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村里有个女人,老公去世后,毫无避讳和公公住一起了

0
分享至

村里人都管她叫秋芳。秋芳不是我们村土生土长的,是二十多年前从山那边嫁过来的。嫁的是周家老二,周建国。周建国这人老实,种地是一把好手,就是嘴笨,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当年娶秋芳的时候,村里人都说周家老二有福气,秋芳那模样在十里八乡都排得上号,皮肤白净,眼睛大,笑起来两个酒窝。

秋芳嫁过来第二年就生了个儿子,叫周小宝。周家老爷子周老栓高兴坏了,摆了三天的流水席,把家里养的那头猪都宰了。那时候周家老大周建军在省城打工,没回来,周老栓打电话过去,老大在电话那头说了句恭喜,也没多的话。周建军跟周建国哥俩不太对付,从小就那样,一个觉得自己是老大该多分点,一个觉得自己老实吃亏也没怨言,俩人凑一块儿说不上三句话就得呛起来。

周老栓的老伴走得早,秋芳嫁过来的时候家里就公公和建国三个人。秋芳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把家里拾掇得干干净净。周老栓对这个儿媳妇是满意的,逢人就夸。村里有那嘴碎的婆娘说闲话,说什么秋芳长得太好看,老二那个闷葫芦怕是拢不住。周老栓听见了,把人骂了一顿,说再胡说我撕你们的嘴。

日子就这么过了十几年。周小宝从在地上爬的小娃娃长成了半大小子,上了初中,住校,周末才回来。周建国还是那个闷葫芦,天天下地干活,偶尔去镇上打点零工,挣钱不多但从不乱花。秋芳在村里的小学食堂帮工,一个月挣一千来块钱,够贴补家用。

变故是前年秋天来的。周建国在镇上工地干活的时候,从三楼脚手架上掉了下来。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说是头着地,颈骨断了。秋芳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盖上了白布。她站在病房门口,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抓着门框半天没站起来。是周老栓从后面扶住了她,老头子的手抖得厉害,但硬撑着没让自己倒。

周建国的后事是村里人帮着办的。周建军从省城赶回来,黑着脸忙前忙后,跟弟弟的遗像对坐了一夜,谁也不知道他想什么。出殡那天秋芳哭得昏过去两回,周小宝披着孝跪在灵前,眼泪把水泥地砸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周老栓站在儿子坟前,背佝偻着,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老玉米。

丧事办完,周建军找他爹和秋芳谈了谈。他说弟弟没了,但日子还得过。小宝还在上学,秋芳一个女人家撑着这个家不容易。他在省城过得也就那样,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每个月可以寄点钱回来,算是给小宝的学费。周老栓没说话,秋芳低着头搓衣角,半天才说大哥你也不容易,钱不用寄,我自己能挣。

周建军走了之后,这个家就剩三个人了。公公周老栓六十七,秋芳四十三,周小宝十五。在乡下,这种组合不算稀罕,但过了没多久,村里人开始嚼舌头了。

事儿是从秋芳把公公接到正屋住开始的。以前周老栓住在东厢房,建国走了之后,秋芳说有天下雨,东厢房漏了水,老头子半夜起来拿盆接,滑了一跤,把腰闪了。秋芳把他扶到正屋的炕上躺了几天,好了之后就没让他搬回去。秋芳说正屋敞亮,您就住这儿吧,也好有个照应。

然后就是一些琐碎的事。有人看见秋芳在院子里给公公洗头,老头子坐着小板凳,脑袋往后仰,秋芳拿着瓢慢慢往他头上浇水。有人看见秋芳扶着公公去村口诊所打针,老头子腿脚不好,走两步歇一歇,秋芳一直扶着胳膊没松开。还有人看见傍晚的时候俩人并排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天。

村里就炸了锅。女人们在井边洗衣服的时候议论,说秋芳这是要干啥,刚死了男人就跟公公住一块儿了,也不避讳避讳。男人们蹲在墙根下抽烟的时候也说,周老栓老糊涂了,秋芳还年轻,这是打算让老头子养着她?有那说话难听的,直接说这俩人怕是有问题,不然干嘛非得住一屋。

