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依文化｜《布依摩经》新说

作者：韦兴生

有人说《布依摩经》是布依族的“圣经”，而作为一位爱好诗歌的我，更愿意把《布依摩经》当成“布依祭诗”或“布依祭歌”，像泰戈尔的宗教抒情诗集《吉檀迦利》,是一份奉献给神的祭品；它更是布依族的《江格尔》或《格萨尔王传》（《江格尔》是蒙古族的英雄史诗，被称为是中国的三大史诗之一；《格萨尔王传》是藏族民间说唱体英雄史诗，它是已知世界上最长的说唱史诗。）只是“绝技在深山，遗世人不识”，等待世人能还原它的面目，发现它更多的价值。

《布依摩经》的“摩”是布依族音译，是能说会道的意思。布依族古时把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尊称为“老摩”或“摩公”。“摩”字的意义，《礼记·乐记》有“阴阳相摩,天地相荡”，《易·系辞上》说“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礼记·学记》亦有“相观而善之谓摩”。“摩”文化是布依族独有的文化价值，是在历史的长河中，布依族从自身的信仰与自然崇拜的基础上形成的一种独特文化景观，它是原汁原味的布依族主体文化，表现了布依族人的价值取向和性格特征，塑造了布依族文化的基本面貌，滋养着是布依族人心灵栖息的家园。《布依摩经》作为“摩”文化的主要载体，也就应运而生，并不断得到发展和丰富，作为布依族民间信仰文化的重大集成，化成布依族的“百科全书”，影响反映着布依族人民的思想道德、生活习惯和社会生活。

据专家贤达考证，认为布依族的“摩思想”与《布依摩经》大约产生于旧石器晚期，早先《布依摩经》一直以口头相传方式代代传承，唐宋以后，开始有汉字偏旁部首按六书造字法创制的方块布依字音记录《布依摩经》。《布依摩经》的掌经人被布依族称为“老摩”或“摩公”，“摩公”可以说是专业的，也可以说是业余的，平时“摩公”如其他人一样从事生产劳动，寨里四邻五舍哪家有事才请去“解绑”，或做丧事，一般没有什么规定的报酬，只在做摩仪式的时侯，主人家要放一些供品（鸡、腊肉、糖、烟等），如果放多一点“摩公”会收受一些，作为回敬祖师的意思，也有辛苦费的意思，富一点的人家可能得多一点，穷的人家可能一点也不得。但“摩公”一般都没有什么怨言，具现了布依族人民急公好义、朴实善良、邻里和睦、相亲相爱的性格特征。

《布依摩经》分为“小摩经”和“大摩经”两类。“小摩经”是用于祈福、驱邪等宗教仪式，布依族语称之为“解绑”；“大摩经”是用于丧葬超度仪式的经典，布依族语称之为“歌當”。

先说“小摩经”。布依族音译“绑”有病的意思，“解绑”可以作解除病痛来理解。“小摩经”主要是用来驱疫、驱邪、解邪、驱鬼、降福，祈祷保佑，祈福禳灾，消难纳吉，保六畜兴旺、家中平安等，通过做仪式或念经作符等形式，解除家中的人畜生病而被病痛困扰或家中做事不顺、心绪不宁，解决生病对象的精神痛苦，起到心灵辅导的作用。对于布依族人家自然崇拜和宗教信仰，当做事不顺、生活不顺，生病头痛，就认为是因受到某一或几种鬼魂作怪或“上身”。就要请“摩公”来算，“摩公”通过生病对象的不同病痛分别算出受到不同鬼魅作崇所致，然后再请“摩公”根据病因用相应的“摩经”举行小仪式的驱邪逐鬼活动，解除病者的痛苦，祈福保安。据有关人士统计，“小摩经”经书多达300多种，常用的就有100多种。可谓包涵了布依族的方方面面，反应古代布依族的劳动生产、民族历史和社会生活、精神世界。

