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来世,朕仍选你做皇后。”
殿内炭火将熄,年迈的帝王坐在凤榻边,半响才挤出这一句。
他握着姒瑶枯瘦的手,目光浑浊,像在透过她看很远的地方。
“陛下。”
姒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臣妾不信来世。”
她慢慢抽回手,眼角落下一滴泪,再也睁不开。
再睁眼时,满殿珠翠明亮,皇后姜氏正高坐上首,指尖遥遥点向殿中。
她身旁的妘芷忽然向前一倾,那根手指便偏了过去。
“妘氏女,留。”
嬷嬷高声唱名。
姒瑶猛地攥紧袖口。
——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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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外春雪未化,朱墙下站满了等候传唤的贵女。
姒瑶排在右列第三,身上是母亲荀氏连夜改出来的月白衫裙,袖口绣着缠枝莲,针脚细密,不张扬,也不寒酸。她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指尖还是冷的,耳边仍回响着那句“若有来世”。
但唱名声已经落下。
“妘氏女,留。”
姜皇后身边的女官莒嬷嬷又重复一遍,嗓音尖亮,像刀子划开满殿寂静。
被点中的妘芷似乎也愣住了,随即红了眼眶,扑通跪下。
“臣女领旨,谢皇后娘娘恩典。”
她哽咽着叩首,仪态挑不出错。
姒瑶站在她半步之外,只觉头顶的珠钗重得厉害。
前世,这一指分明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她记得清楚,当日也是这个位置,也是这件月白衫裙,姜皇后端详她半晌,说了一句“姒家女,端慧”便点了她。此后十年,她为姬衍守着东宫,为他登基铺路,为他挡过明枪暗箭,最后在冷宫里等来他一句“来世仍选你”。
如今那一指偏了。
偏得荒唐,偏得像是老天同她开的一个玩笑。
“姒姐姐。”
妘芷已经起身,退到她身侧,压低声音。
“我方才腿软,不知怎么竟站到前头去了……姐姐不会怪我吧?”
姒瑶侧过脸,看向这个前世亲手喂她喝下最后一碗苦药的表妹。
她笑了笑。
“皇后娘娘选谁,是娘娘的恩典。我怪你做什么?”
妘芷微微一怔,像没想到她这样平静。
“姐姐素来待我好,我心里过意不去。等回去,我一定向姑父请罪。”
她说着,眼里蓄起一层水光,倒真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姒瑶没有接话,只把目光重新投向高座。
姜皇后正端坐在凤椅上,金线绣凤的翟衣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她似乎也觉得自己方才那一指偏得有些奇怪,又多看了姒瑶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愧色,只有权衡。
“皇后娘娘懿旨,留牌者妘氏女,余者出宫。”
莒嬷嬷一甩拂尘。
贵女们齐齐行礼,鱼贯退下。
姒瑶混在人群里,一步步走出宣政殿。春雪落在她发间,像前世冷宫里的霜。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妘芷根本没有来选妃。
那一日,妘芷因风寒卧病在床,是她母亲曼氏哭着求到母亲跟前,说表姑娘命苦,若能入宫见见世面,病也好得快些。母亲心软,带着妘芷一道来了。
可今日,妘芷不仅来了,还“恰巧”站在她身旁,“恰巧”在她被点中前向前一倾。
姒瑶捏住袖中一枚温凉的玉佩。
这枚玉佩,是她重生醒来时握在掌心的,前世姬衍给她的定情之物。
玉面光洁,内里却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
裂痕仍在,提醒她,前世的痛不是梦。
回到承恩侯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堂屋里烧着两盆炭火,父亲姒崇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落选了?”
他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落选了。”
姒瑶答。
姒崇猛地转身,眼里的失望几乎凝成实质。
“你可知道,为了今日,为父在朝中做了多少事?你一句落选了,便轻飘飘揭过去?”
“父亲。”
姒瑶抬起头。
“皇后娘娘金口玉言,女儿当时若出声,便是抗旨。”
姒崇一噎。
“我没让你抗旨。我让你争。”
“妘芷也是侯府的人,她入选,侯府一样有脸面。”
姒崇冷笑。
“她是姓妘,还是姓姒?她母亲是你姑母,可她到底不姓姒。侯府的脸面,轮不到一个外姓女来撑。”
他甩袖坐下,端起茶盏又重重放下。
“如今太子妃位落到旁支手里,朝中那些老狐狸明日便知我姒家失势。你哥哥的差事,你的婚事,全要受牵连。”
姒瑶沉默。
这些话她前世听过无数遍。父亲在意的一直是家族,不是她。
“女儿会给父亲一个交代。”
她说。
“交代?”
姒崇抬眼看她。
“你拿什么交代?凭你如今被皇后落选的身份?”
