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版《鹿鼎记》｜街痞韦小宝用英语饶舌开骂

《鹿鼎记》由英国汉学家约翰·闵福德（John Minford）翻译，英文名为 The Deer and the Cauldron. 闵福德曾经把中国古典名著，如《红楼梦》（后四十回）、《孙子兵法》等译成英语。相较于大部分武侠小说英译本所受到的冷落，《鹿鼎记》的英译本一经面世就在中西方读者中获得不错的反响,金庸对这一译本也比较满意。

乔峰郭靖，杨过无忌，虽然几乎每部金庸小说都有一个大英雄，但金老先生的封笔之作《鹿鼎记》却偏偏舍弃了“完美英雄”路线，交给了读者一个亦正亦邪、狡猾机灵、痞味十足的另类“英雄”——韦小宝。

他没有盖世武功，却巧舌如簧，在高手如云的江湖上游刃有余——狡猾！没有家庭背景，却审时度势，在各方阵营里位极极品——有点儿厉害！没有过人姿色，却能网罗美女，在最后取足七个——艳福真是不浅呐！

韦小宝的七个老婆

这样的人物，无疑能给读者带来无尽乐趣。特别是在他骂人之时，口沫飞溅，语言阴损粗痞、却生动传神，伴随着嚣张的神情扑面而来。被骂的人面对“语言机枪”的怒轰时常当场石化，被喷了一脸口水之后心理阴影面积 MAX！

闵福德教授在翻译《鹿鼎记》时，目的和金庸先生的创作动机十分相似，其中之一便是娱乐读者。他在译文序中强调：

In Chinese his pages read with such deceptive ease. I hope that now some English-speaking readers will be able to share a little of the enormous pleasure his novels have given to millions of Chinese readers since they first appeared over twenty years ago.

他的小说读起来行云流水。自 20 多年前出版以来，此小说已愉悦了成千上万的中国读者。现在我希望西方读者也能体会到一点这样的快乐。

对于韦小宝独成一派的骂人话，闵福德自然不放过。那么韦小宝是怎么借闵福德之手，“骂到西方”的呢？

英国汉学家约翰·闵福德（John Minford）

“蓦地里大堂旁钻出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大声骂道：‘你敢打我妈！你这死乌龟、烂王八，你出门便给天打雷劈，你手背手掌上马上便生烂疔疮，烂穿你手，烂穿舌头，脓血吞下肚去，烂断你肚肠。”

“A lad of twelve or thirteen came running into the salon, crying “You dare hit my mum, you rotten turtle! I hope you’re struck by lightning and your hands fall off. I hope your tongue rots, your belly fills with pus, your guts drop out, you—”

伴随着这段咒骂，韦小宝便在整部小说里“横空出世”。“乌龟”、“王八”这两个词，不但本身是骂人话，还能“生”出其它骂人话来（比如“王八蛋”“王八犊子”等等），也算是骂人语中的“战斗机”啦，阴损程度有目共睹。

“Rotten”在英文里是“腐烂的”、“恶臭的”，用“rotten turtle”来翻译“死乌龟、烂王八”，一只腐烂散发出臭味的的乌龟便被“扔”到了西方读者的书上。“天打雷劈”被直译为“struck by lightning”，一种阴冷恐怖的感觉也便笼罩了西方读者。翻译各种“烂”时更是采用了元韵的手法，“off”、“drop”和“rots”,以及“pus”和“guts”，将相同的元音悉数推向读者，“带起”节奏，令读者如临炮击。

韦小宝“横空出世”

“贼王八，你奶奶的熊，我操你十八代祖宗的臭盐皮。你私盐贩子家里盐多，奶奶、老娘、老婆死了，都用盐腌了起来，拿到街上当母猪肉卖，一文钱三斤，可没人买这臭咸肉……”

“Turtle-spawn! Cowards! Salt- that’s all you’re good for! Sod the lot of you, you and all your foul pickled ancestors! Go and salt your grannies’ fannies and sell them as pickled pork-if anyone’ll buy the stinking stuff!”

