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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董文
编辑|宋辰
上周,北京国家速滑馆,第二届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上,聚光灯打在那些金属躯干上,它们做着奔跑、跳跃、抓取等动作。观众席上,资本的眼球集体盯着同一个名字——宇树科技。
就在不久前,这家公司刚刚完成上市敲钟,创始人王兴兴的身家破千亿,风头一时无两。
但当天敲钟现场,镁光灯闪成一片,王兴兴身旁的投资人笑得合不拢嘴,投行精英们互相击掌庆祝,但唯独站在C位的王兴兴嘴角紧抿,眼神中找不到一丝亢奋,一张他面露笑容的照片都未流出。
大家都在问,王兴兴为什么不高兴?
回到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的赛场,或许可以解释——首次出征的智元机器人得到了18枚金牌,包揽金牌榜、奖牌榜双第一;第二名的天工队也得到了15枚金牌;而宇树科技,这家被资本市场追捧至4449亿市值的“人形机器人第一股”,仅以3金12银18铜位列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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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第三方机构Counterpoint的统计也给了宇树当头一棒:2026年上半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量超2.2万台,同比增幅接近300%,智元机器人以约9700台的出货量、超43%的市场份额位居第一;宇树科技出货量超7000台,份额31%,位列第二。这是智元机器人出货量首次反超宇树科技,登顶全球第一。
聚光灯骤然转向,外界已经猛然惊觉,智元机器人,正在以一种近乎降维打击的方式,改写着人形机器人产业的权力版图。王兴兴或许也意识到,宇树科技不能只是在舞台上“表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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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市即巅峰?
把时间拉回到一个月前。宇树科技的招股书一经披露,便引爆了整个硬科技赛道。
2025年,宇树科技实现营业收入16.99亿元,同比暴增332%,成功扭亏为盈,扣非净利润达约5.9亿元;人形机器人出货5511 台,占主营业务收入的51.78%,出货量全球第一,四足机器人全球市场份额更是稳居70%以上。
这是一份几近完美的成绩单。
资本市场用真金白银投了票。发行价150.80元,开盘即飙至1100元,涨幅629%。王兴兴个人持股超过30%,身家突破千亿。从浙大读书时在宿舍捣鼓机器狗,到如今执掌一家千亿市值的上市公司,他只用了不到十年。
但硬币总有另一面。
8月20日,即上市第二天起,宇树科技连续5个交易日股价收跌,其中跌幅超过10%的就有2天。
几乎在同时,智元宣布完成新一轮融资。而7月,智元表示已启动赴港上市流程,有投资人透露,估值在400亿~500亿港元,智元方面曾希望能将目标估值提升至约800亿港元。
更耐人寻味的是,智元机器人在运动会上的表现——搬运、装配、精细操作等项目几乎包揽金牌,而这些恰恰是宇树参赛机器人暴露短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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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兴兴是工程师出身,他对机器人运动控制的痴迷,刻在宇树每一代产品的基因里。
从Laikago到G1,从B1到H1,宇树在机器人领域积累的电机、减速器、传感器和运动控制算法,构成了坚实的技术底座。这种人形机器人“降维迁移”的路径,让宇树在运动能力上一骑绝尘——H1能后空翻、能快速奔跑、能在崎岖路面保持平衡,这些至今仍是行业天花板。
但问题是,人形机器人的终极战场,是工厂车间,是物流仓库,是家庭养老场景。在这些地方,“跑得快”远不如“干得稳”重要。
而智元从一开始就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创始人彭志辉,华为“天才少年”出身,他的技术基因里刻着昇腾AI芯片的软硬协同、大模型的部署优化。智元“远征”系列,强调的是“具身智能”——让机器人理解环境、理解指令、自主规划动作序列。
通俗点说:宇树的机器人像个体操运动员,智元的机器人像个熟练工人。
在2026年上半年的8400台出货中,智元超过60%流向了工业场景——汽车厂的物料搬运、3C产线的精密装配、物流中心的包裹分拣;而宇树的出货结构中,科研机构、高校实验室、极客玩家仍占相当比例。
这意味着,宇树的客户,很多还在“研究机器人怎么用”,智元的客户,已经在“用机器人创造价值”。前者的复购周期长,后者的复购逻辑硬。
