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殖民者,也是受害者:满蒙开拓义勇军简史

导读：中国自古就有宁做太平狗，不为乱世人的说法。平民们在动乱的时代中如同待宰的羔羊，而战争、疾病和恐慌则是武装到牙齿的屠夫，磨刀霍霍横刀而向。

而在平民中，妇女和孩子更是屠夫们偏爱的对象。相较于成年男性，妇女们除了遭受灾难本身的侵袭外，还可能沦为兽性与肉欲的牺牲品；同样，青少年们在灾难中更是成为国家机器洗脑的对象，理想主义的热血在权钱交易中逐渐冰冻冷却。本期网易号介绍的便是这样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既是殖民者，却也是战争的受害者。

• 满蒙开拓义勇军的时代背景
  

1932年日本在东北扶植溥仪成立伪满政权国，同年，日本开始试验性移民。移民的目标有两个，第一是为了向日本国内输入粮食，第二是为了防御在东北边境驻扎的苏联军队。伪满建立之初，东北全境人口约为3000万人，而当时的日本人口也只有7000万人，但日本却计划在20年内向东北移民100万户计500万人。到了1940年，满洲全境人口总数超4000万人，其中90%是中国人，日本人口约为50万人。

（满蒙开拓团分布图）

日本打着大东亚共荣的幌子在国内招募移民，并将这种殖民性质的“移民”标榜为开拓团（满蒙开拓团）。在试验性移民阶段，日本主要在国内招募以从事农业为主的移民，但随着二二六事件的爆发及日后日本政权向军队倾斜，日本国内加大了对满洲移民的力度。

（日本国内招募开拓团的海报）

1937年，中日战争打响，伴随着日本国内的战争动员，成年移民的招募变得愈发困难起来，在此背景之下，1938年日本开始在国内招募16—19岁的青年移民，并将其命名为满蒙开拓义勇军。

(满蒙开拓义勇军宣传杂志）

• 满蒙开拓义勇军招募流程

1938年开始，日本在各州道府内招募年龄在16—19岁的青年，这些青年首先需要在位于日本国内的训练所接受为期三个月的军事化管理，进入满洲后再在满洲国内的青少年义勇队训练所接受长达三年的训练，从训练所毕业后，以300人为一中队编为所谓的垦荒团。

虽然官方给出的招募的年龄是16—19岁的青年，而且必须符合自愿原则。但在实际操作中，却是日本政府强行给各州道府摊牌人数，各州道府再将政府摊牌下来的人数分给所在地的的学校。因此在这一过程中，很多学校的负责老师强行给未成年的学生报名，之后再做学生和家长的思想工作。与此同时，在当时的日本还存在一个名为“满洲爱国建设委员会”的基层组织，专门针对青年义勇军的思想工作。

（满蒙开拓义勇军宣传杂志）

根据日本教育学家森口郎的调查显示，1942年内原训练所所招募的满蒙开拓义勇军人数共计12371人，其中受到老师劝诱的人数达到了惊人的9390人。

（入队动机统计图）

日本社会中，各种宣传满洲移民的电影，歌剧和演出也铺天盖地的袭来，煽动青少年的爱国情绪，打出“在残酷的环境下锻炼自身，为了日本及整个东南亚的未来，向着满洲进发”等旗号。日本的未成年人们被成年人所裹挟，组成了浩浩荡荡的所谓开拓义勇军向着陌生的国度进发。而这一去，正是噩梦的开始。

（15岁的拓满义勇军在出发前往满洲前的合照）

• 满蒙开拓义勇军在中国
  

满蒙开拓义勇军在国内接受完3个月后的军事化管理后，会被转移到位于满洲的训练所接受长达三年的训练，其中训练的课程包括军事训练、农事训练、教学训练、特技训练、武道训练和生活训练。在这其中，尤为重视军事训练和农事训练，一般情况下，只要是晴天，便会在户外开展军事训练和农事训练。只有在下雨或者下雪等天气时才会在户内开展其他训练。

