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合肥

在诸多省会城市中，合肥的存在感曾经并不高。近年来，因其超前的布局与惊人的发展速度，合肥从幕后走向了台前，还被冠以“逆袭之城”的名号。事实上，在长达千年的历史中，辉煌与沉寂，始终与合肥相伴。

一

合肥，是实打实拥有千年历史的城市。

合肥之名源于水。《水经注》卷三十二有载：“肥水又西北注于淮，是曰肥口也。施水亦从广阳乡肥水别，东南入于湖。施水受肥于广阳乡，东南流迳合肥县……盖夏水暴长，施合于肥，故曰合肥也，非谓夏水。”一条江淮分水岭横亘其中，一条东淝河（淝水）一路向北，经瓦埠湖流入淮河，另一条南淝河（施水）一路向南，经巢湖入长江。二水于此相汇，故曰“合”。汉代《尔雅》释“肥”谓“归异出同流”，这与肥水、施水同出于一而流向不同地区的事实相符。

春秋战国时期，合肥先后归属楚、吴、越等多个大国，最终复归楚国。战国后期，楚国迁都寿春（今属淮南），合肥成了楚国的“后花园”，也因此得到了较大发展。因为身处江淮之间，又有河流连通，便于运输，地理位置极为优越，故而合肥在两汉时期一跃成为重要的商业城市。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中记载：郢之后徙寿春，亦一都会也。而合肥受南北潮，皮革、鲍、木输会也。值得注意的是，这是文献中首次出现合肥一名。东汉班固在《汉书·地理志》中对合肥的记载与《史记》类似，并将合肥与寿春并列，表明此地乃南北货物沟通的重要集散地。

地理位置的优越还使得合肥成为兵家必争之地。《读史方舆纪要》中有载：府为淮右襟喉，江南唇齿，自大江而北出，得合肥则可以西问申、蔡，北向徐、寿，而争胜于中原，中原得合肥，则扼江南之吭而拊其背矣。可知合肥重要的战略地位。三国时期，曹操任命刘馥为扬州刺史，“单骑定扬州”，建置合肥，合肥成为天下九州之一的行政中心。魏吴两国数次以合肥为战场展开拉锯战争，较为著名者，如公元215年的逍遥津之战，张辽以八百精兵大破东吴十万大军，名垂青史。南北朝时期，“合肥常为重镇，淮西有事必争合肥”，其重要性亦丝毫未曾减退。

二

从秦汉至魏晋南北朝时期，合肥或为重要的商业城镇，或为关键的军事要地，在历史上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但此间合肥的建制其实多有变化，东晋咸和五年（330年），朝廷在合肥侨置汝阴郡、县及陈郡。东晋永和六年（350年），复属东晋豫州汝阴郡，合肥同治。南朝宋永初三年（422年），合肥县为侨置的汝阴县所取代。隋朝建立以后，废庐江郡，改合州为庐州，合肥为州治，此后至清末，合肥一直为庐州、府、路治所，故合肥又别称为“庐州”。

隋唐时的合肥虽然逐渐取代寿春成为淮西地区的行政中心，但也正是在这一时期，合肥的地位逐渐从江淮首邑下降为普通的州府。隋唐开凿大运河后，南北之间有了更加便利的航道，合肥的地理优势逐渐丧失，无论是商业还是军事职能的重要性都不复当初。唐诗风靡，不少大运河沿岸城市诸如扬州等名声大噪，反观合肥却愈发沉寂，可见大运河的开凿对合肥的影响。

然而，合肥的发展虽然迟缓，但并未按下暂停键。北宋时期，作为淮南西路的首府，合肥商业发达，年上缴商税多达5万余贯。南宋时，因地处宋金边境，合肥及周边设立了官办的边境贸易市场“榷场”，商品交易频繁。经济的繁荣甚至催生了在庐州等地流通的纸币“两淮交子”。也正是南宋时期，为扩大贸易和加强防御，淮西帅郭振主持修筑了“斗梁城”。新城跨过金斗河，将河道与南淝河连通，使船只可直抵城内，奠定了今天合肥老城区的基础。

三

明清时期，合肥稳步发展，但并无太多表现。清初，庐州府属江南省，康熙六年（1667年）安徽建省后，正式属安徽省，然而彼时合肥却并非省会城市。

事实上，在安徽省初建之时，安徽巡抚驻地虽在安庆，但主管一省财政与人事的安徽布政使司却长期驻在江宁（今南京）。直到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安徽布政使司才正式从江宁迁往安庆，安徽省的建制才算真正完成。之所以选择安庆，是因为该地扼守长江，是南京上游的重要屏障，战略地位突出。此外，在水运为主的年代，安庆倚靠长江黄金水道，交通优势较合肥更为明显。因此，尽管太平天国时期安庆被攻克后，合肥曾短暂地作为安徽省省会，但在太平天国运动结束后又丧失了该地位。

晚清以降，交通因素对合肥发展的影响愈发明显。濒临长江的安庆、芜湖等城市都取得了一定发展，铁路、公路的修建则给予了蚌埠等内陆城市发展机遇。尤其是津浦铁路通车后，蚌埠一跃成为交通枢纽。1914年，军阀倪嗣冲将督军署设于蚌埠，当地一度成为全省军政中心。可惜，合肥却错过了近代交通变革所带来的时代红利，继续沉寂了下去。若论合肥在中国近代史上的地位，唯有李鸿章及其淮军稍显重要，但这与城市本身并无过多关联。

新中国成立以后，合肥重新成为区域政治中心。面对经济基础薄弱的合肥，如何让合肥获得真正意义的发展，重现历史上的辉煌，是摆在几代人面前的难题。历史上的辉煌与沉寂，都是暂时的，更加重要的是，如何不为过去所累并着眼于未来。合肥的破圈与逆袭，既是答卷，又是与千年前的合肥城隔空呼应。

原标题：《何以合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