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头当鼠标，速度超脑机接口？MIT团队1400美元牙套开卖，已造福超百名残障用户

“用舌头玩电脑、手机、iPad平板的牙套开卖了。

鼠标统治桌面三十载，触控屏伴随移动互联网走过十五个春秋，语音助手叫了十年却始终未能跻身主流交互方式。半个多世纪以来，人机交互领域一直隐含着一个前提：让身体去适应机器——手够不到键盘就欠身去够，屏幕太小就凑近看，想操作电脑就坐下来把手搭在桌面上。

但一群从MIT走出来的工程师正在将这个逻辑整个翻转：让设备主动读取身体最细微的信号，而不是逼着身体去够键盘。

这条路线上，最引人注目的产品之一，是一副厚度约1毫米、重量约10克的透明牙套。把它戴在上齿上，舌尖轻轻滑动，屏幕上的光标就会跟着移动、点击、滚动。电脑、手机和iPad平板都能用。

当然，躺在被窝儿里也能玩。

它叫MouthPad，由MIT Media Lab孵化出的公司Augmental开发，近期已经正式在美国公开发售，定价1400美元。

这不是极客玩具。它的第一批用户，是那些没有双手可用的人。

01.

一副牙套，怎么变成鼠标

MouthPad的外形像一副定制保持器，贴合使用者的上排牙齿、后磨牙和上颚。装置中央嵌有一块金色电容触控板，原理与手机和笔记本触控板类似，通过检测舌头在上颚的位置来移动光标。设备内部还集成了一个小型气腔和气压计，用来区分舌头按压和吸气动作——轻压上颚相当于鼠标左键，做一次吸气相当于右键。

这套系统面临的工程挑战远比普通外设复杂。口腔是湿润、会动、还会产生咬合力的环境。Augmental的联合创始人Tomas Vega曾把在唾液环境中做触控比作"在下雨天使用触摸屏"，区别是手机淋雨可以擦干，口腔不能为了操作而暂停分泌唾液。早期版本使用的压力感应膜容易变形、信号漂移，团队后来才切换到电容感应方案。电路走线需要做成柔性蛇形，穿过咬合区域时还要加保护通道，防止用户一咬牙把设备咬坏。

每一个MouthPad都需要单独制造。购买者先在牙医或扫描机构完成口腔三维扫描，公司再用牙科树脂打印主体并封装电子元件，交付周期大约六个月。设备通过蓝牙连接macOS、Windows、Linux、iOS和Android，操作系统会把它识别成一台普通无线鼠标。配套应用里可以调整光标速度、按压力度和触控灵敏度，也能把舌头手势映射成键盘快捷键，或者改成游戏和三维建模软件常用的WASD控制。

续航约七小时。对于需要长时间使用的用户，有人会购买第二只甚至第三只设备轮换。

02.

每秒10.47比特，舌头跑进了什么区间

衡量光标控制效率有一个指标叫信息传输率，单位是每秒比特数。2026年7月，四肢瘫痪用户Tomas Baptista用MouthPad完成了一项点选测试，成绩是10.47 bits/s。

作为参照，Neuralink首位临床试验参与者Noland Arbaugh在2024年公布的成绩是8.0 bits/s，Neuralink当时公布的工程师使用物理鼠标成绩约为10 bits/s。换句话说，Baptista的成绩落在了植入式脑机接口和普通物理鼠标之间——他并没有"快过手"，而是逼近了工程师用鼠标的水平。

不过这个比较需要谨慎看待。Augmental只说测试任务"类似WebGrid"，没有公布完整的测试方法，也没有经过独立验证。不同团队使用的网格大小、点击方式、测试时长及信息率算法都可能影响结果。10.47 bits/s说明熟练用户可以用MouthPad快速准确地操作光标，尚不足以证明它与先进脑机接口在同等条件下性能相当。

适用边界也完全不同。脑机接口直接解码神经活动，可以覆盖头部和舌头都无法自主运动的用户；MouthPad 则要求使用者保有一定的舌头、头部或呼吸控制能力。MouthPad绕过手术和长期临床试验，适用范围相应窄一些。它们解决的是相邻问题，不是同一场比赛的两名选手。

03.

