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大钟滴答滴答地声音,显得特别响,一下一下像击打着我的心。“我不同意,这又不是我说的话,怎么可以变成我说的呢?”我平静而坚定地说。
江青:“反正要这样的内容,谁说都一样。这对你也无害嘛。”
“我在延安的时候,还是个学生,也不可能知道这么些事呀。还是删掉算了。”江青顿时狂怒,拍桌子大骂起来:“好呀,张颖,你就是不听我的,告诉你,这可不是小事。这是站不站到毛主席革命路线一边的问题。你不和我站到一边,就是站到相反的一边,你想想看,会有什么结果……”我看到江青发火,也不止一次了,虽然都是横不讲理,但不像这次狂怒,而且扯到革命反革命的高度。我想这股火也不是单冲我来。我瞪着眼,无话可说。室内空气十分紧张。
“老张同志,你是首长的学生,这些事情嘛是可以说的。难道在延安的时候,你没有听说过吗?何必让首长发那么大的脾气呢?”那位局长想缓和一下僵持的局面,慢声细气这么说。我一闪念,可有了救星,立刻接着说:“对了,局长同志,你来说这段话比我合适得多,就写在你的名下吧。我是学生,不好谈论这些,而你是江青同志的战友,分量就大不一样了。”张局长一听发了呆。
第二天,我觉得筋疲力尽,请假在家休息。傍晚时分,忽然听到敲门声,一开门,好熟的面孔,一时竟认不出是谁了。
“你不认识我?”客人说。
“是你呀,阿晨。”我走向前紧紧抱着她。阿晨的泪水簌簌下流,直至痛哭。阿晨是郑君里的妻子,和我是多年的老朋友,虽然分住在北京和上海,还是常常见面的。但“###”以后,这些朋友谁都没有好日子过。尤其是文艺界知名人士,全都成了牛鬼蛇神,彼此也不能通什么消息,只能从各种传言或那时特有的小报上,知道一点彼此的消息。我看着阿晨,这几年她变得如此衰老,消瘦,满脸皱纹,头发花白,不禁悲从中来:“上海的同志们都怎么样?君里呢?”
阿晨好容易镇定下来:“在劫难逃啊,一个也饶不过。唉,君里君里……他……”又悲痛起来。我倒来一杯水,劝她安静休息一下。
“死了的,也许你已听说了。活着的都在受罪。君里真冤枉,五年前就被抓走了。开始时被隔离在厂子里。有一天深夜,也弄不清是谁,既不像公安又不像红卫兵,闯进了我们家,到处乱翻,什么都折腾了,最后把所有照片,所有写过字的纸条统统拿走,把能砸的都通通砸碎,留下一间小屋子让我睡,其余的房子通通上了封条。1969年初小儿子去探望过,才知道已经被关进监狱。
“关在哪里?”
“哪里去问,哪里去找呵。整整三年没有消息。前两个月,忽然叫我去探视,那就是监狱医院吧。唉!白单子把全身盖着,简直像死人了,只剩下一丝游气,他告诉我,是为了那张结婚照片……”
阿晨饮泣。
“那就是君里、阿丹我们四对,在杭州时一起照的相片。几十年了,谁还留着这些东西啊,而江青就为这些,要把君里他们都置于死地……我好不容易来到北京,看看朋友们,是不是可以想点办法,给君里治治病,不然太惨了……”我们两人互相拉着手,默默相对,各自流泪。
1972年的岁末,周恩来总理又召集了接待维特克女士访问中国的有关人员,开了一个简单的会。周总理只简单宣布:已请示毛主席,记录不必送给维特克女士,一切工作都停,所有记录稿全部清理封存,一份归入档案。
于是第二天,我和小徐、小俞把所有的记录(仅是在北京的)草稿、铅印修改稿等等,全部归总在一起,清理出一份完整的交给外交部档案室归档。余下的全都放进一个保险箱里,上锁加封条,交给外交部保密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