“凭女儿还活着。”
姒瑶一字一句。
“只要活着,牌局就还没完。”
堂屋里静了一瞬。
姒崇盯着她,像重新认识了这个小女儿。
“你倒是不一样了。”
他哼了一声。
“下去吧。”
姒瑶福了福身,退出门外。
廊下,母亲荀氏和兄长姒珣正焦急等着。
“阿瑶。”
荀氏一把拉住她的手,眼圈发红。
“可是受委屈了?你表妹她……”
“母亲。”
姒瑶反握住她的手。
“我没事。表妹能入选,是她的造化。”
姒珣皱眉。
“我总觉得今日之事蹊跷。妘芷那丫头一向胆小,怎么偏在皇后点选时往前栽?别是有人教她。”
姒瑶看了兄长一眼。
“哥,你帮我查一件事。”
她压低声音。
“查查妘芷这半月内,都与谁走动过。尤其是东宫和坤宁宫的人。”
姒珣神色一凛。
“你怀疑她……”
“我没有怀疑。”
姒瑶轻声。
“我只是不想再糊里糊涂地活。”
她顿了顿。
“另外,明日你去一趟舅父家,问他愿不愿见一见我。”
姒珣点头。
“好。”
夜凉如水。
姒瑶独坐妆台前,拆下珠钗,黑发披散。
铜镜里的脸还年轻,眉眼尚未染上冷宫里的枯槁。可她的眼神已经老了。
她伸手抚过那枚玉佩,想起姬衍最后一次见她时的样子。
他坐在她榻边,说得那样迟。
迟到她连恨的力气都没有。
“若有来世,朕仍选你做皇后。”
她不信来世。
可来世真的来了。
那么这一次,她不要再做被选的人。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选不选她,从来由不得旁人。
【02】
翌日清晨,宫里的赏赐抬进了承恩侯府。
四只紫檀木箱,两匹云锦,一匣东海珍珠,并一对鎏金如意。
全是指名给妘芷的。
侯府上下喜气洋洋,下人们奔走相告,说表姑娘一朝得了皇后青眼,飞上枝头了。
妘芷住的小院里,丫鬟仆妇进进出出,争着伺候。
姒瑶站在花园的月洞门外,远远看了一眼。
前世,这些赏赐也曾抬进她的院子。后来,妘芷跪在她面前,说愿意入宫陪她,替她分忧。她心软,求了姬衍,将妘芷纳为良娣。再后来,妘芷爬上龙床,怀了龙嗣,转头便同贵妃一起污她诅咒皇子。
她闭了闭眼,没有进去。
“姐姐。”
身后却传来妘芷的声音。
她披着一件莲青色斗篷,步履轻快,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姐姐怎么站在风口里?可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
姒瑶转过身。
“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缺什么。毕竟你如今是贵人,侯府不能怠慢。”
妘芷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姐姐这话听着生分。我算什么贵人?不过是皇后娘娘一时错爱罢了。我心里清楚,若不是姐姐让着我,我连宫门都进不去。”
她说着,又红了眼圈。
“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抢了你的位置?我……我真的很怕。”
姒瑶看着她。
若她真是十六岁的姒瑶,定会心疼地抱住她,说没事。
可现在,她只看见一个人,把眼泪当武器,把愧疚当台阶。
“你不用怕。”
姒瑶温声。
“皇后娘娘选你,自有娘娘的道理。你好好备嫁,别辜负了这份恩典。”
妘芷上前一步,忽然压低声音。
“姐姐,其实我昨日不是故意往前栽的。是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
姒瑶心头一跳。
“谁推的?”
“我不知道。”
妘芷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当时我只觉得后腰被人撞了一下,膝盖一软,便站出去了。等我回过神来,娘娘已经点了我的名字。我不敢声张,怕坏了皇后娘娘的兴致。”
她拉住姒瑶的手,指尖微凉。
“姐姐,你信我。我绝没有想同你争。”
姒瑶没有抽回手。
“我信你。”
她柔声。
“你好好休息。”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妘芷。
妘芷还站在原地,斗篷被风吹起,像一朵摇摇欲坠的莲。
可姒瑶记得,前世她临死前,妘芷也是这副模样,站在冷宫门口,对她说:“姐姐,你以为陛下还爱你吗?他若爱你,怎会连你最后一面都不肯见?”
那日,她没等来姬衍。
等来的是一碗鸩酒。
午后,姒珣从舅父荀家回来,脸色不好。
“阿瑶,舅父闭门谢客。”
他低声说。
“说是家中事务繁忙,无暇见人。”
姒瑶正在窗下抄经,笔锋未停。
“意料之中。”
“那你为何还让我去?”