这背后是技术路线的分野。宇树擅长的模型预测控制和线性倒立摆算法,解决的是“怎么站得稳、跑得快”;智元押注的端到端大模型,解决的是“怎么理解任务、怎么规划动作”。在工业场景中,后者显然更接近刚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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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与“稳”的博弈
王兴兴为何不笑?答案可能还藏在财报的数字缝隙里。
宇树2025年全年毛利率为42.3%,在硬件行业算是相当不错的水平。但2026年上半年,这一数字下滑到了36.7%。原因不难找——降价。
据宇树科技科创板招股书披露,公司人形机器人单价从2023年的59.34万元降至2025年的16.64万元,两年累计降价超40万元。四足机器人单价也从2023年的3.83万元逐步降至2025年的3.03万元。
当然,降价的不止宇树科技一家,像智元远征A2青春版定价198000元,但近期限时优惠至168000元。
但降价的背后,也折射出宇树科技和智元对“商业化节奏”的截然不同判断。
宇树的策略是“高性价比+运动性能”——用四足机器人积累的供应链优势,把价格做到行业最低,以此快速起量。这套打法在四足机器人领域被验证过,宇树也确实凭借此成为全球四足机器人的绝对霸主。
但人形机器人的逻辑不同。它的成本结构更复杂,BOM成本中关节电机、传感器、算力芯片占比极高,而且目前规模效应远未释放。在年出货量不到2万台的行业初期,打价格战是一件极其“烧钱”的事。
智元敢于这么做,背后是资本的支持和一种互联网式的“先占市场、再谈利润”的思维。彭志辉在内部说过一句话:“这个阶段,场景比利润重要,数据比订单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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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智元不打算在现阶段靠硬件赚钱。他们要的是机器人进入越多工厂越好,产生的真实操作数据越多越好,这些数据反哺大模型,模型越强,机器人能力越强——这是一个飞轮,而价格战是启动飞轮的那把钥匙。
宇树则面临着战略上的两难:跟进降价,利润率进一步承压,资本市场可能用脚投票;不跟进,市场份额被蚕食,飞轮效应的主动权拱手让人。这盘棋,王兴兴下得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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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忧不止于对手
如果说智元的崛起是“外患”,那么宇树内部的一些信号,或许才是真正的“内忧”。
首先是研发投入的方向。宇树2025年全年研发费用占营收比重为18.3%,这个数字在硬科技公司中不算低。但如果拆解来看,其中超过60%投向了运动控制、电机设计和硬件迭代,在AI大模型、具身智能算法上的投入相对有限。
这并非王兴兴的判断失误。在2024年的一次行业论坛上,他曾公开表示:“机器人首先得是一个‘机器人’,其次才是一个‘智能体’。如果连基本的运动能力都没有,谈智能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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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行业的基础运动能力逐渐普及时——正如今天几乎所有主流人形机器人都能稳定行走、小跑——竞争的重心就会上移,从“身体”转向“大脑”。
智元、特斯拉、谷歌的DeepMind,都在争夺“大脑”的制高点。而宇树在这个维度上,暂时还没有建立起足够宽的护城河。
其次是供应链的风险。宇树的电机、减速器等核心零部件,虽然部分自研,但高端芯片、力觉传感器等仍依赖外部供应商。在中美科技博弈的大背景下,这种依赖本身就是一种战略脆弱性。
第三是来自客户结构的压力。如前所述,宇树的出货中科研机构占比较高。这类客户的特点是:采购量不大、决策周期长、对价格敏感度低但对技术先进性要求高。
换句话说,他们买的是一台“研究平台”,而不是“生产力工具”。当智元、优必选等对手纷纷推出更易用的开发平台和更落地的场景方案时,宇树的科研客户群体也开始出现松动。
上市后的宇树,面临的是比上市前更复杂的局面。
二级市场的投资者要的是每个季度的增长兑现,要的是毛利率的稳定提升、新产品的如期交付。而王兴兴作为创始人,同时还要面对技术路线选择、价格战应对、国际巨头挤压等多重压力。但他本质上是个工程师,他更愿意待在实验室里调算法。
在IPO网上路演现场,王兴兴表示,本次登陆资本市场是宇树全新的起点,未来将恪守初心。当时被很多人当作套话,回头看,那或许是他那一刻最真实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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