，衣冠楚楚老者形象，华服之下是八条带有吸盘的触须，可视为源自中国鬼头章鱼的变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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