“我想知道,荀家会在我落选后多久翻脸。”
姒瑶放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
“现在知道了,不过半日。”
姒珣咬牙。
“这些势利小人!往日你被皇后看中时,他们恨不得把门槛踏破。如今听说你落选,连门都不让进。”
“哥,别急。”
姒瑶抬头。
“荀家靠不住,我们便不靠。”
“不靠荀家,还能靠谁?父亲在朝中树敌颇多,户部那帮人正等着抓他把柄。你落选的消息一传开,昨日便有御史蠢蠢欲动。”
姒瑶走到桌前,展开一张纸。
“你替我给父亲带句话。户部左侍郎任晖,三个月前在江南查税,收了一笔银子,数目藏在漕运旧账里。他后日要参父亲,你让父亲明日早朝只做一件事。”
她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称病。”
姒珣睁大眼。
“称病?那不是更让人以为我们怕了?”
“对。”
姒瑶点头。
“父亲一病,任晖必以为侯府心虚,急不可耐。他若后日发难,御史台的人见他落井下石,反会生疑。父亲再令人把漕运旧账的抄本,悄悄送到东宫詹事府。”
“为何送东宫?”
“因为太子正在查江南税银。”
姒瑶语气平静。
“任晖是妫贵妃的人,太子与贵妃斗了多年。这本账,就是投名状。”
姒珣听得发愣。
“你……你怎知道这些?”
姒瑶没有解释。
“我只是多读了些书。”
她将纸条叠好,塞进他手心。
“去吧。”
姒珣走后,姒瑶重新坐下。
前世,任晖参父亲,导致父亲被降职,侯府元气大伤。那时她已是太子妃,为了保全父亲,去求了姬衍。姬衍替她压了下去,但也因此被妫贵妃抓住把柄,说太子徇私。此后数年,姬衍在朝中处处被动。
这一世,她要在事发之前,把刀递给姬衍。
让他自己去斩。
傍晚,宫里果然传来消息:太子姬衍晨间在御前提起江南税银,言官递了折子,说户部左侍郎任晖徇私舞弊。皇帝震怒,命大理寺严查。
任晖还在家里写参人的折子,人已经出不了门。
消息传回侯府时,姒崇称病不出,反而躲过了一波风头。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东宫送来的谢帖,眉头紧锁。
“阿瑶,东宫为何送这个来?”
“太子殿下谢父亲送去的旧账。”
姒瑶站在门口。
“父亲,我们侯府如今算是同东宫站到一处了。”
姒崇猛地站起。
“你疯了?我还没决定站队!太子与贵妃之争,稍有不慎便是抄家灭门!”
“父亲不站,别人就不把你当东宫的人吗?”
姒瑶反问。
“你今日称病,满朝都知道侯府避嫌。可东宫谢帖一到,你便已上了太子的船。若此时再反复,那才是真的两头不讨好。”
姒崇跌坐回椅上。
“你……”
“父亲若信我,接下来便依计行事。”
姒瑶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太子会亲自过问任晖案,父亲只需在朝上力陈江南盐税积弊,把祸水引向妫贵妃的外家。皇帝最恨后宫干政,贵妃若被牵连,皇后必然乐见。”
“皇后选了你表妹,未必会替我们撑腰。”
“皇后要的不是侯府撑腰。”
姒瑶摇头。
“她要的是有人替太子铲除妫贵妃。侯府是刀,她是握刀的人。只有刀锋利,她才会重新估量我们。”
姒崇看着她,良久。
“阿瑶,你这些年在后院,到底都看了些什么?”
“看了人心。”
姒瑶说。
【03】
三日后,大理寺从任晖府中搜出与江南盐商往来的密信,牵连甚广。
皇帝在朝会上发了好大的火,当即革了任晖的职,打入天牢。妫贵妃跪在御书房外求见,被皇帝一句“后宫不得干政”挡了回去。
姜皇后在坤宁宫露出久违的笑意。
她身旁的莒嬷嬷低声道:“承恩侯这次倒是懂事,听说还递了条陈上去。”
姜皇后拨着鎏金手炉。
“姒家那丫头,倒真沉得住气。”
“娘娘,那日您为何不点她?”
莒嬷嬷小声。
“老奴看,姒姑娘比妘姑娘稳重得多。”
姜皇后沉默片刻。
“哀家那日也不知怎么,手指偏了。许是天意。”
她顿了顿。
“妘氏的母亲曼氏,当年在哀家身边做过事。用她,省心。”
“可姒姑娘……”
“再看看吧。”
姜皇后阖上眼。
“若太子非要她,哀家也不拦着。侧妃的位子,还空着。”
东宫。
姬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旧账。
他指尖点在任晖的名字上,眉头微蹙。
“承恩侯府这次反应倒快。”
他身旁的近侍尹回低声道:“听说是侯府嫡女姒姑娘的主意。那日选妃,她落选了,还能这样冷静,当真少见。”
姬衍抬起头。
“姒姑娘?就是站在妘氏旁边那个,穿月白衫子的?”
