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人让我们的精神和能量大伤元气,让我们对于人类的未来感到沮丧
对尼采来说,我们所说的这个种群与其说是国家,倒不如说是人类自己。然而长得好看的人会让我们想要神化人类,以(给长得好看的人)树立雕塑和纪念碑的形式帮助人类“肯定自己”。丑人让我们的精神和能量大伤元气,让我们对于人类的未来感到沮丧。这么说有点过分吗?可能吧。但是想一想《机器人总动员》(WALL·E)(2008)这部电影中的反乌托邦的情景,未来的人类被描绘成肥头大耳的懒汉,坐着轮椅,没有机械的辅助就没法站起来,他们的下颚骨退化消失。这样一个噩梦难道真的无法改变人们对肥胖的态度吗?
当然我们宁可噩梦不起作用。一方面,它似乎有一点纳粹主义的意思。但是它也很是肤浅与刻薄,我们是羞于变得肤浅刻薄的。仅仅根据一本书的封面就对它做出评价,这会显示出我们的肤浅。从“内心”上来讲,变得肤浅就是变得丑陋。
尼采认为,将外在美转化为内在美的革命性概念,是由以苏格拉底为代表的历史上长得不咋地的人、神职人员和哲学家所发起的。希腊人假设外在美是快乐所必须的因素,苏格拉底反对这种假设,而声称理性能够带来美德,而美德又能带来快乐。众所周知苏格拉底的长相十分丑陋,但是他设法让自己的内在变得美丽,以至于英俊的年轻男士会无可救药地陷入对他的爱恋之中,让他们对自己精神上的丑陋感到悔恨,像狂吠不已的小狗一样乞求他的注意。尼采对这一切给出了一个挖苦的解释:“用辩证法的目光看去,乌合之众将反败为胜。”这种将美丽与高尚挂钩的文化,除了简单把美丽重新定义成知识分子才有的内在品质,我们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来对抗它吗?
苏格拉底式的举动将知识分子(或者艺术家、牧师)置于一个优待地位上。在这层意义上,我们对于当代人的品位仍然有些妄下评判的意思。我们想让这一革命更进一步。我们拒绝承认“任何一个人”都是丑陋的。要么,每个人的内心都是美丽的——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雪绒花——要么,无论如何外在美都是相对的,因此谁也不好评判。总之,我们很难让某人承认一个特定的人是丑陋的,这一点显而易见。人们的相貌的确反映着他们此后的选择——乔治•奥威尔(George Orwell)说“到50岁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了他应拥有的一副脸孔”——这的确让我们很难把外在美从其他一切中抽离出来。但是我们还是这么做了。
这意味着相较于希腊文化,我们的文化对丑陋的压迫要少些吗?我们担心自己展现出肤浅与刻薄的形象,这一事实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不肤浅不刻薄。为了掩盖这一点而假装丑陋并不存在,这反而创造了一个新的压迫制度。在某种意义上,丑陋之人的处境颇似所谓“后种族”(post-racial)社会中黑人的处境:我们以为这种区别对待的压迫已经不复存在了。
然而,事态可能会对丑陋之人愈加不利,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从未将丑陋当做过一种不公正并予以认真对待。事实上,不管丑人受到怎样不公正的对待,也完全不会有人将其与种族主义引起的不公正相提并论。我们可以想想一个人所能实现他在这个世界上愿望的机会。假设你想变成一名宇航员、演员或者杂技演员,而这并不由你做主:它既取决于你的渴望,也要依靠你的天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