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之于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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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7年，处于内外交困的陆树藩再也苦撑不住，以十万元的低价将皕宋楼珍贵藏书卖给日本静嘉堂文库。当那艘满载陆氏藏书的小火轮从湖州驶离时，码头上的看客或许不会知道，这一远去，便成为文化史上一个永恒的遗憾。

皕宋楼事件的背后，是湖州私人藏书事业蔚为大观，从而引得各方垂涎的印证。

湖州人读书、爱书、藏书是刻在骨子里的。藏书之于湖州，有着怎样的意义？

皕宋楼坐落于湖州老城月河街的千甓亭景点内 图源：“文旅湖州”微信公众号

一

湖州自古为江南清丽之地，崇文重教、物丰民富。自南北朝湖州人沈约“好坟籍，聚书至二万卷，京师莫比”，开“浙江收聚之先声”以来，在这里涌现出的藏书名家不下百余位，诸人所藏书目之丰富冠绝海内。国学大师王国维毫不吝啬地赞誉湖州为“藏书之乡”。

在古代，无论士人还是商贾，大多有藏书之习，然而可称藏书家者并不多。可湖州藏书名家“称得上号”的并不少。北宋有“黄金散尽为收书”的沈思；南宋藏书逾万卷者中，陈振孙等人名声尤为响亮；元朝藏书活动短暂凋敝，但赵孟頫家族藏书丰厚；到了明清，涌现出一批藏书巨擘，如“藏书甲海内”的茅坤、拥“六十万卷”的刘承幹和宋刻本两百种的陆心源……

湖州的藏书传统，经由一座座藏书名楼的接力，得以延续与传承。藏书楼不仅是储存图书的地方，也成为文人士子的精神寓所。南宋时，叶梦得创办了我国第一座地方官府藏书楼“紬书阁”，晚年他退隐湖州，仍建楼贮书，有10万卷之多。湖州藏书楼在明清时期迎来高峰，皕宋楼是“清末四大藏书楼”之一，藏书多达25万卷；嘉业堂更是成为近代中国规模最大、藏书最富的私家藏书楼。

湖州人对于藏书有着一种使命感，他们认为聚金积玉不如藏书，不仅自身爱书，也信奉藏书价值胜过金钱，能惠泽后世。赵孟頫就曾教育子女，如果后人不珍惜家中的藏书，那么与禽犊何异呢？

嘉业藏书楼 图源：“湖州市图书馆”微信公众号

二

千百年来，湖州人为了藏书事业倾注心血、倾尽家财，他们开放包容，心怀文化自觉，使得湖州形成了中国文化史上独特的藏书文化。

各有所藏。湖州的藏书家在海纳百川、兼收并蓄的同时，尤其注重藏书之精、藏书之门类，这也使得林立的藏书楼风格迥异。如皕宋楼，因宋版书稀有、权威、精良，有着“一页宋版一两金”之说，鼎盛时，皕宋楼以藏宋本200余种而声名远播；又如名家臧懋循，尤爱收藏元代杂剧本，编撰《元曲选》保存下100余种元代杂剧；再如褐木庐，其主人宋春舫是湖州人，是“世界三大戏剧藏书家”之一，有七千多本外文书且大多和西洋戏剧相关，引得当时业界名流心驰神往。

不吝私藏。在古代，私家藏书历来有着私密性的特点，藏书往往只供给个人或家族内部使用，使得许多珍贵典籍被束之高阁，寻常读者难以一窥。但湖州的藏书家较为注重藏书的公共性，他们主动敞开大门，广结善缘，注重更大化地发挥藏书价值。

南朝时期，就有文史名家吴钧将万卷典藏公之于众。到了晚清，陆心源将藏以致用理念推向一个顶峰，他的藏书面向士人开放，还通过捐赠、借人、刊刻等方式“流通”。1882年，他向湖州府申请立案“言明守先阁书虽为私有，但可向公众开放，为公众所公用”。不仅如此，他们还为远道而来的读者提供免费食宿，这对爱书人而言，可以说是莫大的福利了。

不止于藏。或许是得益于江南文气的熏陶，湖州的一些藏书家脱离为藏书而藏书，自身也扮演着学者、传播者等多重角色。如陈振孙研究藏书理论，编著了我国一部重要的私人解题式藏书目录《直斋书录解题》；嘉业堂主人刘承幹，自己刻印了大量的家藏珍籍，让它们在动荡中也能得以流传；又如我国近代著名法学家沈家本，利用枕碧楼之所藏，钻研世界法学经典，撰写出了《历代刑法考》等著作。

嘉业堂书架 图源：“文旅湖州”微信公众号

三

聚书藏书的传统，彰显着一座城市独特的文化基因，也“加持”着城市的魅力和吸引力。今天，怎样让藏书楼中的千年墨香袅袅依旧、焕发新彩？

“用之于民”。藏书楼内的那些宝贵资源，只有用之于民，才能更好地发挥出价值。在笔者看来，可以将古老的藏书楼加以保护利用，使其兼具公共图书馆和旅游景点功能，将之打造成人们了解藏书文化的窗口和文脉书香萦绕、人间烟火气旺盛的文旅地标。

湖州在这方面做了一些探索。如保留古韵、修缮一新的嘉业藏书楼，凭借别致的建筑风格以及深厚的历史文化等特点吸睛，成为海内外游客的热门打卡点；“修旧如旧”的皕宋楼，成为浙江省首家文物活化利用城市书房，市民游客踏足门楼，便可阅尽千年藏书文化。

“一键触达”。古籍文献浩如烟海，其中不少可以说是“养在深闺人未识”。如何让藏量丰富的古籍文献更好地“活”起来？随着数字化技术的日益成熟，实现古籍“一键触达”无疑不再是难以攻克的课题。像湖州就实施了地方志细颗粒度建设、古籍善本数字化智慧图书馆建设等项目，读者动动手指就能阅读典籍。位于湖州的《典籍里的中国》陈列馆，也运用数字化技术，创新融合了文化展示、科普教育、互动体验等功能，带领读者走进“活”起来的典籍。

《典籍里的中国》陈列馆内的文化回廊 图源：“典籍陈列馆”微信公众号

“一脉相承”。现如今，不少人可能难以“慢”下来与古籍甚至是书籍建立“深度关系”。如何更好地让藏书传统滋养城市文化品格，将传统古籍的古韵“一脉相承”下来？打造更多阅读空间是一种创新打法和解锁方式。

如，可以在城市“不经意”的转角设立城市书房，推出一些嵌入式、小而美的图书流通点；再如，开通城市书香Cityride路线等，让书香遍布城乡，“润物细无声”地融入更多人的生活；还可通过举办特色活动，助力藏书文化“出圈”，比如2024年中华传统晒书大会城市主场活动就在湖州举行，“把知识拿出来‘晒晒’”获得不少年轻人的关注。

有学者说：“古代没有影像，可是中国人对民族的历史如此熟悉，都是源于文献。我们要感谢书的保留者为此付出世代的心血，让后人得以读到这些书。”文藏飘香、文脉绵长。藏书，藏的是历史、是文化，更是自信。今天，你会翻开珍藏的哪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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