“正是。”
他眼前忽然闪过一抹影子。
选妃那日,他并未到场,但后来听宫人提过,说姒家嫡女被皇后漏点,倒是她身旁的表妹选上了。当时他只觉无趣。
此刻,他却对那本旧账的来源生出了几分兴趣。
“去查查,承恩侯府为何突然向东宫示好。”
他说。
“是。”
尹回退下。
姬衍重新看向旧账,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起自己少年时,曾在一次宫宴上见过姒瑶。那时她不过十二三岁,站在一树梨花下,替一个摔倒的小宫娥捡起珠花。他远远看着,只觉得那姑娘笑起来很安静。
后来再没注意过。
选妃那日,他理应到场,却因公务耽误了。
若他去了,皇后那一指,会不会就是落在她身上?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去见一见她。
次日,姒瑶陪母亲去城外慈安寺上香。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出门。
马车停在寺门外,小沙弥引着她们往正殿走。
“母亲,我想到后山走走。”
姒瑶说。
“去吧,别走远。”
荀氏心不在焉,正同寺里的僧人说话。
姒瑶独自往后山去。
山路上草木初萌,风里带着潮湿的香。
她走到一株老槐树下,站住了。
前世,她常来慈安寺为姬衍祈福。后来,也是在寺里,她被人下了绝子药。那药下得隐秘,混在她饮下的符水里。
“姒姑娘?”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姒瑶转过身。
姬衍站在石阶下,玄色常服,腰悬一枚龙纹玉佩,眉眼比前世更年轻,却已有了后来的冷峻。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见过太子殿下。”
她屈膝行礼,声音平稳。
“免礼。”
姬衍走上前,距离五步时停住。
“姑娘独自来后山,不怕吗?”
“佛门清净地,没什么好怕的。”
姒瑶低头。
“殿下也是来上香的?”
“不是。我是来见你的。”
姒瑶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殿下此言,臣女惶恐。”
“你不必惶恐。”
姬衍负手。
“东宫收到的那本漕运旧账,是你父亲递来的。但你父亲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眼力。孤很好奇,你是如何知道任晖的底细?”
姒瑶心头一紧,面上不显。
“臣女不知什么旧账。臣女只知道,忠君报国是臣子本分。”
“好一个本分。”
姬衍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
“那孤再问你,若孤想纳你为侧妃,你可愿?”
姒瑶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这样直接。
“殿下,臣女落选之人,不配侍奉东宫。”
“若孤说不配的人,是皇后点选的那个呢?”
姬衍向前一步。
“姒瑶,孤要的是你。”
风吹过老槐树,几片枯叶落在她肩上。
姒瑶忽然后退一步,重新福身。
“殿下说笑了。太子妃初定,殿下不该说这样的话。”
“你不敢?”
“臣女不敢。”
姬衍盯着她,像要把她看穿。
“好。那孤等你敢的那一日。”
他说完,转身走了。
尹回跟上去,低声道:“殿下,您今日太冒进了。”
“无妨。”
姬衍笑。
“她眼里有东西,像是恨我,又像是不服。这样的人,才配站在孤身边。”
姒瑶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她掌心全是冷汗。
前世,他纳她为太子妃,是皇后点选,并非他主动求来。这一世,他竟亲自开口。
可她知道,这份“要”,来得太容易。
她不能接。
【04】
回到侯府不久,宫里正式下了聘书,定妘芷为太子妃,婚期在半年后。
妘芷被接入宫中由嬷嬷教习礼仪,侯府上下都把她当成了未来的皇后。
姒崇面上不显,心里却越发不安。
“阿瑶,太子当真向你提了侧妃之事?”
他问。
“殿下只是随口一说,父亲不必当真。”
姒瑶说。
“若真有此事,你万万不可答应。”
姒崇沉声。
“侧妃说得好听,实则是妾。侯府嫡女,不能走这条路。”
“女儿知道。”
姒瑶轻轻点头。
但她知道,有些路,由不得她选。
几日后,皇后在坤宁宫设宴,邀了几家贵女命妇入宫赏花。
姒瑶和母亲荀氏同在列。
宴间,妘芷已换了一身宫装,端坐在皇后下首,行为举止倒像模像样。
“姒夫人。”
姜皇后忽然开口。
“哀家听闻,太子前些日子在慈安寺偶遇令爱,还单独说了几句话。可有此事?”
