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堪坤发现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长得结实,尤其胸有大志,反应灵敏,接受知识快,是个可塑性人才,心中非常喜爱,便说:"现在陆小正在招生,春季开学。你已具有高小知识,可以一试。至于个子嘛--"他打量了薛岳一下,"到学校吃几顿饱饭,还会长的,关键得看你父母同不同意。"
薛岳一听甚喜,用眼光央求父亲的意见。薛父知道这是一个让儿子成才的大好机会,可想到儿子毕竟年纪尚小,要到这么远的地方读书,有点放心不下,便说:"回去跟你母亲商量一下,再作决定。先谢过扶先生。"
扶堪坤摆摆手说:"都是亲戚,谢倒不必。我看伯陵是个人才,可以一试。我因有紧急军务,除夕这天早上就要上路。你们如果同意,我带伯陵到广州。"
薛父有点惊讶:"走得这么急?"
"是啊,军务缠身,身不由己。" 扶堪坤答,"何况陆小现在是第二期招生,报名的人多,得疏通关系。"
薛母李氏听说儿子要到广州上军校,而且除夕这天就要走,连团圆饭都吃不上,说什么也不同意。原因只有一个,人太小,没力气,不宜出远门,过几年再说。
薛岳缠着母亲,先是说了一箩筐一箩筐的好话,保证自己生活能自理绝不在人后。软的不行,他又来硬的,在地上又哭又闹。
薛母被缠得没法,指着后院说:"你看你父亲一个人在舂米准备做糍粑。你说你有力气,那好,如果你能一个人把这几石过年的米舂完,我就同意你去!"
"好,母亲大人说话可要算数。"薛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就往后院走去,接过父亲手里比自己个子还高的木棍说,"阿爸,让我来!"说着,咬着牙就舂起米来。
在乐昌,每年的冬至前后,农闲开始时,家家有打糯米糍和粳米糍的风俗。三四个乡民围在一起,在石臼上用长木棍捶打米饭时,还不忘唱上几句助兴,一人领唱众声和:"胜呀!打个糍粑呀!明年又一样呀!丰收又来了,大家共庆贺呀!"
几石的糙米,一个大人来舂,都感到吃力,何况是一个弱冠小儿。薛母想,他舂几下,腰酸背痛后,自然会打退堂鼓的。可是薛岳虎劲上来了,埋头就舂,个子不够高,就找张小板凳站在上面舂。寒冬腊月的,他却舂得脸红脖赤,额冒汗珠。
小婶子心软,过来给他擦把汗,劝他舂几下就算了,过两年再去,他不听;几个年纪稍长的堂兄想偷偷帮他,他也不让。
米整整舂了一天,薛母见他意志如此坚决,又想让儿子到广州读书,毕竟是有出息的事,终于松了口,同意让他去。薛岳激动得手舞足蹈,带着几个小弟妹,四处放鞭炮庆贺。
临行的那天晚上,一家人提前吃了个团圆饭。做母亲的更是一夜未睡,给儿子赶做了一件蓝色的长袍。爷爷、奶奶则给孙子准备了一大包好吃的。
一个晚上风声不断。第二天起来,大山白茫茫一片,村头的树均挂满了冰凌。全家人把薛岳送出了村。
望着山边的桃李树,薛岳对泪水涟涟的母亲说:"阿妈,回去吧。你看,风雪过后,满山的桃花、李花就会开了。"
他头也不回,大踏步地跟着扶堪坤往山下走去。弯曲的路上,留下一串黑黑的脚印。
身后,小婶子唱起了送行的山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