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白石“衰年变法”如是说

齐白石的恢弘巨制《山水十二条屏》近日以9.315亿元的天价成交，创下了中国艺术品拍卖的世界纪录。齐白石的艺术和故事再度成为人们热议的焦点，而这位家喻户晓的世界级绘画大师在七十岁以前还仅仅是一个民间木匠、民间画师，他所走过的艺术历程是奇特的，而“衰年变法”可谓是其取得卓越的艺术造诣的重要转折。白石老人在世时也常常将自己的“变法”理念以题画诗的形式向世人表达出来，我们可以通过这些有关“衰年变法”的画语来深入了解齐白石的艺术世界。

齐白石1920年——1929年“衰年变法”

齐白石“衰年变法”如是说

余自三游京华，画法大变，即能识画者多不认为老萍作也。譬之余与真吾弟三年不相见，一日逢一发秃齿没之人，不闻其声，几不认为真翁矣。真翁闻此言必能知余画。乙未除夕兄璜老萍记。 ——题墨牡丹

余作画数十年，未称己意，从此决定大变。不欲人知，即饿死京华，公等勿怜，乃余或可自问快心时也。 ——为方叔章作画题

作画在似与不似之间为妙，太似为媚俗，不似为欺世，此九十一岁白石老人旧语。 ——题枇杷《齐白石绘画精品选》

此画山水法前不见古人。虽大涤子似我，未必有如此奇拙，如有来者，当不笑余言为妄也，白石老人并记。 ——题山水

余重来京师作画甚多，初不作山水，为友人始画四小屏，絧公见之，未以为笑，且委之画此。画法从冷逸中觅天趣，似属索然。即此时居于此地之画家陈师曾外，不识其中之三昧，非余狂妄也。濒生记 ——题山水

朱雪个有此花叶，无此简少。余画梅学杨补之，由尹和伯借双钩本也。友人陈师曾以为工真劳人，改其改变。 ——题花果画册

冷逸如雪个，游燕不值钱。

此翁无肝胆，轻弃一千年。

予五十岁后之画，冷逸如雪个。避湘乱，窜于京师，识者寡。友人师曾劝其改造，信之，即一弃，今见此册，殊堪自悔。年已八十五矣，乙酉白石。

——题庚申花果册

凡作画，欲不似前人，难事也，余画山水恐似雪个，画花鸟恐似丽堂，画石恐似少白，若似周少白，必亚张叔平。余无少白之浑厚，亦无叔平之放纵。丁巳七月二十四日三百石印斋主者画，时杨潜庵、陈师曾、张正阳及葆生五弟同观者，凡四人。濒生记画。 ——题巨石图

今年又添一岁，八十八矣，其画笔已稍去旧样否。 ——题画

客论作画法，工粗孰难，予曰笔墨重大，形神极工，不易也。 ——题画贝叶

作画先阅古人真迹过多，然后脱前人习气别造画格。乃前人所不为者，虽没齿无人知，自问无愧也。 ——题画

逢人耻听说荆关，宗派夸能却汗颜。

自有心胸甲天下，老夫看惯桂林山。

召画不为宗派拘束，无心沽名，自娱而已，人欲骂之，我未听也。

山外楼台云外峰，匠家千古此雷同。

卅年删尽雷同法，赢得同侪骂此翁。

——画山水题句

深耻临摹夸民人，闲花野草写来真。

能将有法为无法，方许龙眠作替人。

——题门人李生画册绝句

造物经营太苦辛，被人拾去不须论。

一笑长安能事辈，不为私淑即门生。

——自嘲

少年为写山水照，自娱岂欲世人称。 我法何辞万口骂，江南倾胆独徐君。

谓我心手出异怪，神鬼使之非人能。

最怜一口反万众，使我衰颜满汗淋。

——答徐悲鸿并题画寄江南二首

当年创造识艰难，北派南宗一概删。

老矣今朝心力尽，手持君画绕廊看。

——题人画

木板钟鼎珂罗画，摹仿成形不识羞。

老萍自用我家法，作画刻印聊自由。

君不加称我不求。

——无题

一花一叶扫凡胎，抛杖拈毫画出来。 解语荷花应记得，那年生日老萍衰。

全删古法自商量，休听旁人说短长。

岂识有人能拾取，丝毫难舍是王郎。

——孔才携雪涛画嘱题

造化天工熟写真，死拘皴法失形神。

齿摇不得皮毛似，山水无言冷笑人。

——天津美术馆来函征诗文，略以古今可师不可师者以示来者

我书意造本无法，此诗有味君勿传。 ——书联

从严画山水者惟大涤子能变，吾亦变，时人不加称许，正与大涤同。独悲鸿心折。此册乃悲鸿为办印，故山水特多。安得悲鸿化身万亿，吾之山水画传矣，普天下人不独只知石涛也。 ——齐白石画集样本题记

余喜种竹，不喜画笔直。因其平直，画之与世之画家自相雷同。平生除画山水点景小竹外，或画观世音菩萨紫竹林，画此粗竿大叶方第一回，似不与寻常画家胸中同一穿插也。 ——题竹

作画之难，虽有脱尽画家习气，方能使人以为怪。白石 ——题牡丹小鸡

大涤子尝云，此道有彼时不合众意而后世鉴赏不已者。有现时轰雷震时，而后世绝不闻问者。人奈我何。辛酉六月六日白石老人制并记。 ——题荷花

拏空独立雪鳞鼓，风动垂枝天助舞。

奇千灵根君不见，飞向天涯占高处。

昔时尝见前朝有雪鹰图本，余心仪久矣。今日始得以自家笔法为之，并捡旧句，略易数字，用于此幅。白石题记。

——题英雄高立

此幅乃余少年时作也，印记虽是老萍字样。年三十岁时即喜称翁老等字。忽忽四十余年，笔墨之变换殊天壤也。甲戌秋白石重题。 ——题飞鸿矰人图

予尝见冬心翁画莲蓬新藕，甚工整，予不愿为此，予之工整者。孔才弟一笑，八十老人白石。 ——题花卉成扇

白石山翁齐璜衰年意造，不求人知。 ——题余霞枯木归鸦

壬辰九十二岁，用自家本应门客之求，时在京华，白石。 ——题刘海戏蟾

客论画法曰，下笔欲细，方为工。予曰此细字，君论画可分工拙，若论诗，诗从何处细起，客不可答，白石。 ——题茄子

获观黄瘿瓢画册，始知余画犹过于形似，无超凡之趣，决定大变，人欲骂之余勿听也，人欲誉之，余勿喜也。 ——五十七岁自记

扫除凡格总难能，十载关门始变更。

志把精神苦抛掷，功夫深浅心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