从残障刚需到机器人操控的第三条路

MouthPad最早并不是为"未来生活方式"设计的。它的核心用户是脊髓损伤、渐冻症、多发性硬化等无法使用双手的群体。2024年9月的一篇报道中记录了一位名叫Keely Horch的用户，当时她19岁，12岁时因卒中四肢瘫痪，在马里兰大学巴尔的摩分校学习数学和计算机工程。佩戴设备后，她第一次可以独立在课堂上记笔记、熬夜写作业和玩游戏，她说这给了她"正常"的感觉。到2026年，这些早期体验的反馈已积累近两年，产品也从实验阶段走到了公开发售。

可以自己熬夜写作业或玩游戏，给了霍希“正常”的感觉 ｜ @augmentaltech

但舌控技术的潜力显然不止于替代鼠标。

在机器人领域，操控输入一直是一个核心难题。无论是手术机器人、工业机器人还是服务型机器人，操作者的双手常常被占用，或者需要隔着一定距离进行精细控制。语音控制受环境噪音限制，眼球追踪精度有限，脑机接口距离普及尚有距离。舌头控制提供了一条新的路径：不占用双手、不需要出声、精度可达光标级别、且设备完全隐藏在口腔中。

想象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双手正在进行精细操作，同时需要调阅患者影像资料或调整设备参数。他不需要吩咐助手，也不需要腾出手来，只需舌尖在上颚轻轻滑动，就能完成操作。这并非纯粹设想——MouthPad已经支持头部动作负责瞄准、舌头负责移动的游戏配置，这种将连续移动和按键操作分配给不同身体部位的思路，与机器人遥操作中的双手分工逻辑高度相似。

再往前看，2024年《自然·电子学》报道了另一种智能口腔垫oPad，由新加坡国立大学与天津大学联合开发。它把点击动作设置为牙齿咬合，设计了50个舌头滑动模式和6个咬合模式，协同控制产生365个指令组合。经过人工智能训练，系统识别动作模式的准确率达到98.7%，参与者经过两到三天训练就能用oPad玩类似水果忍者的游戏、输入字符和驾驶轮椅。oPad的主电路只有10×14×1.6毫米，一次充电可持续工作20小时。这类高密度指令集如果移植到机器人控制场景，理论上可以支持远比鼠标点击复杂的操作谱系。

Augmental同期还推出了售价200美元的Vox麦克风吊坠，通过身体传导的振动拾取声音，可以在图书馆、共享办公室等环境中用较低音量口述消息。公司把MouthPad和Vox合称为"Skinware"——贴近牙齿、上颚或皮肤，读取身体产生的动作和声音，同时尽量藏在视线之外。

VOX（左）与MouthPad（右）。图片来源：Augmental

04.

身体成为接口，隐私问题随之而来

Meta的Neural Band肌电腕带、MIT孵化的AlterEgo默读识别设备，和Augmental的舌控设备，本质上都在做同一件事——把更多身体活动变成机器可以理解的输入。

但每获得一种自由，都意味着允许设备更靠近身体一步。传统的隐私讨论关心App读取了什么数据，而贴身硬件把问题推得更远：在信息变成文字、照片或定位以前，身体本身是否已经成为数据？当舌头的移动轨迹、下颌的微电信号、手腕的肌肉准备信号都可以被机器理解，厂商得到的可能不只是用户说了什么，还包括用户如何移动、何时疲惫、怎样犹豫。

2026年8月的一篇报道中记录了一位叫阿铭铭的00后主播，他因徐动型脑瘫四肢无法控制，用一套吹管设备QuadStick操作电脑游戏，在直播间里完成了振刀、蓄力、闪避等复杂操作。更早之前，2012年脑干中风的凯茜·哈钦森通过脑机接口控制机械臂喝到了十五年来的第一杯咖啡。这些故事的共同点是，技术正在从不同的身体入口——舌头、呼吸、神经信号——为无法使用双手的人重新打开数字世界的大门。

05.

MouthPad目前在美国售价1400美元，加上口腔扫描费用接近1500美元，尚不支持保险报销，也不是医疗器械。公司称已经发出180台设备，有超过120名用户，等候名单超过6300人。产品从2024年启动早期体验项目到2026年公开发售，两年间已从实验室原型走到了商业销售阶段。能否从残障辅具走向更广泛的消费场景，仍取决于三个变量：技术成本能否降到300美元以下，用户体验能否做到接近无感，以及应用场景能否从替代鼠标升级到新的交互范式。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人机交互不只剩下开颅和戴头显两条路。对仍能控制舌头的人来说，上颚也可以留出一小块地方放一只鼠标。而这条从口腔出发的路径，或许正在为机器人操控打开一扇意想不到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