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大陆第一位演蒋介石的演员 演蒋介石是为了“吃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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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幕上的蒋介石：从恶魔到陌路枭雄

▲ 吴久久

在1979年拍摄的电影《吉鸿昌》中，蒋介石的形象第一次出现。在那之后的30多年里，蒋介石从一个恶魔，慢慢变得血肉丰满，成为一个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末路枭雄。

蒋介石在大陆的电影中出现，仅仅比毛泽东晚了一年。

1978年，北京电影制片厂摄制的《大河奔流》中，演员于是之饰演毛泽东，在黄河大堤上接见农民大娘。这是大陆电影中第一次出现毛泽东的角色。第二年，一部有蒋介石出现的电影就在长春电影制片厂开拍了。

在此之前，除了宣传片，没有任何一部电影试图表现蒋介石的形象。解放战争时期，陈伯达根据毛泽东的意思，写了一本抨击蒋介石的宣传册子，叫作《人民公敌蒋介石》。小册子写道：“蒋介石是窃国大盗，是屠杀人民的刽子手，是罪大恶极的卖国贼。”这本小册子成为评价蒋介石的“经典”。新中国成立后，根据这本小册子拍摄过一部同名宣传片。在很多年里，除漫画大字报之外，这是人们唯一可见的蒋介石形象。

那时候的观众，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蒋介石会以一个人性化的形象出现在银幕上。

1为了吃馍

1979年，电影《吉鸿昌》开始拍摄，蒋介石的艺术形象第一次被搬到了大陆的电影银幕上。

49岁的老演员赵恒多接到了扮演蒋介石的任务。这一年，他刚刚调入长春电影制片厂。

赵恒多，1949年在家乡河南的乡下参军，成为一个文艺兵。政治学习的时候，每个战士要谈入伍动机，战士们高喊：“为了打倒国民党！”“为了解放全中国！”赵恒多实话实说：“为了能吃馍！”

由于文艺天赋和刻苦好学，赵恒多逐渐成了宣传队的业务骨干。1953年，他被调入总政话剧团，成为话剧演员。但是在20世纪70年代，他又被调离演员岗位，进入工厂当了一名学徒工，一直到1979年才重返舞台。

对于能否演好蒋介石，赵恒多没有十分把握。他想方设法弄到一些海外出版的蒋介石传记和著作，反复琢磨蒋介石的性格特征和神态举止。他还多次去拜访前国民党高级将领杜聿明和黄维。出于种种顾虑，老先生们拒绝谈话录音，赵恒多和妻子只好努力记下谈话内容，回家记在笔记本里。

但是，此时的蒋介石依然只能是一个反面的配角。为了衬托革命者的伟大形象，敌人必须是邪恶又愚蠢的，而蒋介石只是一个更高级的敌人。

在这部将近3个小时的电影里，人们第一次看到了蒋介石。摄影师用了一个近距离的仰视镜头，画面显得阴暗而压抑。部下来电请示如何对付吉鸿昌，蒋介石拿着电话，沉吟了片刻，恶狠狠地说：“多找些西北军的人，把他缠住，用酒、力气、谋刺，把他嘴巴封住！”

第二年，在电影《大渡河》中，赵恒多再一次扮演蒋介石。在这部表现红军长征的革命历史题材电影中，蒋介石依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反面形象。他走下飞机，披着大衣，向高官点头致意。他站在台上，仰着头，脸上挂着不可一世的表情，恶狠狠地表示要全歼朱毛赤匪于大渡河，显得既愚蠢又阴险。

2“突出”“美化”蒋介石

1981年，西安电影制片厂的《西安事变》的拍摄已经拖延了两年。这部电影投资数百万元，在当时堪称大片。导演成荫没有找到心目中蒋介石的扮演者。

此时，一名北影厂的老同学向他推荐了贵州话剧团演员孙飞虎，说他在话剧《西安事变》中演过蒋介石，在当地非常轰动。于是，在1981年，40岁的孙飞虎成为了第二个扮演蒋介石的大陆演员。

据当时的化妆师王希钟、李恩德回忆说，首次试装，孙飞虎就自己跑去理发馆剃了个光头。他们在孙飞虎的光头上再剃了一遍，然后用色彩把青色头皮盖住，造成尖脑顶的感觉。蒋介石的脸型比较鼓，而孙飞虎的脸型比较凹。于是他们采用塑形化装的手段，给他雕塑了一个假鼻子贴上去，然后扩大眼型，上提眼角，贴上小胡子。

蒋介石说的是宁波官话，孙飞虎是上海人，能够模仿一些宁波官话的语调和词汇。这种对白方式，成为蒋介石的经典声音形象，甚至在演艺界有了这样的传闻：国产影片中只有两个人物可以用方言对白，一个是毛泽东，另一个是蒋介石。

成荫试图在这部电影中塑造一个更加丰满的蒋介石。他说：“要深刻揭露这种人物的反动本质，必须突破过去创作中对反面人物采取简单化的处理。”影片中，蒋介石不再是过去几个镜头一扫而过的阴险狠毒形象。他到西安，在张学良和杨虎城的陪同下游大雁塔，谈笑风生：“秦王扫六合，虎势何雄哉——汉卿呀，难怪长安是兵家必争之地。秦川八百里，确实是个休养生息、谋图霸业的好地方!”事变被抓住之后，他也不光是恐惧。张学良来见他，他大声斥责：“我不是你的委员长，你也不是我的部下！”