这些话传到秋芳耳朵里,她也不恼,该干嘛干嘛。有人当面问她说秋芳你跟公公住一块儿不怕人说闲话?秋芳把手里的菜篮子搁下,直起腰来看着那人说,我家建国没了,留下一个老的一个小的。老人腿脚不好得有人照应,孩子上学要人管,我没那闲工夫去管别人嘴里的闲话。说完拎着菜篮子走了,留下那问话的人站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老栓其实也听见了那些风言风语。有一回吃晚饭的时候,他把筷子搁下,说秋芳,我还是搬回东厢房吧,让人看见不好。秋芳正给小宝夹菜,头也不抬地说爸,您腰不好,东厢房潮,您住那儿再摔一回我可伺候不起。周老栓说那别人说三道四的,对你不好。秋芳这才抬起眼睛看他,说爸,建国走了,您就是我亲爹。我不怕别人说。

周老栓没再提搬回去的事。

小宝对这事倒没什么特别反应。他跟爷爷本来就亲,小时候爹妈下地干活,他都是爷爷带大的。爷爷住到正屋来,他反而高兴,晚上写完作业还能跟爷爷下两盘象棋。有一回他跟他妈说,妈,咱仨就这么过吧,等我考上大学了挣钱养你们。秋芳摸摸儿子的头,说好,妈等着。

村里那些闲话慢慢就淡了。不是没人说了,是大家发现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句,秋芳根本不搭理,周老栓也跟聋了似的,这事儿也就没劲了。再加上秋芳在村里人缘不错,谁家有事她都去帮忙,谁家婆媳闹矛盾她还去劝。时间长了,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偶尔还有那新嫁来的小媳妇好奇问起,老辈人就说那是人家周家的事儿,跟你没关系,少管。

今年开春,周老栓病了一场。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老慢支犯了,咳得整宿睡不了觉。秋芳半夜起来给他熬梨水,端到炕沿边坐着喂他喝。周老栓咳得满脸通红,说秋芳你别管我,去睡吧。秋芳说您喝完了我就去。她坐在炕边上,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手绢,等老头子咳完了喝几口,咳完了再喝几口,一碗梨水喂了快半小时。

有天晚上我路过周家院子,听见里头有人说话。周老栓的声音低低的,说你跟建国这么多年,没过上啥好日子。秋芳说爸您别这么说,过日子嘛,平平淡淡就是好日子。周老栓叹了口气,说建国那孩子从小不会说话,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好,走之前那阵子还跟我念叨,说秋芳跟着他受委屈了,以后要是他有个啥事,让我替他照应你。秋芳半天没说话,后来声音有点哑,说我知道,他都跟我说过了。

我在院子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秋天的时候小宝考上了县里一中,是重点高中。秋芳高兴得在村里逢人就发糖,说我家小宝出息了。周老栓也高兴,把存了多年的积蓄拿了两千块出来说要给小宝买新书包新衣服。秋芳说爸您留着,钱我来凑。周老栓说这是我的孙子,我乐意。秋芳就没再推,接了钱,眼眶红红的。

小宝去县里上学的前一天晚上,秋芳给他收拾行李。衣服叠得板板正正的,牙刷毛巾放在小包里,还塞了一袋子自家炒的花生。小宝坐在炕沿上看他妈忙活,说你歇会儿吧妈,我自己来。秋芳说妈不累,你到了学校要好好吃饭,别省钱,每个月妈给你打钱。小宝说你跟爷爷在家好好的,我放假就回来。秋芳说好。

小宝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不少。秋芳还是每天早起做饭、喂鸡、下地,周老栓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偶尔拄着拐杖去村口转转,跟人下下棋。中午秋芳从地里回来,一边擦汗一边张罗午饭,周老栓就在厨房门口坐着择菜,把韭菜一根根理整齐了递过去。两个人配合得默契,一个递一个接,也不用多说话。

中秋节那天秋芳包了饺子,蒸了条鱼,炒了几个菜,摆了满满一桌。小宝从学校回来,又长高了一截,穿的衣服袖子短了,露出一截手腕。秋芳说回头给你买件新的,小宝说不用,长个儿快,买了也穿不了多久。周老栓在一边乐,说我孙子长大了,懂事了。

吃饭的时候秋芳给公公夹菜,给儿子夹菜,自己吃得不多,就看着他们吃。小宝说妈你也吃。秋芳说我吃了,你们多吃点。周老栓把碗里的一块鱼肉夹到秋芳碗里,说你也吃,别光顾着别人。秋芳愣了愣,低头把鱼肉吃了。

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圆,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周老栓在院子里坐着看月亮,秋芳收拾完碗筷也搬了个小凳子出来坐。小宝在屋里跟同学打电话,声音透过窗户飘出来,笑嘻嘻的。

周老栓说秋芳,你才四十多,还年轻。有没有想过再走一步?

