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猴免疫缺陷病毒带来困惑
在造访冈贝的第二个清晨,国家地理记者大卫·奎曼沿着小屋(在上世纪70年代早期珍曾断断续续在这里住过)之外的一条小路散步,没走出多远,就遭遇到一群黑猩猩。它们从斜坡上下来,放松的搜寻着早餐,大部分在地面上活动,偶尔也会爬到杜荆树上寻找紫黑色的小浆果吃。对于奎曼和其他坦桑尼亚籍研究者的存在,它们显得很是冷淡。这些黑猩猩中的某些个体可谓是大名鼎鼎,它们的名字或至少是家族史早已为动物研究者所熟知。那是格里莫林(Gremlin),它是梅丽莎(Melissa)的女儿,梅丽莎是珍初到冈贝时遇见的一只年轻雌性黑猩猩;格里莫林的女儿盖亚(Gaia)身上还挂着个小娃娃;盖亚年幼的妹妹戈登(Golden);帕克斯(Pax),它是臭名昭著喜欢自相残杀的帕什(Passion)的儿子;法吉(Fudge),它是范尼(Fanni)的儿子,飞飞(Fifi)的孙子,弗洛(Flo)的曾孙,弗洛就是珍早期著作中那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且长着丑陋鼻子的著名女族长;还有泰坦(Titan),它是一只巨大的雄性黑猩猩,年方15,正值壮龄。在冈贝国家公园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虽然你不可以过于接近黑猩猩,但某些时候可以利用技巧让黑猩猩主动靠近你。于是,当泰坦大踏步走到小路上时,我们赶紧退到路边挤作一团,好让这位魁梧且自信的家伙从我们身边大摇大摆的过去。与这些人类研究者长久以来建立的熟悉感,对那些笔记本、检查表的见惯不怪,让泰坦显得有些骄傲自大,玩世不恭。
漫不经心的另一种表现也出现了:当格里莫林在小路上排便时,戈登也跑过来凑热闹。等它们出恭完毕,缓步走开后,一位名研究员赶紧戴上黄色乳胶手套,走了过去。他用一把小塑料勺子将格里莫林纤维状的橄榄色粪便铲到样品管中,然后在管上标明时间、日期、地点和格里莫林的名字。样品管中含有一种叫做RNAlater的稳定剂,它可以将RNA(例如逆转录病毒)保存下来以进行遗传分析之用。研究人员们每个月都会收集很多黑猩猩的粪便样品,然后送到美国阿拉巴马大学伯明翰分校的比阿特丽丝·哈恩(Beatrice Hahn)实验室进行分析,这十年来哈恩一直在研究冈贝丛林里的猿猴免疫缺陷病毒(simian immunodeficiency virus)。
黑猩猩身上的猿猴免疫缺陷病毒通常被简称为 SIVcpz,它是HIV-1的前身和起源病毒,目前世界上绝大多数艾滋病病例都属于HIV-1。尽管名字听起来差不多,却似乎从来没有发现过 SIVcpz引发野生黑猩猩免疫系统缺陷的病例,但哈恩对粪便样品的分子遗传学分析和冈贝的长期观察数据却动摇了这一结论。事实上,既然SIVcpz对黑猩猩是无害的,那为什么到人身上就发展成一种如此致命的传染病呢?是一些决定性的突变让这种良性的猩猩病毒变身为人类杀手的吗?2009年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一篇论文对一系列关于艾滋病毒的思考进行了修正,这篇论文的第一作者是哈恩实验室的布兰登·基尔(Brandon F. Keele),而比阿特丽丝·哈恩和珍·古道尔是合著者。论文报道说,呈现SIV阳性的冈贝黑猩猩比同龄的SIV阴性黑猩猩所遭遇的死亡风险要高出10倍至16倍,已经发现了3具呈现SIV阳性的黑猩猩尸体,它们的身体组织(基于实验室的分子水平分析)表现出类似被艾滋病毒破坏过的痕迹。这一发现令世人感到震惊,看来一种类似于人类艾滋病的疾病正在杀死一些冈贝黑猩猩。
人类与黑猩猩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二者之间存在很多相似性,但最新揭示的这种关联性却让人感到头疼不已。“太可怕了,有些黑猩猩似乎是在很小的时候就死去了,我不知道这种疾病在冈贝已经存在多少年了?它是从哪儿来的?它会感染其他黑猩猩族群吗?”为了保证所有非洲黑猩猩的生存,这些问题亟待解决。
但这个令人感到沮丧的发现对人类的艾滋病研究却有着潜在的重大意义。安东尼·柯林斯就指出,尽管在其他黑猩猩族群中也发现了SIV,“但这些研究对象都住得离人类较远;也许它们之间并不存在可以回溯的宗族关系;而且这些黑猩猩族群也不会驯服到可以每个月为你提供样本的地步。”柯林斯说,“在冈贝发现这种病毒的确令人感到悲伤,但同时我们也学到了很多知识,我们对艾滋病更加了解了。”
分子遗传学这种神奇的新技术不仅能带来关于疾病的可怕启示,也能为我们解决一些长期悬而未决的黑猩猩社会动力学和进化之谜。例如:冈贝黑猩猩们的生父到底是谁?母亲很明显,珍、安妮·普西和其他人对黑猩猩母子之间的亲密关系已经作过很详尽的研究。但因为雌性黑猩猩经常和多个雄性随意交配,黑猩猩的父子关系非常难以确定。关于父亲身份的问题同时也涉及了另一个问题:雄性黑猩猩在等级制度中进行的地位竞争——即通过不懈争斗争得头把交椅并稳坐几年——同繁殖优势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一位名叫艾米莉·卢波列夫斯基(Emily Wroblewski)的年轻科学家通过野外考察小组收集的粪便样品中的DNA找到了问题的答案。她发现地位较高的雄性成功的繁育出很多后代——但某些地位较低的雄性在这一点上同样干得不赖,它们的策略是通过感情投资如多花时间享受二人世界来赢得爱情,而且它们钟意的对象通常是年轻或者相貌较差的雌性黑猩猩。
其实早在二十年前,珍从观测数据中就已经预测到了这样的发现。“那些成功勾引到生育能力很强的雌性并与之保持长期关系的雄性黑猩猩,”她写到,“才有可能成为雌性所生育后代的父亲,专情比滥情要管用得多,即便是头领黑猩猩也不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