满殿寂静。
荀氏脸色一白。
“回娘娘,臣妇不知……”
“母后。”
殿外忽然传来姬衍的声音。
他大步走进来,向皇后行礼。
“那日是儿臣唐突,见姒姑娘礼数周全,便多问了几句。母后若要怪罪,怪儿臣便是。”
姜皇后似笑非笑。
“哀家怎会怪你?只是姒姑娘如今尚未婚配,你身为太子,该当避嫌。”
“儿臣以为,若心中坦荡,便无需避嫌。”
姬衍抬眼。
“何况,儿臣已向父皇请旨,求娶姒家嫡女为侧妃。”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
姒瑶握紧手中茶盏。
众人纷纷看向她。
荀氏已经腿软。
姜皇后深深看了姬衍一眼。
“你父皇准了?”
“父皇说,待太子妃入门后,再议。”
姬衍说。
“臣女不愿。”
姒瑶忽然起身,跪在殿中。
她声音清楚。
“臣女粗陋,不敢高攀东宫。求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收回成命。”
殿中再次静了。
姬衍缓缓转头看她,目光沉得像深渊。
“你不愿?”
他问。
“不愿。”
姒瑶一字一句。
“请殿下另择淑女。”
姜皇后笑了。
“倒是个有骨气的。只是太子看中的,便是哀家,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顿了顿。
“姒瑶,你可想清楚了?太子侧妃,是多少人求不来的。”
姒瑶叩首。
“臣女想清楚了。”
姬衍忽然走到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
“孤给你三日,三日后,你若还说不愿,孤便不再提。”
他说得很轻,只有她听得见。
“别急着拒绝。孤知道,你恨的不是孤。”
姒瑶浑身一震。
姬衍起身,向皇后行礼告退。
直到他走远,姒瑶还跪在地上。
妘芷适时过来扶她。
“姐姐,你怎么这样傻?太子殿下愿意,你为何不依?”
她眼里满是关切。
“姐姐可是怕我多心?我不介意的。你我姐妹同入东宫,正好互相扶持。”
姒瑶看着她。
前世,妘芷也说过同样的话。
后来,她在东宫饮下的绝子药里,有一味,正是妘芷亲手调的蜜。
【05】
三日后,姒瑶没有等来姬衍。
等来的是父亲被下狱的消息。
有人告发承恩侯姒崇在江南税银案中收受贿赂。妫贵妃反扑,御史台上了联名折。
皇帝震怒,命禁军围了侯府。
姒瑶站在院中,看着门外明晃晃的刀剑,知道这一局,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凶。
“阿瑶,这可怎么办?”
荀氏哭着拉住她。
“你父亲不会收受贿赂的,他是被人陷害!”
“母亲别慌。”
姒瑶握住她的手。
“女儿会想办法。”
她回屋,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块不起眼的木牌。
这是前世姬衍给她的一块暗卫令牌。那时她为后,统领后宫,他曾将一支隐卫交给她。那支隐卫不属于皇家,是姬衍私藏。
这一世,令牌还在。
她握紧木牌,走到后窗,轻轻吹了声哨。
不多时,一个黑衣人无声落在院墙下。
“姑娘。”
“去查,谁给御史台递的告发信。我要知道,是谁从中牵线。”
她说。
“同时,去查妘芷入宫前,与她母亲曼氏住过的院子,地下可埋了东西。”
黑衣人领命而去。
三日后,天牢里的姒崇仍无消息。
姒瑶没有被禁足,但府外全是眼线。
她带着一个食盒去了天牢。
牢房里,姒崇须发凌乱,却还算镇定。
“阿瑶,你来了。”
“父亲,他们可曾用刑?”
“还没有。皇帝还在等证据。”
姒瑶将食盒递进去。
“父亲再等两日,两日后,女儿会让人把证据送到御前。”
姒崇盯着她。
“你哪来的证据?”
“女儿自有办法。”
她低声。
“父亲只需记住,不管堂上如何审,都不要认。他们要的是侯府认罪,你一旦签字画押,女儿做什么都晚了。”
“我知道。”
姒崇点头。
从牢里出来,姒瑶在拐角处遇见姬衍。
他像是特意等她。
“你父亲的事,是妫贵妃在背后。”
他说。
“我知道。”
姒瑶没有停步。
“姒瑶。”
姬衍叫住她。
“孤可以帮你。”
“殿下想要什么?”
她回头。
“孤要你。”
他答。
“这是交换?”
“不。”
姬衍走近。
“孤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愿不愿意,孤都会帮你。但若你愿意,会更快些。”
姒瑶沉默。
“殿下为何偏偏选我?”
“因为你有用。”
他说得直白。
“也因为孤,信你不会害我。”
姒瑶轻轻笑了。
“殿下就这么信我?”