用汉语骂人时，常会带上对方的女性直系血亲以及人体器官，而用英文骂人多是借助于一些下流的动作。鉴于汉英之间的文化差别，闵福德在翻译的过程中留了一些，改了一些。

比方说 turtle 是“乌龟”、“王八”之意，而 spawn 则是“蛋”、“卵”之意，英语本身并没有 turtle-spawn（王八蛋）这个词，但却能让读者感到扑面而来的新鲜感。金庸原文中“腌”的是盐贩子的各类女性亲属，闵福德却将其改成了“腌”盐贩子祖母的某个身体器官，相比较金庸笔下的小宝，闵福德译文中的小宝在阴损刻薄上也是丝毫不逊色啊！

汉学家闵福德在学校讲座

韦小宝最不受人惊吓……“打死人啦，大人欺侮小孩哪！乌龟王八蛋骑了马要踏死我啦！”

Trinket had never taken kindly to intimidation… “Go on then!” he cried. “Try it! I’ll bet you’re proud of yourself, a great big fellow like you, picking on a poor little kid! Heeeeelp! There’s a turtle-egg on horseback and he’s going to trample me to death! ”

按照常理，我们只知道马可以踩到乌龟上，但却几乎从未想过乌龟会踩到马身上，而且还能把马给踩死。韦小宝就颇具创意地来了这么一段。在把自己比喻成“马”的同时，对方瞬间躺枪，秒变乌龟。闵福德在译文中便重现了这一情景，“王八蛋“对应“turtle-egg”，“踏死我”对应“trample me to death”。一个浮夸、机智的坏男孩儿形象跃然西方读者眼前。

韦小宝道：“他妈的，好神气吗？我压根儿就不稀罕。”

“Fighting man my arse!” Trinket shot back, “I wouldn’t want to be one anyway!”

韦小宝怒怼别人，尽显骄狂之气。一句“他妈的”更是让韦小宝的怒气和骄狂栩栩如生。闵福德将汉语中的反问句译为感叹句，省略了“他妈的”和“神气”，意译为“Fighting man my arse”，用“我的屁股（my arse）”来彰显韦小宝的不服气和骄狂，更符合英语文化。译文丰满度也是不亚于原文啊。

韦小宝怒怼别人

韦小宝心道：“辣块妈妈，我单听你的声音，就只你是个大大的奸臣。”

“Wow!”thought Trinket to himself. “Red-hot momma! You only have to open your mouth and can tell that you’re the one who’s a wicked traitor.”

值得一提的是韦小宝最经典的骂人话——“辣块妈妈”。虽然在扬州方言中，“辣块”是“哪里”的意思，但是如果和“妈妈”放在一起，便成了骂人的话。虽然感觉神奇，但是想想在汉语里骂人的话常和别人的母亲挂上钩，也就不足为怪了。

“Red-hot momma”虽然表面是直译，但却是个神来之笔，因为它本身就是一条流行的美语词汇，表示“身体肥壮，喉咙沙哑的中年女艺人”，这也与西方文化无缝对接了。而“奸臣”则翻译为“邪恶的（wicked）卖国贼（traitor）”，鳌拜也是威严尽失，瞬间在大脑中变成了一个无恶不作的叛国老头儿，这种说话方式也“很韦小宝”。

徐锦江版鳌拜

“茅十八……老子操你十八代的臭祖宗。”

“I’ll bugger every last ancestor in your rotten family!”

中文里，韦小宝不但要“操”人“祖宗”，还要“十八代”，不但要“十八代”，还要在“祖宗”前面加一个“臭”字，几乎已经把能骂的都拉过来给骂上了。而闵福德用英文再现了这么一条“毒舌”：和“fuck”相比，“bugger”变换了身体部位，显得更加猥琐。

在西方人的习惯中，骂人一般只是骂对方，而不是骂对方的“直系亲属”，“十八代”已经“毁三观”，而闵福德更是将“十八代祖宗”翻译成“every ancestor（每一个祖宗）”，在保留西方习惯的同时，也亮瞎了西方读者。

十八代祖宗全称

不管是“他妈的”还是“王八蛋”，不管是“辣块妈妈”还是“奶奶的熊”，闵福德教授都利用自己雄厚的英汉功底将它们传至西方，而亦正亦邪的韦小宝也便跟着“骂到西方”，也让西方的读者过了一把东方的“武侠瘾”！

本文参考自《鹿鼎记》，《The Deer and the Cauldron》，“从功能翻译理论看《鹿鼎记》英译本中韦小宝语言的翻译”，“试析《鹿鼎记》闵福德英译本中韦小宝语言的翻译”等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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