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这样的家训,在中原移民的各姓家谱中,都有记载。虽然具体条文不同,但实际内容大同小异,带有浓厚的儒家思想色彩,旨在告诫子弟要尊老爱幼,奉公守法,严以自律,修身养性,这对于确保家和民安、传承文明具有重要的作用。当时的薛岳或许难以听明白伯父讲解十六条家训的含义,但这些家训所包含的思想对他的言行有很大的影响。
薛岳所生活的时代正是在鸦片战争之后,国家内忧外患,国力日益衰微。薛家在村中本不富有,只是小康而已,加上薛家人丁众多,要维持生计,耗费巨大,自然也有些捉襟见肘。作为长子,薛岳除上学外,还要帮着父母操持家务,割草喂牛。
薛岳在私塾学习不满两年,富有远见的薛父打听到在乐昌县城,政府正在倡导"新学",办新式小学堂。他便节衣缩食,设法筹集一笔学费,托人把薛岳送到小学堂去念书。九峰离县城45公里,道路曲折难行,走路要走整整一天。薛父亲自帮着背行李,把儿子送到学校。直到晚年,薛岳讲到这一幕,内心仍禁不住感动。
到新式小学读书,是薛岳人生中的重要一步。小小年龄,让他接受了西方科学知识,使其见识比山里的同龄人稍胜一筹。但当时,他毕竟是不到10岁的儿童,调皮好动,常有些让人出乎意料之举。
有一年岁末,天寒地冻,几个同学偷偷瞒着老师,买来狗肉在宿舍里煲来吃。薛岳外出归来,见肉已煲好,浓香盈室,便想坐下来吃,可几个同学早已商量好,故意围得紧紧的,不让他落座。薛岳搔了搔头,见窗外竹枝摇曳,心生一计,便不动声色地走出室外。
同学们见他走了,自鸣得意,敲盘庆祝。谁想到,不一会儿,薛岳推门进来,见大家埋头大吃,仍不理他,便大喝一声:"我来也。"说着,从背后伸出一双刚用竹枝做好的一米多长的"筷子",凌空而下,伸入煲中,夹起一块最大的狗肉便走。
同学们哪想到他有这一招,见汁水四溅,怕被烫到,纷纷躲闪。薛岳乘虚而入,坐了下来,嬉笑着大快朵颐… …
谈笑间,到了1907年,薛岳放春假回家过年。这天,他随父亲到姑姑家玩,正好遇见了姑丈的一个叫扶堪坤的兄弟。这扶堪坤是清军驻广州兵营的一个军官(管带以上),已多年没有回家,此次是回家省亲的。
扶堪坤说话洪亮,为人豪爽健谈,他给大家说起山外的新变化,说别看山里面十分平静,外面这十年来可是闹翻了天,甲午战争、戊戌变法、义和团运动和庚子国变一个接一个,洋鬼子还打进北京,火烧了圆明园,皇帝老子也不得安宁。自从1901年起,朝廷推行"新政"措施,搞什么洋务运动,在我们军队里也学习西人,编练新军和警察,用上了洋枪洋炮,各省正兴办武备学校、陆军小学,为新军培养中下级军官,整个世界好像要变。
薛岳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他在学堂里就听进步的先生说,他们上的学堂就是政府在教育上推行"新政"的结果。他在新学堂里学的不再单纯是四书五经之类,还有数学、历史、地理等,眼界宽了,知识面也广了。先生们还说,国家正受洋人们的欺负,需要一批热血男儿为国家效力。这让从小喜欢听岳飞精忠报国故事的小薛岳有了一个大理想。
他趁大人们喝茶间,走到扶堪坤跟前,问道:"这陆军小学在哪里?我能报名吗?"
"陆军小学在广州呀。"扶堪坤见薛岳只有一米二几的瘦弱个子,有点怀疑,"你,你今年多大了?"
"我,12岁了。"薛岳站直身子,把胸一挺,答道。
其实,扶堪坤知道,薛岳实岁只有10岁,刚才是按农村算法,报了个虚岁年龄。但他没点破,又问:"你在新学堂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薛岳便像背书似的,把学堂里学的东西概括地说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