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问南山奶粉致癌门事件：还有多少秘密未公开？

在旗下多达5个批次奶粉产品被检出强致癌物黄曲霉素M1超标后，湖南长沙亚华乳业（后简称“亚华乳业”）对于外界的质疑选择了“高傲地拒绝”。当外界试图通过任何可能的渠道以了解事件细节虚实时，这家公司却正在将一扇扇门关闭。

致癌物超标具体原因是什么？为何长达1年以后才被发现，质检漏洞在哪里？其他在售产品就是安全的？消费者如何赔偿？在公司选择拒绝回应的情况下，我们不得不以追问的形式，以一名消费者的身份去质疑这家湖南省内最大的乳品生产企业：你还有多少秘密未公开？

追问1：致癌物到底是来源于饲料还是牧场？

广州工商局本次公布的结果显示，对婴幼儿配方乳粉检测了610个抽样批次，其中6个批次不合格，而由亚华乳业生产的南山倍慧奶粉占据5个，原因均系黄曲霉毒素M1含量超标。

在广州工商局20日（周五）晚上在其官网上公布的抽检情况通报中，对于黄曲霉毒素M1做出了特别说明，称其属于真菌毒素，是黄曲毒霉素B1在动物体内的羟基化代谢产物，具有剧毒性和强致癌性。

在经过一个周末后，23日（周一）亚华乳业在官网致歉，并宣布召回。亚华乳业还告诉网易财经，召回之外的信息发布均统一由长沙市食品安全办公室公布或由该公司行政总监龙飞解答。

23日下午4时25分，长沙市食品安全办公室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造成致癌物超标的原因“来源于奶牛喂养过程中食用了黄曲霉素B1污染的饲料” 。

网易财经了解，在发布会现场，该食品安全办公室公布通稿后对于媒体的提问一律拒绝回答，而直至网易财经发稿为止，该公司行政总监龙飞一直处于拒接来电状态。

而25日，亚华乳业总经办主任方克在接受新华社采访时却表示“按道理说两个牧场的草是四季常青的，应该不存在奶牛喂养饲料的事情，也就不存在奶牛喂养饲料被黄曲霉毒素B1污染的情况”。而方克还提供了另外一个情况，“可能是散户喂养的奶牛，但一切以官方调查为准。”

网易财经了解到，亚华乳业拥有位于湖南邵阳的南山四季常青牧场以及内蒙古特泥河牧场两大奶源基地，其中南山奶粉系列采用的是南山四季常青牧场的奶源。

显然，亚华乳业官方与长沙市食品安全办公室在“致癌物到底来源自哪里”的说法上并不一致。

多个来源不一致，显然加大了来源追踪的难度，更加重了对所波及范围的不确定性。

追问2：为何销售1年以后才被发现，质检漏洞在哪？

与此前任何一次由政府职能部门公布的食品安全问题不同，南山倍慧此次被抽检出黄曲霉素M1超标的产品最早为2011年7月9日，最近的亦在2011年12月7日，跨度长达5个月，距今最长的时间则亦超过1年，凸显了质检方面出现了漏洞。

资深乳业专家、广东省奶业协会副会长王丁棉曾表示，乳企的质检流程分多层，最开始的一层为饲料检测，由农业部门定期地抽查饲料厂的产品质量；其次，乳企和牧场购买饲料时，会要求对方出具检测报告，并在使用前进行再次检测；第三个关口是企业收取原奶和牛奶加工环节，对原奶进行批批检测，并且黄曲霉毒素为必检项目；最后一道安全保障是产品上市前质监部门的抽检以及流通环节中工商部门的抽检。

而亚华乳业在23日则明确向网易财经表示，当地职能部门每个月都会对该公司的婴幼儿配方奶粉产品进行质量检测，而企业自身则对于每个批次的产品都会进行自检。

如此一来，外部检测与内部检测均未缺位的质检系统为何会让如此大范围的致癌产品流入市场？整个看似严格的质检流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湖南省奶业协会秘书长刘海林在24日曾向网易财经分析称南山奶粉出现黄曲霉素最早是去年7月份左右生产的，而当时国家还没有将黄曲霉素纳入强制检测范围，“企业认为自己产品质量好，也没有抽样检测。”

然而，如此的“辩护”并不能站住脚。网易财经了解到，早在2010年3月26日，国家卫生部即已专门针对黄曲霉素M1及B1在牛乳中的含量发布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乳制品生产企业需要检测项共有37项，其中黄曲霉毒素M1也是明确要求为“必检项”。也就是说，无论是原料奶还是成品奶，在产前产后都要进行检测。而对黄曲霉毒素的规定的最高值为0.5μg/kg,并于2010年6月1日起正式实施。

