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鬼” 和 “红裙效应” ：我们为什么总是对红色联想太多？

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你问我看见了什么，我说我看见了幸福。

十几年前盛夏的一个午夜，我看完了《赌神2》 —— 那是我从面前那台只能接收36个频道的电视机里第一次接收了那么多的红色。“要是谁觉得连邱淑贞都不好看，可以说不是人了” —— 我愤愤地想着，眼前这块邱淑贞刚刚散去的屏幕上，每一个画面在我看来都泛着可恶的绿色。长大了必须整一件跟片子里一样的红风衣！欲望轰隆隆涌上心头。

现在的我22岁，还有好多奢望。但 “邱淑贞同款 vintage 红色风衣” 早就不在欲望清单里了：是有这么一件儿衣服被我老老实实叠在衣柜里，大概只穿出去过那么两次 —— 对于习惯昼伏夜出的我来说，每次穿这件出去都会惹出点不必要的麻烦：要么是在深夜的胡同里被哪个大妈嗷一声 “大半夜的穿什么红衣服！” ，要么就成为身后小屁孩的讨论对象 “你说她是不是女鬼？” 然后尖叫着跑开。穿不成邱淑贞那样也就算了，但凭他妈一什么我因为件衣服我就脱离了人类妇女身份？

—— 换句话说，为什么人们脑海中为 “厉鬼” 、“灵异” 配的颜色会是跟伟光正的 “战士鲜血染成的红领巾” 顺色的红？

事实上，当 “红色” 跟 “姑娘” 这两个意象的结合所带来的阴森气质，还挺具有中国传统文化特色的：象征着 “阴” 的姑娘们被认为举手投足间就带着不祥的气息 —— 不能从晾晒的女性衣物下走，不然会倒大霉；古代小家碧玉们总有几条礼仪指南 “不许在石磨灶台这类地方乱坐” 、“不许迈过劳动工具” ，这才不是怕你大大咧咧失了礼数，而是怕你一搭边就给物件们染上点儿什么 “不干不净” 的气场 —— 这种厌女情结源远流长，就连背景定在民国时期的《围城》中都有着这么一段：村汉怎么着都不让孙柔嘉坐粮食袋子上，而同行的大老爷们儿爱怎么坐怎么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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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红色，到了姑娘身上无非让人想起两个事儿：性和月经。 “采阳补阴” 、“一滴精十滴血” 的传统医学小常识给多少古代男性朋友留下心理阴影就不说了 —— 就连被你坐一下粮食袋子都要倒霉，你的月经怎么得了？虽然人类对月经的避讳是世界性的，但中国有着更深厚的厌女情结：

月经成了污秽危险（李时珍《本草纲目》：女子入月，恶液腥秽，故君子远之，为其不洁，能损阳生病也 ），却又自带杀伤力的物件儿 —— 把大姨妈涂在刀上，提刀出门就能保家卫国；而在解放前，河南西部山区寡妇们面对当地 “抢寡妇做媳妇” 的习俗时，可以拿出月经带做武器来抵抗，男人们一见往往作鸟兽散，因为 “抢者认为此等亵物沾身就会终年倒霉，避之唯恐不及” 。

就这样， “红衣女鬼” 成了中国传统怪力乱神传说中的一个固定意象。只要你试图看完《子不语》或《阅微草堂笔记》中的任意一本，你一定会对这些套路见怪不怪：书生借宿某地，夜间突然冒出一个红衣女子非要同床共枕 —— 要是不应，姑娘各种各样 “突然的自我” 就来了 —— 可能那件红衣是由经血染成的，沾染了太多经前综合症导致的怨念。

8月30日：嫌犯专挑红衣女子下手 9月1日：凶手专挑红衣女子下手吗？＃新媒体进行时 ＃答应我别这样

以“红衣女鬼” 为主人公的校园灵异传说到了这年头似乎已经变得过于老套，但 “红色” 却换了一种方式占据了你的噩梦：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那些变态杀人案件里，感觉被害人老跟 “红色衣服” 脱不了干系？这是不是说明穿红衣服就容易被杀人狂盯上？平时胆小却又爱关注这类消息的朋友们可能心里已经有案例罗列了：南大分尸案！重庆红衣男孩！啊还有前段刚破了的那个白银杀人案！

“在白银，没有活着的红衣女人” —— 自从1988年白银市发生第一起强奸杀人案直至破案，白银市民一直误认为凶手“专杀红衣少女”，甚至一度造成市面无人敢穿红色衣物。甚至在破案后，还有大量媒体／公众号把“红衣少女” 作为噱头，炮制大量 “熟人表示，案犯看红衣女性眼神很奇怪” 一类的新闻。可事实是，凶手杀害的九名女性中，甚至没有一名受害者是身穿红衣的。

可即使是以讹传讹，为什么不是 “变态杀手专杀黑丝少妇或者白裙女孩” ？这是因为 “红裙效应”（Red Dress Effect）: 进化心理学的研究证实，男性会觉得身处排卵期的女性最具性魅力 —— 而肉眼几乎不可感知到的 “面色红润” 成了影响男性判断的主要原因。

研究表明，面对同一位女性，男性会在姑娘身穿红衣时认为比穿白衣更 “漂亮、性感、有吸引力，愿意与之进行短期而不是长期的交往” 。而另一组实验结果证明，姑娘们也会在面临红色时感受到更多的生殖竞争 —— 同一个身穿红裙和绿裙的姑娘照片，让女性觉得 “不贞洁、不会介绍给男朋友认识的” 还是红裙姑娘 —— 换句话说，红色有着那么点类似 “低胸大奶小短裙” 的意味 —— 如果有姑娘被奸杀，那一定是 “让人感受到更强性吸引” 的那些色彩爱好者更让人信服。

而“重庆红衣男孩”这个已被证实为性窒息意外身亡的案件，之所以每次一被什么微博营销号提起就能吸引一大波 “吓死了我为什么要点开呜呜呜” 的评论，还是因为那条 “红裙子” 又把人带回到了 “红衣女鬼” 以及香港恐怖片的联想。

可这会儿你该很明白这个本不该在13岁时因为快感而意外死去的男孩为什么要套上一条红裙了。

作者：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