秋芳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没想过。建国走了之后,我就想着把您跟小宝照顾好,别的我没心思。

周老栓说日子还长呢。

秋芳说长就长吧,短就短吧,反正我就这个家了。

周老栓没再说话。月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些一个短些,挨在一起,安安静静的。远处田野里有蛐蛐叫,一声高一声低,像在唱歌。

后来村里有人给秋芳介绍对象,镇上一个开小卖部的,丧偶,五十来岁,条件还行。媒人跑了好几趟,说人家不嫌弃你带个公公,只要嫁过去,愿意把你公公接过去一块儿住也行。秋芳听了笑了笑,说我公公哪儿也不去,这就是他家。媒人说那你呢,你总得为自己打算打算。秋芳说我打算好了呀,守着这个家,守着老人孩子,我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媒人叹了口气走了。秋芳该干嘛干嘛,喂鸡、下地、做饭、给公公熬药、接孙子周末回家。日子就跟村口那条小河一样,不紧不慢地流着,水面上映着天,映着云,也映着河岸上那排老槐树。槐树开花的时候香飘半个村子,白色的花瓣落在水面上,顺水漂下去,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

周老栓的身体时好时坏,咳嗽的毛病一直没断根。秋芳到处给他找偏方,蒸冰糖雪梨、熬枇杷叶水、炖川贝猪肺,每天雷打不动地伺候着。周老栓有时候看她忙前忙后的,就坐在门槛上抽烟,烟头一明一灭的,烟气缭绕着他那张沟沟壑壑的老脸。他说秋芳,你歇会儿,我这把老骨头没事的。秋芳端着碗走过来,说您少抽两口比啥都强,把烟灭了吧,趁热把汤喝了。

老头子把烟掐了,接过碗,低头慢慢地喝。他喝汤的时候喉咙里咕噜咕噜响,秋芳在旁边站着,等他喝完了接空碗,顺手把他嘴角的汤渍擦了。

村里的女人们后来再也不说闲话了。谁家媳妇跟公婆闹矛盾了,还有人拿秋芳出来说事儿,你看看人家周家媳妇,公公当亲爹伺候着,也没见少块肉。这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味,秋芳在村里反倒成了孝顺的标杆。她听着也不当真,说她啥标杆不标杆的,就是做自己分内的事。

有一回我跟秋芳在井边碰上了,她打水洗衣服,我在旁边淘米。我说秋芳,你这些年不容易。她拧了一把湿衣裳,甩了甩水,说不容易也得过,谁容易呢。我说你就没想过出去找个活儿,挣得多点?她说我在村里待惯了,出去也干不了啥。再说我爸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她说"我爸"的时候特别自然,就像在说自己亲爹一样。我留意到她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叫过周老栓"公公",都是叫"爸"。这个称呼从她嘴里出来,好像从来就是这样,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避讳。

我看着她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抖开,搭在晾衣绳上。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裹在一圈金边里,头发丝都亮闪闪的。她干活的动作又快又利索,水珠从指缝里滴下来,落在泥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晾完衣服她把盆端起来往家走。我看着她走过那棵老槐树,推开院门,周老栓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择豆角,抬起头来跟她说了句什么,她笑了笑回了一句。门在她身后虚掩着,院子里飘出来饭菜的香味,混着槐花的甜,飘得满村都是。

我端着淘好的米回了家,路过周家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传来周老栓咳嗽的声音,紧接着是秋芳拍他背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稳定,不急不缓。拍完了秋芳说躺会儿吧爸,饭好了我叫您。周老栓嗯了一声,脚步声往屋里去了。

院子里的石墩上还搁着择了一半的豆角,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秋芳从屋里出来,拿了条薄毯子又进去了,大概是给老头子盖腿。她出来的时候顺手把豆角端起来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灶间就响起了切菜的笃笃声。