追问3：其他在售产品到底安不安全？

按照广州工商局发布的抽检结果，婴幼儿配方乳粉的抽检样本达610批，不合格的6个批次中南山倍慧占去5个，而原因都是黄曲霉素超标。

对于此抽检结果，更大的一个疑问产生了：是否亚华乳业在售的所有批次的奶粉产品都已被纳入抽检样本？若没有，未被抽检的产品到底是不是安全的？如何确定？

而让这种疑问倾向于“否定”的答案是来自于亚华乳业官方的自辩。亚华乳业发言人龙飞24日表示，南山采用的检测方法是定性法，而广州工商局用的是定量的检测方法。

两者最直观的区别即是定性是确定指某种元素有没有，而定量是指某种元素在一定量的奶粉中含量是多少。

按照此逻辑，南山奶粉的定性检测方法甚至连其质量要求最严格的婴幼儿配方奶粉中是否含有黄曲霉素M1的判断都得出了错误的检测结果，更无需提检测出含量是否超标。

而更严重的是，如此一套检测方法被应用于其所生产的所有产品中。

按照长沙市食品安全委员会办公室的通报，亚华乳业仅这5个批次的不合格产品的生产量就达到31.4778吨，而正售的南山倍慧产品总量由于公司未予披露仍不得而知。

追问4：赔偿消费者如何进行？

在结果被公布的第二天，亚华乳业通过客服渠道对外表态：检测结果需要核实，产品依然正常销售。

直到两天后的23日上午10点，网易财经从该公司客服了解到， 该公司才启动召回程序，对于所有涉致癌的在售产品均已开始召回，但仅限于广州工商局提及的5个批次产品。

长沙市食品安全办公室披露的信息是此次涉事产品主要销售区域为湖南省和广东省。

而网易财经从湖南省内卖场了解到，其接到的指令是暂时下架，封存于卖场仓库。

在亚华乳业发布于官网的道歉声明中，仅表态将召回全部问题产品，全面接受消费者及销售商对问题批次产品的退货，而对已被食用的产品将作何赔偿只字未提。

25日，网易财经从该公司客服了解到，对于已食用了奶粉的消费者，幼儿若出现问题，可到医院做相关检查，而若确诊是公司产品问题，主治医生出具具有法律效应的证明，公司会承担相应责任。

而按照婴幼儿奶粉产品市场销售周期计算，通常在保质期还剩下6个月即已属于临过期产品，此时经销商会对产品进行回收或进行促销搭配销售，而从生产到投入市场1个星期的周期时间计算，此次南山涉事产品销售时间最短已超过6个月，最长已超过1年。

也就是说，大部分的奶粉达到了“临过期”的期限，由于未获得公司提供的数据，不能确定已完成出售的比例。

追问5：官网删除企业及股东信息 中信为何“隐形”？

22日，网易财经浏览亚华乳业官方网站时，网站具有非常详细的公司简介、企业咨询、产品信息、网上商城、投资者关系等内容，详细列明了公司的各项信息，其中重点提到了中信资本对企业的控股。此外，在企业动态一栏还有多条领导视察、检查等信息。

而在25日，网易财经再打开该公司官网，发现对于企业介绍、投资者两栏的信息均予以删除，而此两栏遭删除的最主要内容即是该公司背后的控股人：中信集团。此外，在企业动态栏目里，原先的多项资讯已全部消失，仅留下一条“致歉声明”。

通过查询资料显示，2008年5月，中信集团旗下中信资本通过其中国直接投资基金与嘉凯城达成协议，以约5.7亿元人民币购买南山婴儿配方奶粉及乳制品业务的100%权益。

而目前亚华乳业董事长熊再辉此前即是嘉凯城上市公司前身*ST亚华的董事长，在嘉凯城2011年年报中，熊再辉已在嘉凯城的董事名单之列。

此前亚华乳业的官网信息显示，湖南亚华乳业控股有限公司由中信资本卓涛投资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的湖南亚华婴幼儿营养科技有限公司控股，而中信资本卓涛投资有限公司则由中信资本控股旗下的中信资本中国投资基金控股。这一系列关系，直接显示了亚华乳业的控股方为中信系。

在全资收购亚华乳业时，中信资本最主要目标就是运作亚华乳业独立上市，而当时抛出的最晚时间为2009年下半年。此前，亚华乳业的业绩颇佳。数据显示，2007年，“南山”、“宾佳乐”两大品牌旗下的系列乳制品销售总收入突破13亿元，在国内排位第五。

然而，在随后爆发的“三聚氰胺”事件中，亚华乳业也有产品被检出不合格，公司业务遭遇打击。随后，国产奶粉在洋奶粉的冲击下，市场份额越来越小，此前销售网络遍布多省区的亚华乳业，市场被迫收缩，逐步退居二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