“你敢在坤宁宫拒婚,敢在佛寺后山说不敢,敢在父亲下狱后独自奔走。孤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女子。”
姬衍说。
“孤不是要你为妾,孤要你与孤共治天下。”
他声音极低,却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上一世,孤没能护好你。这一世,孤不会了。”
姒瑶猛地抬头。
“你……”
“佛寺那日,你转身时,手中玉佩露出半面。孤见过那枚玉佩。”
姬衍从怀中取出另一枚。
两枚玉佩相碰,发出极轻的响。
“孤是重生之人。”
天牢外,春夜的风忽然冷得刺骨。
姒瑶后退一步,背抵上冰冷的石墙。
她万万没想到,姬衍竟也重生了。
“那么,在慈安寺那日,你是故意来试探我?”
她问,声音发紧。
“是。”
姬衍没有否认。
“孤只想确认,你记不记得孤。”
“记得又如何?殿下记得的,是那个被你废掉、死在冷宫的皇后?”
姒瑶笑了一下,眼里却泛了泪。
“若有来世,朕仍选你做皇后。这话,殿下说得太迟了。”
她转身就要走。
“别走!”
姬衍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这一世,皇后那日手指偏了,不是天意,是妘芷身上用了东西。她袖中藏着一块摄魂香,是南疆秘药,能扰人神志。皇后点你之前,她往前一倾,香飘了过去。”
姒瑶僵住。
“你说什么?”
“孤查过了。那日选妃,你落选,是人为。”
姬衍的声音像淬了冰。
“而前世,你孤身入宫,被绝子药所害,那药也出自南疆。”
姒瑶猛地抽回手。
“证据呢?”
“孤已拿到妘芷之母曼氏与南疆商人的往来书信。但还有一个人,孤没动。”
他顿了顿。
“母后。”
姒瑶怔在原地。
“皇后她……”
“母后未必想害你性命,但她需要一个听话的太子妃。妘芷是她的棋子。”
姬衍目光沉痛。
“前世你死后,孤才查到这些。可那时,母后已经薨了。”
姒瑶只觉天旋地转。
“所以,你让那个害我的棋子,这一世又点成了太子妃?”
“不。”
姬衍上前一步。
“孤要你帮孤,把母后和妘芷都拉下来。但孤不能直接违逆母后,她手掌后宫,与朝臣牵连极深。”
他压低声音。
“如今你父亲下狱,正是贵妃与皇后两股势力交锋。你我若联手,便可借力打力。”
姒瑶看着他,良久。
“我怎么信你?”
“你不必信。”
姬衍松开手。
“你只需看孤怎么做。”
他转身离去,夜风卷起他的袍角。
姒瑶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远处宫门忽然传来急促的蹄声,一个内监跌跌撞撞跑近,尖声喊:“太子殿下!陛下——陛下吐血了!”
【06】
皇帝病倒得突然。
太医院连夜会诊,只说陛下年事已高,操劳过度,需静养。可姒瑶知道,前世老皇帝也在这个时候病倒,之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勉强撑了半年。
而妘芷在前世里,正是利用这半年,在姜皇后跟前得了脸,又得了姬衍的信任。
这一世,她不能再让妘芷留在宫里。
次日,姒瑶递了牌子入宫,求见皇后。
坤宁宫里,姜皇后正为皇帝侍疾,眼下青黑一片。
“姒姑娘此时求见,所为何事?”
她声音疲惫。
“臣女有一事,关乎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安危,不得不禀。”
姒瑶跪在殿中。
“说。”
“臣女偶然得知,太子妃妘氏,暗中与南疆商人往来。她身上带着一种摄魂香,能扰人神志。选妃那日,皇后娘娘手指忽偏,并非天意。”
姜皇后猛地坐直。
“你说什么?”
“臣女不敢妄言。此香若长期使用,轻则使人昏聩,重则伤及心脉。如今陛下病倒,娘娘不觉得太巧了吗?”
姒瑶抬头。
“臣女请娘娘彻查妘芷入宫所携之物。”
姜皇后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可有证据?”
“臣女无实证,但有一人,可替娘娘解忧。”
姒瑶说。
“臣女兄长已暗中盯住那南疆商人。只要娘娘下旨搜查东宫偏殿,定能人赃并获。”
姜皇后沉默。
“你为何要揭发你的表妹?”
“因为臣女不愿见她害了太子殿下,更不愿见她坏了娘娘的声名。”
姒瑶叩首。
“臣女只为自保,也为家人。”
姜皇后看着她,像在权衡。
“哀家信你一次。”
她终于开口。
“来人,摆驾东宫。”
东宫偏殿里,妘芷正对镜理妆。
见皇后突然驾到,她慌忙跪下。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
姜皇后冷冷扫视四周。
“哀家听闻,你入宫时带了不少箱笼,可有南疆之物?”
妘芷脸色一白。
“臣女……臣女不知娘娘何意。”
“搜。”
莒嬷嬷一挥手,宫人们上前翻检。
不多时,一个紫檀木盒从箱底被翻了出来。
盒中装着一块黑色的香,气味极淡,却让靠近的莒嬷嬷晃了一下。
“娘娘!”
