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多前,加沙居民哈宁·穆罕默德陪同她39岁的妹妹萨布琳——一位做过肾移植的病人——乘飞机前往伊拉克首都巴格达接受治疗。但打那以后,穆罕默德就被困在巴格达医疗城综合体五楼的私人疗养院医院里,距离她在加沙的家数千英里之遥。
“我的六个孩子都在加沙,我已经快三年没见到他们了,”40岁的穆罕默德告诉半岛电视台。
她在拉法的家被以色列军队摧毁,逼得她的孩子们只能住进拉法和汗尤尼斯之间的临时帐篷里。
“我只能托别人打听他们的消息,因为他们没有网络连接。我求求谁能帮帮忙,让我们能回到埃及,登记,然后见到我们的孩子,”她说。目前,巴勒斯坦人只能通过拉法口岸进出加沙,该口岸通往埃及。
穆罕默德作为妹妹的医疗陪护前往伊拉克,她是被遗忘的46名巴勒斯坦人中的一员,其中包括21名患者和25名家属陪护。
据追踪该群体的卫生当局称,从这些病人的病情来看,情况都很严重,其中包括五名肿瘤患者、四名血液疾病患者、一名心脏病患者、一名肾脏疾病患者,以及十名在这场没完没了的种族灭绝战争中受伤的患者,这场战争已导致近73,000名巴勒斯坦人丧生,超过172,000人受伤。
该群体于2024年3月乘坐军用飞机飞往巴格达,由伊拉克和埃及政府协调,巴勒斯坦驻开罗大使馆只是象征性地露了个面。
这些罕见的撤离行动,凸显了加沙本地一场更严重的医疗危机。据加沙卫生部称,目前有超过2万名患者和伤员正在等待出国接受治疗。
该部信息部门负责人扎赫尔·瓦赫迪透露说,加沙现有1200名儿童因以色列袭击,直接导致脊髓损伤和瘫痪,还有约4000名儿童迫切需要出国治疗。
尽管需求这么迫切,但瓦赫迪给出的官方数据显示,拉法口岸是加沙通往外界唯一的通道,2月在以色列严密封锁下才部分重开。可即便如此,也只有154名儿童获准离开加沙。
新生儿的情况一样糟:2025年,有4000多名孕妇早产,至少4800名婴儿出生时体重偏轻——是战前水平的两倍。光去年一年,就有457名婴儿出生头一周就没了。
少数成功逃出来的人,比如去了伊拉克的那批,原本承诺的避难所,很快就变成了牢笼——证件被没收、行动受限制、根本没人管。
证件被没收,生活被搁浅
他们从埃及赫利奥波利斯医院一过来,之前承诺的短期康复期就全泡汤了。撤离的人说,他们一落地,身份证件和旅行文件就被当场没收了。
“当我们离开埃及前往伊拉克时,伊拉克当局收走了我们这些埃及人的身份证件,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些证件,”穆罕默德告诉半岛电视台。
“我们索要时,他们告诉我们证件被伊拉克情报部门和外交部扣着。我们讨要,但没人搭理我们。”
巴勒斯坦驻巴格达大使馆为那些没有证件的人签发了新护照,但据穆罕默德称,这些护照没盖伊拉克政府的章,根本没法用。她指出,没有官方盖章,他们无法前往任何地方。
这种行政真空让同行者的生活彻底停摆。努尔·易卜拉欣(化名)是一位年轻女性,她姑妈得了癌症,她跟着来照顾,现在她和姑妈的四个孩子一起被困在这里。
“我已经订婚四年了,未婚夫和家人都在加沙,”易卜拉欣告诉半岛电视台。“我们当初说好只是来治疗六个月,可现在都两年过去了。”
她被困在医院里,心里特别憋屈,强调自己只想回埃及,好从那儿去加沙把婚结了,开始新生活。
隔离的压力也严重加剧了潜在的健康问题。易卜拉欣指出,尽管她的姑姑接受了必要的癌症治疗,但在伊拉克,她又出现了各种未公开的健康并发症,而且由于将丈夫和家人留在饱受战争蹂躏的加沙,她的精神已濒临崩溃。
报复与恶劣条件
对于生活在巴格达医疗城综合大楼内的巴勒斯坦人来说,日常生活已成为物质匮乏和心理痛苦的煎熬。这些撤离的人一分钱补贴都拿不到,只能完全依赖医院提供基本住所,并依靠当地居民的额外慈善援助。
65岁的萨玛赫·阿卜杜勒·莫阿蒂患有白血病、肝癌和手臂受伤,由她受伤的43岁儿子和儿媳陪同。她说起自己的日子,语气很沉重。
“医院每天送饭,但没人能吃,因为食物不适合食用,”阿卜杜勒·莫阿蒂告诉半岛电视台。“我们全靠当地好心人接济,他们一直没让我们饿着。但我们不再关心治疗了——我们只想回到孩子们身边。”
阿卜杜勒·莫阿蒂的处境因难以想象的悲痛而雪上加霜:她的两个儿子在战争中丧生,另外两个儿子受伤后,体内装了钢板,她的丈夫正在加沙的重症监护室与癌症抗争,无人照料,而她的女儿们和成为孤儿的孙辈们则住在流离失所者的帐篷里。
“最难受的感觉是,我被困在医院围墙内,而我的心却在外面的家人和同胞身边,”阿卜杜勒·莫阿蒂说。“我丈夫一个人躺在重症监护室,孩子和孙子孙女们挤在帐篷里,又冷又怕。”
撤离者试图抗议或公开自身困境,却迅速遭到行政反击,这让他们更加感到被孤立。五个月前,他们要求出行权并接受媒体采访,医院管理层就报复性地封锁了病房,连医院花园都不让他们去。
穆罕默德说,他们是在记者报道了情况之后才被放出来的。他还说,官员们一直把他们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从不给个准话。
官僚式推诿
伊拉克卫生部发言人赛义夫·阿尔巴德尔,半岛电视台打了好几次电话,他都没接。
卫生部公共关系负责人鲁巴·法拉赫·哈桑则对半岛电视台说,这事“涉及政治”。
“说实话,这是政治问题,不是健康问题……我没权说这个,”她说。
新上任的伊拉克政府发言人海达尔·阿布迪对半岛电视台说,他“会去查查这事”。
对于滞留在“医疗城”的巴勒斯坦人,他们坚持说,自己没钱买机票,即使拿回证件也走不了,这意味着他们迫切需要慈善机构或政府部门出面协调,帮他们返回埃及。
“我不是要什么奢侈或特殊照顾,”阿卜杜勒·莫阿蒂在最后发言中恳求道。
“我要求的是一项基本人权:别让我的家人继续在生死线上分离。打开一条安全通道,帮我们一家团圆,让我趁还来得及,回到家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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