“大摩经”是布依族用于丧葬等仪式的大型宗教活动，是布依族人民在丧葬时用来超度死者的口头经文。清《兴义府志》有布依族“惟神祀彭岑，空庭为庙，俗重老摩”的记载。古时布依族把丧葬仪式称为“歌當”，布依族音译“歌”是做的意思，“當”有板凳与“唱经”两个意思，“歌當”即唱着经做丧事。其中用于丧葬超度仪式的“大摩经”经文又可分为用于超度正常死亡者的经文和用于超度非正常死亡者的经文。举行“歌當”唱经仪式活动时场景庄重严肃，整个活动笼罩着神秘而庄严的气氛。一般仪式开始前先准备一盘瓜子、花生、黄豆、或糖，一壶开水，作为“摩公”们解困解渴之用。先由“大摩师”引头，声音从丝丝缕缕入手，似诉如泣，象征把逝者的一生慢慢道来，又喻义向诸神慢慢诉说，“大摩师”的声音慢慢变得高亢，等到“大摩师”声音最高亢的时侯，其它“摩公”就接着轮流一人唱一句，其他布依族青年爱好者也可以参与，不懂的就由懂的“摩公”教，这也是“摩经”口头代代相传而不绝的有效方式。直到把厚厚的一本“摩经”唱完，隐示着把逝者引上极乐天堂。

“大摩经”经文内容一般是描述人从生到死到死后的整个过程，它说明人如何出生、如何成长、如何成家立业、如何死去、死后会到哪里去，要经历那些磨难、劫难，然后又教导死者如何去经历这些磨难，回避这些劫难。在“忆恩”时，经文会历数父母的种种恩情，诵者和听者无不为之动情，而当唱出一个人了无儿无女的凄凉和无父无母的悲伤，随着诵者忧伤的声音，让人怆然而涕下。经文所设想的人的灵魂升天过程中所遇到的磨难，要历经上刀山、过火海、下油锅、过龙桥等关卡，要走过比现实要复杂得多的路途，其中有其它妖魔鬼怪会欺骗你的感情、抢劫你物什、诱导你犯罪，而经文又指点你一路前行，防止你上当受骗，直到你回到祖先的身边。经文中倡导人要勤劳，劝人们要行善，谴责偷窃、赌博等恶行，具有积极社会意义和很强的教育意义。它是布依族先民对人死后精神向何处去的一种最美好的祝愿，是一种原始、纯朴与天真的设想，又把这种祝愿与设想化为教育后代活着的人，体现了布依族伦理道德、人生祸福与为人处世的价值。

之所以说《布依摩经》是布依族祭诗或布依族祭歌，把《布依摩经》当作布依口头文学的经典，布依族诗歌的典范。因为《布依摩经》故事性强，戏剧性浓，富有奇妙的想象和浓郁的抒情性。同时，其突出思想、强调感情、分清层次、加强节奏的复沓手法，复沓与句式、节奏、押韵等构成了布依族摩经的独特韵律，产生韵律美、节奏美，具有可听性。《布依摩经》多为整齐的五言句式或七言句式韵文体，“大摩经”为五言句，“小摩经”为七言句。“大摩经”诵经时以后缀口语化押韵，一般逝者是老人，男的押“卜哟”、女的押“乜哟”（布依语“卜”是爹，“乜”是娘）；如逝者是青年，男的押“况哟”，女的押“喃哟”（布依族“况”表示男青年，“喃”表示女青年），如逝者是娃娃则统一押“嫩哟”（布依族“嫩”是娃娃的意思）；有时也由“摩公”本人与逝者的关系而定。

长期以来，人们对布依族的《布依摩经》一直存在一种片面认识，认为布依族摩公从事的是一种装神弄鬼、欺瞒哄骗他人的迷信活动，《布依摩经》也就成为一种宣传迷信的书籍。却不知《布依摩经》实则布依族先民创造的自然宗教文化成果历史记载，在一代代布依族的传承中不断丰富完善，是布依族心灵中朴实的原始信仰。我们有义务也需要进一步认识、挖崛这一布依民族的瑰宝，它将不是布依族的《江格尔》或《格萨尔王传》，它就是布依族的《布依摩经》。

来源 中国布依网 作者 韦兴生

排版 韦佳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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