莒嬷嬷后退两步。
“这香邪门得很!”
姜皇后站起,手指抖了抖。
“你还有什么话说?”
妘芷瘫倒在地。
“臣女冤枉!这香不是臣女的,定是有人栽赃!”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姜皇后怒极反笑。
“好一个太子妃!哀家真是看走了眼。”
她转头吩咐:“将她押起来,不许见任何人。哀家要亲自审!”
妘芷被拖下去时,忽然尖声喊起来:“姒瑶!是你害我!是你害我!”
姒瑶站在殿外,没有进去。
她看着妘芷被拖过门槛,披发散乱,再无半点往日的楚楚可怜。
这时,一个宫人飞快跑来。
“娘娘!陛下醒了!陛下说,要见姒家姑娘。”
【07】
皇帝寝宫里药味浓重。
姬衍守在榻前,见姒瑶进来,微微颔首。
“陛下,姒姑娘来了。”
老皇帝姬晟睁开眼,浑浊的视线落在姒瑶身上。
“你就是姒家那个拒了太子的丫头?”
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臣女姒瑶,叩见陛下。”
姒瑶行礼。
“起来吧。”
姬晟咳了几声。
“朕听太子说,你帮了他不少。”
“臣女只是尽了臣子本分。”
“本分?”
姬晟笑了笑。
“朕见过太多本分的人,倒少见你这样的。敢在皇后面前拒婚,又敢揭发未来太子妃,你胆子不小。”
“臣女只是不想有人害了陛下,害了太子。”
姒瑶说。
姬晟沉默了一会儿。
“朕这病,可与你揭发的那香有关?”
姒瑶看向姬衍。
姬衍上前一步,低声道:“回父皇,太医院已验过那香,确含南疆离魂草,久闻可伤心脉。儿臣已命人封了东宫,彻查接触过此香之人。”
“查!给朕彻查!”
姬晟猛地一拍床榻,又剧烈咳嗽起来。
“父皇息怒。”
姬衍连忙跪下。
“儿臣定会给父皇一个交代。”
姬晟喘着气,摆了摆手。
“朕知道,这后宫没几个干净的。”
他看向姒瑶。
“你既与太子同心,朕便赐你一件事。”
“请陛下收回臣女父亲的冤案。”
姒瑶立刻跪下。
“臣女父亲姒崇,对朝廷忠心耿耿,江南税银一事,实属诬告。臣女已命人收集证据,请陛下过目。”
她从袖中取出一叠纸。
姬衍接过,呈给皇帝。
姬晟翻看几页,手指渐渐收紧。
“任晖……好一个任晖!临死还要攀咬!”
他抬头。
“姒瑶,你父亲的事,朕会重新审理。若真冤枉,朕自会还他公道。”
“谢陛下!”
姒瑶重重叩首。
姬晟又咳了一阵,忽然道:“太子,朕知道你想要她。等此案了结,朕准你纳她为侧妃。若她不愿,便作罢。”
姬衍刚要说话,姒瑶已先一步开口。
“臣女谢陛下恩典。若臣女父亲沉冤得雪,臣女愿入东宫,侍奉太子。”
姬衍猛地看向她。
她神色平静,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姬晟笑了。
“好。好。是个明白人。”
【08】
三日后,天牢传来消息:姒崇无罪开释。
告发他的御史在御前承认,自己收了妫贵妃外家的银子,伪造证据。大理寺顺藤摸瓜,查出了妫贵妃长兄与江南盐商勾结的内情。
皇帝大怒,将妫贵妃降为妃,夺了协理六宫之权,禁足昭阳宫。
妫家满门抄没。
同一天,姜皇后下旨,废去妘芷太子妃之位,押入掖庭受审。
妘芷的母亲曼氏在家中悬梁自尽,留下一封血书,承认自己受妫贵妃指使,让女儿携香入宫,意在害皇帝、嫁祸皇后。
血书上还提到一个人。
“姒瑶前世为我所害,今生不该再入东宫。”
这句话没头没尾,被递到皇后案前。
姜皇后看后,将血书烧了。
她没有追问。
但当晚,她召姒瑶入坤宁宫。
“妘芷疯了。”
姜皇后说。
“她一直说,她才是该做皇后的人,说你抢了她的命。”
姒瑶站在下首。
“她只是不甘心罢了。”
“哀家今日不问你前世。”
姜皇后看着她。
“哀家只问你一句:你可愿替太子管好后宫?”