我站了片刻,转身走了。回到家把米倒进电饭煲,按下开关。窗外的天色还亮着,西边的云彩烧得通红,像泼了一盆火焰在天上。秋芳家的烟囱飘出细细的炊烟,直直地升上去,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

日子就这么过。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人还是那些人,闲话少了,烟火气浓了。秋芳不解释,周老栓不辩解,小宝安心上学,三个人把日子过成了一碗清粥,米是米的味儿,水是水的味儿,煮在一起清清淡淡,但暖胃暖心。

后来我听说小宝在县一中成绩很好,老师说考个省里的重点大学没问题。秋芳跟周老栓说起这个的时候,老头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说自己这辈子没啥本事,但孙子争气,他将来闭眼也安心。秋芳说您别说这种话,您还得看着小宝上大学、娶媳妇、生重孙子呢。周老栓笑着说是是,我得活着,我得好好的。

那年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就飘了雪。秋芳把东厢房的旧棉被拆洗了翻新,给周老栓的炕烧得热乎乎的。她每天睡前都要去老头子屋里转一圈,看看窗户关严了没有,炭火够不够,被子盖好了没有。周老栓说你操心太多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秋芳说你六十七了,比三岁小孩还不让人省心。周老栓就呵呵笑。

有天晚上雪下得大,我关了院门准备进屋睡觉,听见有人在敲我家门。开门一看是秋芳,穿着单薄的棉袄站在雪地里,脸色发白,说你快帮我看看我爸,他咳了半夜,刚才吐了一口血。

我跟着她跑过去。周老栓靠在炕上,嘴唇紫得发乌,被子上有一小摊暗红色的血渍。秋芳已经打了120,车在来的路上。我帮她把老头子扶正了,用毛巾擦干净他嘴角的血。老头子半闭着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啥,秋芳把耳朵凑过去听,回头跟我说他说建国,他看见建国了。

秋芳的眼泪唰就下来了,但她没哭出声,只是攥着老头子的手,嘴里念叨着爸您撑着,救护车马上就来,您撑着。

救护车来了之后把人拉去了县医院。秋芳跟着去了,临走之前拜托我看一下家,喂喂鸡别让它们饿着,小宝周末回来让他去镇上他姑家吃饭。我说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那晚上我睡得不踏实,天快亮的时候听见院子里的鸡叫了。我去周家喂了鸡,把食盆添满,水槽换了清水。院角那棵桂花树还活着,叶子被雪压弯了枝条,我伸手抖了抖,雪簌簌落下来。

第二天下午秋芳回来了。脸色憔悴,眼睛肿着,但神情还算镇定。她说爸暂时没事了,是支气管扩张,医生说住院观察几天,等稳定了再接回来。她说完进厨房煮了锅粥,盛到保温桶里,说下午还要去县城送饭。我说你在家歇会儿吧,我给你送去。她摇头说不用,我自己去,他在医院里看不见我着急。

她换了件干净衣裳,把头发拢了拢,拎着保温桶出了门。雪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了,白晃晃的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秋芳走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一直通到村口公路上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周老栓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才回来。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还行。秋芳接他回来的时候特意用三轮车拉的,铺了厚厚的棉褥子,让他躺着,自己蹬着车慢悠悠地往回走。村里人看见了,也没人说啥,有几个还搭了把手帮忙推车。

老头子回家那天,小宝正好周末回来。他爷爷瘦了,他蹲在炕边拉着爷爷的手,说爷你好好养着,等我考上大学了带你去北京玩。周老栓摸了摸孙子的脑袋,说好,爷等着。

那天晚上秋芳做了顿好的,炖了一只老母鸡,放了红枣枸杞,汤熬得金黄。一家人围在炕桌边上吃饭,周老栓喝了两碗汤,脸色看着红润了些。秋芳把鸡腿撕下来给小宝,鸡翅膀夹到老头子碗里,自己啃了块鸡脖子,吃得有滋有味的。

我在自己家里吃着煮白菜配馒头,听到隔壁隐约传来说话声和小宝的笑声,混在饭菜的香气里,从院子那边飘过来。我嚼着馒头,想着这一家子人走到今天这步是真不容易。日子这东西,你咬牙硬扛的时候觉得它又沉又长,扛过去了回头再看,也就是一眨眼的事。秋芳从嫁进周家到现在,二十多年就这么过来了,风风雨雨的没少挨,但她愣是把一个散了的家又给拢住了,拢得严严实实的,任谁也吹不散。

