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魁：怎样的企业才算是世界一流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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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魁（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企业研究所副所长）

60s要点速度：

1、世界一流企业，我个人提出“一个前提、四个维度”来评判。一个前提是外向竞争和跨国存在，四个维度为世界一流产品、世界一流经济效益和经营指标、生产率、世界一流公司治理。

2、弘扬企业家精神不需要很多文件，只要有一个宽松的环境就可以。底线是国家法律和公司治理，只要我们守好这个底线，给一个宽松的环境，企业家精神就会得到释放，得到弘扬，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企业成为世界一流企业，否则就会是相反的结果。

3、很多企业家都是桀骜不驯的，不讨政府喜欢也不讨公众喜欢。所以，如果是在公司内部，企业家个人不触犯公司治理，在公司外部不触犯国家法律，就应该容纳他。

正文：

从实际情况看，目前我国是更多国有企业称得上世界一流企业，还是民营企业称得上世界一流企业呢？如果从美国《财富》杂志列出的世界500强榜单看，绝大部分是国有企业，民营企业很少，但是不能光看500强榜单，这是一个规模榜，并不是一流榜。我国那些榜单上的国有企业，除了资源型、公用事业型的企业之外，哪怕是一些制造业企业，有一些国有企业是几个国有企业合在一起，规模马上就很大了，就可以成为世界500强榜单企业。举个例子，比如有些省把本省的几个钢铁国有企业合在一块，营业收入马上就可以达到两三百亿美元，就可以进入500强名单。那几家企业合在一块，就可以成为世界一流企业吗？未必。我去调研过这样的企业，无论是管理水平、经营能力、公司治理都达不到世界一流企业的水平，更何况很多上了500强榜单的国有企业是资源型或垄断型的。反而另外一些企业，华为、联想，还有最近一两年很红火的动力电池企业宁德时代，这些企业是世界一流企业，会有更多人接受。所以，世界一流企业，我个人提出了“一个前提、四个维度”来评判。

一个前提，外向竞争和跨国存在，如果是靠垄断，靠收过路费，靠国家给你一块资源，再大也很难认可它为世界一流企业。当然世界500强榜单也有国外的一些资源型企业，但他们还是外向竞争的，同时有跨国存在，所以，这一点特别重要，必须要参与市场竞争，而且是外向竞争，到全球市场中竞争，在全球市场占有份额，这才是真本事。在国内竞争，在国内有一些市场，这个还不算特别厉害，当然也比较厉害了，因为我国本来有一个超大规模市场。而且很多行业市场容量，本土容量比美国大很多。但除了在国内有市场份额，必须要参与外向竞争，走向全球市场，不光是把产品卖到国外去，你的业务必须要有跨国存在，在国外要有分支机构，不管是销售机构还是售后服务机构。跨国存在为什么重要，因为跨国存在要应对不同国家的市场习惯、不同的法律，劳动法、环保法、税法都要去应付，这才是真本事，而且要管理不同国家的员工，这是考验管理水平，考验公司治理是不是具有全球性的适应能力。所以，这个前提非常重要。

四个维度，第一个维度是世界一流产品。没有世界一流产品，怎么能走向世界，怎么能够占领本土和世界其他国家的市场份额。当然一流产品是广泛的，也包括服务型企业，产品就是服务，不完全是实体产品。比如，中信证券也不是制造业企业，是服务性行业，产品不是实体产品，而是服务，交易工具等等。一流产品其实也包含创新要素在里面，只有不断创新，把创新成果内化到产品当中去，产品才会成为世界一流，才会有市场表现，才会有业绩。

第二个维度就是要有世界一流的经济效益和经营指标。一些上了500强榜单的企业，ROE是5%左右，不到6%。如果净资产收益率连银行利息的水平都达不到，国家为什么要把资金给你呢？存在银行就可以了，你没有资本收益率。

第三个维度是生产率，经济效益不等于生产率。劳动生产率是不是高，资本生产率是不是高，为国家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是做贡献了，还是拖后腿了？我国总体全要素生产率的水平达不到美国的50%，我们要继续往上走。世界一流企业，要有高生产率，

第四个维度是世界一流公司治理，我们看到很多企业起起落落，有些企业眼看它起高楼，眼看它宴宾客，眼看它楼塌了。我们看到不少，当然国外也有不少。但凡能够持久发展的企业，公司治理一定是比较现代，比较规范的。所以，世界一流公司治理就是想让这家企业不但能做强做优做大，还要做久。这又联系到企业家精神和公司治理的关系，企业家精神很厉害，可以很快通过冒险精神甚至赌博精神把一个企业做强做大，没有问题，但如果缺乏比较良好的公司治理，可能就是把钱全赌进去了，或者全部折腾光了，或者企业家个人犯罪，由于他跟企业不能切割，所以把企业也带垮了，这种情况很多。所以，有一个良好的公司框架非常重要，能够保证一方面发挥企业家精神，另一方面又保证公司作为相对独立的法人，和企业家自然人是分开的，相互独立。所以，企业家精神要一分为二看，企业家精神很重要，但是不能把企业家精神同成功企业，同世界一流企业划等号，很多没有成为世界一流企业的背后，也有强悍的企业家精神，甚至很多垮了的企业，失败的企业，甚至从来都没有创立一个比较大的企业的情况，它背后也有企业家精神。有很多并未做大做强做优的企业，也不能说这些企业家就没有企业家精神，竞争是很残酷的，不能保证每一个有企业家精神的人都能做出大企业，也不能完全说那些破产关闭企业的企业家精神就不行。

马斯克很多言行不但拜登总统不喜欢，政府不喜欢，普通老百姓也不喜欢。所以，很多企业家都是桀骜不驯的，不讨政府喜欢也不讨公众喜欢。所以，如果是在公司内部，企业家个人不触犯公司治理，在公司外部如果不触犯国家法律，就应该容纳他。

总结一下，就是一句话，宽松，释放企业家精神。弘扬企业家精神不需要很多文件，只要有一个宽松的环境就可以。底线是国家法律和公司治理，只要我们守好这个底线，给一个宽松的环境，企业家精神就会得到释放，得到弘扬，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企业成为世界一流企业，否则就会是相反的结果。

（整理自张文魁于12月7日在CMF宏观经济热点问题研讨会【弘扬企业家精神 建设世界一流企业】上的发言，未经本人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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