影片上映之后，有声音批评说电影“突出、美化了蒋介石”。然而孙飞虎的蒋介石形象从此深入人心，为他赢得了第二年的金鸡奖最佳男配角奖。

3正面蒋介石促成两岸交往

蒋介石在大陆银幕上第一次作为比较正面的角色出现，是在1986年上映的《血战台儿庄》里。

赵恒多再一次扮演了蒋介石。在这部大陆首部表现正面战场抗战的电影中，蒋介石依然是一个枭雄的形象，但是也表现出作为抗战领袖大无畏的一面。

在为牺牲将领王铭章主持追悼会时，日军飞机来扫射轰炸，蒋介石镇定自若，继续发表演说：“我们身为军人，要以王师长为榜样，临危不惧，视死如归！”

台湾“中央社”的香港负责人谢忠侯在看完电影后，立即打电话给蒋经国说:“我刚才看了中共在香港上映的一部抗战影片，讲的是国军抗战打胜仗的,名叫《血战台儿庄》，里面出现的先总统的形象跟他们以前的影片不同，这次形象是正面的。”

蒋经国听说后很是震惊，马上对谢忠侯说：“找一个拷贝来看看。”谢忠侯通过新华社联系到中共中央，并得到同意。

在看完《血战台儿庄》之后，蒋经国说：“从这个影片来看，大陆已经承认我们抗战了。这个影片没有往我父亲脸上抹黑。”不久，台湾开放国民党部队老兵回大陆探亲，海峡两岸公开往来的序幕从此揭开。

而在1989年上映、献礼新中国成立40周年的《开国大典》中，蒋介石第一次成为电影的主要角色之一。在这部影片中，孙飞虎饰演蒋介石，他的戏份仅次于扮演毛泽东的古月。

虽然总体上来说，《开国大典》中的蒋介石依然是一个反面角色，但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狡诈凶残、“屠杀人民的刽子手”，而开始被人性化。

其中的一个镜头是，蒋介石深夜巡查，在江防司令部碰到几个军官打牌。在场的人都战战兢兢，蒋介石却坐下来，替输光了的李司令赢了一把。

另一个镜头出现在电影末尾，蒋介石乘船离开大陆，军舰在苍茫的夜色里航行。小孙子蒋孝文用稚气的声音问道：“爷爷，我们到哪里去？”

蒋介石的声音凄凉而疲惫：“到很远的地方去。”

“还回来吗？”

“会的。”蒋介石的声音沉重，充满了一个末路枭雄的虚弱和悲凉。

这种对蒋介石的丰满刻画，延续在后来的几部战争历史大片如《大决战》中。后来10多年里，在大陆影视剧中，对蒋介石的形象塑造再也没有超越这个高度。

4一句台词切中人心

2000年，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参与制作的《黄埔军人》，第一次描绘了一个在理想与野心之间摇摆的青年蒋介石。这部战争史诗片以第一次国共合作创建黄埔军校及其后东征、北伐为背景，蒋介石作为校长，带领学员宣誓：“为民族兴亡而战，为国家统一而战”“不要钱，不要命，爱国家，爱百姓”。而在孙中山去世，蒋介石向孙中山遗体告别时，他又一次立誓，要“为三民主义而死”。

这部戏里甚至还讲述了蒋介石与陈洁如的爱情。不过，这部电影最终没有引起很大的反响。蒋介石的形象再一次引起普遍关注，是在2009年的《建国大业》中。

在这部献礼巨片中，张国立出演了有史以来外形最不像，但绝对令人印象深刻的蒋介石。

影片中最为经典的一幕，是蒋经国在上海整治经济失败，蒋介石和他在中山陵音乐台谈话。蒋介石谈起国民党的腐败，充满愤懑和无奈地叹息道：“反，就要亡党；不反，就要亡国！”话音落时，鸽群纷纷飞起。而这句话，也准确切中了当下的人心忧虑所在。

在另一个镜头中，浙江奉化老家，蒋介石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神情凄然，完全忘记了入秋的石阶如此寒冷。

张国立说，自己要在这部电影中竭力塑造一个“落寞英雄”的形象。但是看起来，这一个蒋介石落寞有余而英雄不足，因为能够展示他作为一代枭雄的戏最终未能面世。

其中一场是蒋介石和马歇尔谈判，愤怒的蒋介石对马歇尔说：“你不是中国的太上皇，在中国我说了算。”

参考文献

1. 顾育豹：“蒋经国看《血战台儿庄》：大陆承认我们抗战”，载《人民政协报》2010年第5期。

2. 徐虹：“《西安事变》纵横谈——访成荫同志”，载《电影艺术》1982年第7期。

3. 孙飞虎：“谈影片《西安事变》中蒋介石形象的塑造”，载《演员谈电影表演——首届中国电影表演艺术学会奖颁奖大会论文集》，1988年版。

4. 伊夫：“缅怀饰演蒋介石的已故演员赵恒多”，载http://ent.sina.com.cn，2005年11月25日。

本文选自东方出版社《网易名博丛书》。姚文广、范国平主编。

栏目主持人：杨莉，南京大学历史学院中国史2016级硕士研究生

编辑：史小青，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史学理论及史学史2016级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