我没去打扰他们。熄了灯躺下,冬天的夜静得出奇,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隔壁的灯光透过窗帘缝漏过来,暖黄的一小条,横在地板上,像一条不会流动的河。

我闭上眼睛之前想,明天去镇上买点排骨,给秋芳家送过去。老头子刚好,该补补。

后来我几次路过周家院子都多留了一会儿。春天来的时候,院角那棵桂花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秋芳在院子里晾被子,周老栓坐在石墩上剥花生,边剥边往嘴里丢一颗,嚼得咯嘣响。秋芳说你又偷吃,老头子说你没看见,不算偷。

院里飘着肥皂粉的味道和花生壳的清香,井台边的泥地上印着水桶底的圆环印子,一圈叠着一圈。秋芳晾完被子过来跟老头子一块儿剥花生,两个人低着头各剥各的,筐里的花生米渐渐堆起了尖。

村口的大喇叭在放广播,絮絮叨叨的天气预报,说后天有雨,让各家各户注意收晾晒的东西。秋芳抬头听了听,说爸,那我把您的棉鞋晒晒,下雨之前干了正好收。周老栓嗯了一声,嚼着花生说你看这天,蓝汪汪的,哪像要下雨的样子。

秋芳笑起来,那两个酒窝还在,只是比年轻时候淡了,像褪了色的旧照片上的印子。她说您信不信,我说要下雨就要下。周老栓说信,你说了算。

风吹过去,把院门吹得吱呀一声开了又合上。我走在村道上,背对着那个小院,听见秋芳在里头跟老头子说着什么琐碎的家常话,声音不高不低,被风送过来又吹散了。

村道两边的麦田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头,像铺了一地的绿毯子。我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看见远处有人骑电动车过来,是去镇上买东西回来的邻居,车筐里装着豆腐和葱。我们打了个招呼,各走各的路。

秋芳家的烟囱又开始冒烟了,淡蓝色的炊烟笔直地升起来,在无风的午后散成一团薄雾。我闻到了烧柴禾的味儿,混着谁家炒菜的油香,满村子飘着,平平淡淡的,踏踏实实的,这就是日子。

而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关系不需要用世俗的眼光去丈量,有些选择也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秋芳守着那个院子、那个老人、那个孩子,她心里自有一杆秤,秤砣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叫"应该"。她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就做了,至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那都是别人的事。

就像她说的,她不怕别人说。一个不怕别人说的人,日子过得反而敞亮。

我走回家,推开自家的院门,看见屋檐下燕子又回来筑巢了,衔着泥飞来飞去,忙忙碌碌的。春天真的来了,墙角那丛月季冒出了花骨朵,红红的,紧紧地裹着,还没开,但已经让人看见了希望。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夏煊泽被查!30年低调小家彻底落幕,最让人心疼的是他的妻儿

夏煊泽被查!30年低调小家彻底落幕,最让人心疼的是他的妻儿

手工制作阿歼
2026-09-01 01:58:05
美网战报,郑钦文2-1柳托娃,16岁小将被打哭,中国金花安慰对手

美网战报,郑钦文2-1柳托娃,16岁小将被打哭,中国金花安慰对手

南海浪花
2026-09-01 02:41:17
为什么几乎全世界所有国家的法律,都明令禁止乱伦

为什么几乎全世界所有国家的法律,都明令禁止乱伦

一口娱乐
2026-08-31 03:16:11
景甜跑路原因曝光!曝孙宇晨找她要两亿和解费,三千万仅仅是皮毛

景甜跑路原因曝光!曝孙宇晨找她要两亿和解费,三千万仅仅是皮毛

夸大其词的说
2026-08-29 16:10:47
穆里尼奥:梅西退出国家队后,美洲杯和世界杯都将不再一样

穆里尼奥:梅西退出国家队后,美洲杯和世界杯都将不再一样

懂球帝
2026-09-01 05:49:04
金球奖官方:将在9月8日公布各奖项提名名单

金球奖官方:将在9月8日公布各奖项提名名单

懂球帝
2026-09-01 00:36:05
第21届金鹿奖获奖全名单:双影帝诞生,袁和平拿下最佳导演

第21届金鹿奖获奖全名单:双影帝诞生,袁和平拿下最佳导演

东方不败然多多
2026-08-31 01:48:48
外媒:米格-29在埃及上空遭歼-16“降维打击”

外媒:米格-29在埃及上空遭歼-16“降维打击”

瞩望云霄
2026-08-31 18:46:47
重磅!两家国企集团重组!