（宣传所用的训练照）

根据日本殖民宣传杂志《开拓满蒙》1938年11月的临时增刊号所记载，满蒙开拓义勇军的一天是这么度过的：“早晨五点起床，之后进行点名和礼拜。早晨七点集体吃早餐，八点开始进行一天的训练，一直持续到十一点，中间休息一小时，十二点吃午餐，之后再休息一个小时，下午一点继续完成上午没有完成的训练，直至下午五点半结束。晚上六点半吃饭，之后是一个半小时的自由时间。八点再点一次名，八点半熄灯睡觉。”

（开拓满蒙宣传照）

（开拓满蒙宣传照）

然而，杂志上看似美好的照片却只是为了诓骗更多的日本青年来实现军国主义的野心，义勇军在满洲的生活并不像日本国内宣传得那般美好。

首先就是补给问题，众所周知，东北是片极寒之地。在这群日本青年应召来往满洲之前，日本政府承诺在训练所内的衣食住行都由国家财政承担，在训练所内的衣物也全部由国家每年无偿供给。然而，不同的训练所对衣物等的处置极不公平，有些训练所一年一发，有些训练所三年一发，甚至有的训练所仅在义勇军来到满洲时发一次衣物，之后便一次都不发。有亲历者在日记中写到：“来满洲时国家给我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根本就不能御寒，我们只好用兔子皮之类的东西做帽子和衣服。”，同时，训练所内的分发的被褥只是无法御寒薄被，在冬天，训练所的宿舍内还经常出现燃料不足的情况，此时义勇军们只得穿着衣服裹着被子在冬夜里瑟瑟发抖。当时，拓满义勇军所居住的宿舍被称之为太阳宿舍。宿舍从上往下看是一个圆形，如同太阳，一般情况下宿舍内住一个小队，也即60人。宿舍的地面也只是普通的三合土，靠着墙壁两侧的是上下两层床。同时，宿舍也是食堂，在这种环境下不仅隐私全无，卫生状况也极其恶劣。

（训练所内的太阳宿舍）

其次，义勇军的一日三餐也得不到保障。第一批来到东北的拓满义勇军虽说粗茶淡饭，但尚可裹饥饿（当时训练所内的主食是萝卜拌饭）。但之后来到东北的拓满团义勇军便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不仅食不果腹，还得从事大量的训练和作业。在第二批拓满团义勇军的日记中出现了大量抱怨饥饿的语句。被逼无奈的拓满义勇军只好利用一切手段来填饱肚子：将未成熟的大豆放到空罐子里煮着吃、采食橡子、抓青蛙和蛇，甚至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连毛毛虫都吃。义勇军大多数情况下便是在这种饥饿的状况下进行大强度的训练。

最后，义勇军的卫生状况也堪忧。1941年末，满洲共有90所训练所，但仅仅只有46所训练所有医生，大多数训练所都没有配备医生。加之训练所搭建不合理、污水得不到妥善解决等问题，所内义勇军患病非常普遍。以肺结核为例，根据《学生卫生队报告》显示，1940年训练所内肺结核患者数272人，因肺结核死亡人数123人，发病率和死亡率都极高。

在日本国内受到军政府蒙骗的拓满义勇军的青少年们这时才追悔莫及。

• 拓满义勇军的末路
  

1945年日本战败后，满蒙开拓团的成员被当作匪贼遭到中国民众的报复性打击，不仅是成年男性，开拓团的老人、妇女、幼儿也成为了打击的对象。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关东军的高级将领们，关东军的高级将领们在日本战败前便携带着家眷早早地回到了日本。

斯大林更是下令将拓满团中18—45岁的男子运送到西伯利亚从事奴隶一般的重体力劳动。

截止日本战败时，日本在东北拥有102个义勇军队，在籍人数22828人，死亡人数3077人，未归国数2218人。

无论成败，战争给平民带来的永远是无止境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