姒瑶抬头。
“臣女愿意。”
姜皇后点头。
“哀家老了。皇帝的身子不好,太子很快要担起江山。他身边需要一个能镇得住的人。哀家看得出,他信你。”
她顿了顿。
“但你要答应哀家,无论将来如何,留妘芷一命。她毕竟是哀家从小看着长大的。”
姒瑶沉默。
“臣女答应,不亲手杀她。但国法如何处置,臣女不会干预。”
“好。”
姜皇后阖上眼。
“你回去吧。”
姒瑶退下时,姜皇后忽然又说:“那一日选妃,是哀家欠你的。”
她没有回头,只轻声道:“那一指,偏得恰好。”
【09】
一月后,皇帝驾崩。
姬衍在灵前即位,改元承和。
新帝登基第一日,便下旨清查妫氏余党,同时为前太子妃妘芷赐下鸩酒。
圣旨上写,妘芷勾结南疆、谋害先帝,罪不容赦。
赐死那日,姒瑶去了掖庭。
妘芷被关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蓬头垢面,早已没了人形。
她见到姒瑶,忽然扑到门边。
“姐姐!姐姐救我!你说过不亲手杀我的!你答应过皇后的!”
“我不亲手杀你。”
姒瑶站在门外。
“但圣旨已下,我不来,你只会死得更惨。”
妘芷瞪大眼睛。
“是你!是你让陛下杀我的!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我前世,确实不得好死。”
姒瑶平静地说。
“所以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活成我的噩梦。”
她转身。
“妘芷,若有来世,别再当棋子。”
身后传来妘芷凄厉的哭喊,被掖庭的高墙一寸寸吞没。
当晚,新帝姬衍来到姒瑶暂居的偏殿。
两人对坐,中间隔着一盏将灭的灯。
“你为什么要答应父皇,愿入东宫?”
他问。
“因为我要救父亲。”
姒瑶说。
“只是这样?”
“不然呢?”
她抬眼。
“陛下也说过,我有用。”
姬衍笑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她面前。
是她那枚有裂痕的玉佩。
“朕让玉匠修了它。”
他轻声。
“裂痕还在,但不会再碎了。”
姒瑶拿起玉佩。
“陛下想说什么?”
“若有来世,朕仍选你做皇后。”
姬衍重复了那句前世的话。
姒瑶的手颤了一下。
“陛下何时变得这么会说漂亮话?”
“这不是漂亮话。”
姬衍看着她。
“朕前世说迟了,今生想早一点说。”
他顿了顿。
“但朕不逼你。朕会等你,等到你愿意,再将凤印交给你。”
姒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玉佩握紧,那一道裂痕透过掌心,像一条终于可以涉过的河。
【10】
承和元年春,新帝下旨,封承恩侯姒崇为定国公,赐丹书铁券。
姒瑶没有立即入宫。
她回了侯府,闭门谢客,一住便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朝中每日都有人上折,请立皇后。
姬衍一概留中不发。
直到四月梨花开时,他微服来到侯府后门。
姒瑶正在树下给一只摔伤的小鸟包扎。
“你倒有闲心。”
姬衍倚在门边。
“陛下不也有闲心来看臣女?”
姒瑶头也不抬。
“朕不是来看你的。”
姬衍说。
“朕是来告诉你,皇后那日手指偏了,朕已查明。那香,是有人从你袖中掉到她袖中的。”
姒瑶的手一顿。
“什么意思?”
“你前世临死前,是不是见过一个老宫人,替你收走了那枚玉佩?”
姬衍走近。
“那老宫人,是母后的人。她把香塞进了你袖中。你重生回来时,香还在。”
姒瑶缓缓站起。
“所以,选妃那日,是我自己……害了自己?”
“是母后动的手脚。你不必自责。”
姬衍说。
“母后早就知道妘芷会用香,她将计就计,借你的手,毁了妘芷。她既不想让妘芷坐大,也不想让你进宫。只是她没料到,朕也是重生之人。”
姒瑶愣住。
“她为何不想让我进宫?”
“因为你前世太强了。强到让她这个太后,成了摆设。”
姬衍苦笑。
“母后欠你的,朕来还。”
他向她伸出手。
“姒瑶,朕不求你马上答应。但朕想让你知道,这天下,朕可以不要,但你,朕要定了。”
姒瑶看着他。
风过梨树,花瓣落了他满肩。
她忽然笑了。
“那便试试吧。”
姬衍一怔。
“你答应了?”
“我没说。”
姒瑶从他身边走过。
“我只是说,试试。”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
“陛下,若有来世,你还会选我吗?”
姬衍追上去,握住她的手。
“朕每一世,都选你。”
【总结】
重生而来,姒瑶没有急着争回皇后之位,而是步步为营,借前世记忆布局破局。从落选到父亲蒙冤,从揭穿妘芷到与重生的姬衍结盟,她始终掌握主动。最终,她不仅洗清了家族冤屈,也弄清了前世被废的真相。爱情与权谋同步归位,新帝许她一世同路,不再迟来。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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