重磅!两家国企集团重组!

新浪财经
2026-08-31 21:35:05
赢黎巴嫩2分,给中国男篮评分:3人不及格,1人满分

赢黎巴嫩2分,给中国男篮评分:3人不及格,1人满分

体育哲人
2026-09-01 00:30:05
看看万项,就知道邝兆镭真挺可怜的,干爹和亲爹都想毁了他

看看万项,就知道邝兆镭真挺可怜的,干爹和亲爹都想毁了他

中场阴谋家
2026-08-31 20:41:40
罕见表态!埃尔多安将当面向普京提议:由土耳其出面斡旋俄乌冲突

罕见表态!埃尔多安将当面向普京提议:由土耳其出面斡旋俄乌冲突

一口娱乐
2026-09-01 01:25:08
楼市或临近变盘拐点,新一轮财富转移正在路上

楼市或临近变盘拐点,新一轮财富转移正在路上

重远投资观
2026-08-31 16:15:29
“底裤都露出来了,谁敢录你?”女生一袭红色超短裙面试教资,结局不出所料

“底裤都露出来了,谁敢录你?”女生一袭红色超短裙面试教资,结局不出所料

妍妍教育日记
2026-08-19 16:54:44
新民体育|“中国排球女婿”抢走了奥运会直通门票,加提蓬爱情事业双双圆梦

新民体育|“中国排球女婿”抢走了奥运会直通门票,加提蓬爱情事业双双圆梦

上观新闻
2026-08-31 10:36:41
那年巩俐25岁,导演张艺谋就在几米外,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朋友,在44岁李保田怀里

那年巩俐25岁,导演张艺谋就在几米外,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朋友,在44岁李保田怀里

动物奇奇怪怪
2026-09-01 00:51:23
从“乳神”到当红女星,王晶为捧她花了3年,却被沈腾意外捧火!

从“乳神”到当红女星,王晶为捧她花了3年,却被沈腾意外捧火!

网络易不易
2026-09-01 06:10:10
美国,开始了最后的疯狂,世界,真的属于不要脸的人吗?

美国,开始了最后的疯狂,世界,真的属于不要脸的人吗?

一个坏土豆
2026-08-31 20:49:17
颜值秒杀王一博、王鹤棣、张凌赫,06年高颜值网红,这五官太出圈

颜值秒杀王一博、王鹤棣、张凌赫,06年高颜值网红,这五官太出圈

可乐谈情感
2026-08-30 17:19:11
泰国夺冠,赛后加提蓬的发言刺痛中国球迷的心,更让赵勇无地自容

泰国夺冠,赛后加提蓬的发言刺痛中国球迷的心,更让赵勇无地自容

南海浪花
2026-08-31 09:14:31
2026-09-01 06:47:00
叮当当科技
叮当当科技
美食是我们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1021文章数 16119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被皇帝赶出画院的金匠,死后封神五百年

头条要闻

60米高空直击吉隆口岸 这就是泥石流曾吞噬的高度

头条要闻

60米高空直击吉隆口岸 这就是泥石流曾吞噬的高度

体育要闻

中国女婿用一份满分答卷,刺痛中国女排

娱乐要闻

女歌手陈粒疑被男子骚扰,本人回应

财经要闻

沃什美联储百日新政剧变:没有给答案

科技要闻

起售不足18万!特斯拉在港澳推廉价Model 3

汽车要闻

A0级最长续航 极狐贝塔T1 550km版上市 7.68万起

态度原创

数码
本地
亲子
游戏
公开课

数码要闻

MacBook Neo SSD 写入寿命消耗速度惊人 8GB内存或成长期使用隐患

本地新闻

昆明的雨,解锁汪曾祺的浪漫雨季

亲子要闻

忍不了!美女吐槽备孕:现在男人的精子质量真的太差!

GTA6新截图曝光!双主角犯罪|亲密大赏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