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6岁已经绝经6年,在相亲角竟看见了初恋,当晚我们就同居了,第二天我掀开被子后腿都软了
葛秀芬把最后一张医院缴费单收进抽屉的时候,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盛。她站在窗前看了看那几朵白花,花瓣边缘泛着点黄,像她鬓角那些怎么也遮不住的白头发。五十六岁了,退休快两年,每个月拿三千出头的退休金,一个人住在这套厂里分的老房子里,日子过得既不宽裕也不窘迫,就是太静了,静到滴水龙头的声音都听得见。
她绝经六年了,身体上那些属于女人的变化早就平息了,情绪也不像头两年那样时不时翻涌。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过,不算好也不算坏,至少不用看谁脸色。女儿在外地成了家,隔三差五打个视频,问“妈你吃饭了吗”“妈你晚上别老看电视”,她嗯嗯啊啊应着,挂了电话屋子里又恢复那种熟悉的安静。
有天下午她路过人民公园,看见门口围着一圈人,走近了才看清是相亲角。五六张桌子拼成一排,桌上铺着打印好的个人信息,旁边站着的都是跟她年纪相仿的中老年人,有替儿女找对象的,也有给自己找老伴的。葛秀芬本来是路过,可脚步不知怎么就慢下来了。她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那些纸片上的信息写着“男,62岁,退休教师,有房”“女,58岁,丧偶,寻求有缘人”,白纸黑字,直白得像商品说明书。
她正准备转身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她整个人钉在原地了。
周建国。四十年没见了,可那张脸她一眼就认出来了。瘦了,头发少了,眼角的纹路深了,眉毛还是那样浓,眉心有一道竖纹,是年轻时爱皱眉留下的。他穿了件深蓝色夹克,看起来收拾得挺利索,手里也拿着一张纸,正往桌上放。他看见她的时候也愣住了,手里的纸差点掉地上。
“秀芬?”他叫她名字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只是比以前低了一些,厚了一些。葛秀芬觉得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想说点什么,张嘴发现声音有点抖:“周建国,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找了个公园长椅坐下。四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隔着一棵正在开花的海棠树,相亲角那边的人声隐约传过来。周建国说他老伴走了三年了,癌症,走了以后他一个人过了两年多,今年才琢磨着出来看看。“我闺女说我得找个人说话,不然要闷出毛病。”他说这话的时候低头笑了笑,那笑跟四十年前他在车间里冲她笑的时候一样,嘴角先动,然后眼睛才跟上。
葛秀芬听他说完自己的事,也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离婚十几年了,前夫再婚,女儿嫁到外地,她就一个人。“那你呢?”她问,“你这条件,在这转了一个多月了,没合适的?”周建国摇了摇头:“也不是不合适,就是……说不上来。”他顿了顿,转头看着那棵海棠树,花瓣落了几片在他肩上,“秀芬,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厂那个老车间?现在改成商场了,我上回去逛,愣了半天。”
怎么可能不记得。八十年代初的纺织厂,轰鸣的机器声,满车间的飞絮,还有周建国站在她工位对面给她递扳手时蹭着机油的脸。那时候她十八,他二十,两个刚进厂的年轻人挤在拥挤的车间里,偷偷地在午休时一块儿吃饭,他把自己饭盒里的红烧肉夹给她,说她太瘦了。后来她爸妈嫌他是农村户口,硬把她介绍给了厂里另一个职工,她拗不过家里,嫁了人,周建国后来也调走了,再没见过。
“你那天中午给我夹那块排骨,肥的。”葛秀芬忽然说。周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连肥的瘦的都记得?”她说:“记得,那肉香了我一整个下午。”两人坐在长椅上笑起来,四十年的光阴忽然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带着油烟味的瞬间。那天下午他俩在公园坐到太阳偏西,说以前的事,说后来各自的日子,说那些被生活磨碎了的、没来得及说的话。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周建国问她:“秀芬,晚上有空吗?我知道有家面馆不错。”
那碗面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他给她讲这些年跑销售见过的世面,她给他讲女儿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面汤添了两回,老板都认识他们了,走的时候还送了碟小菜。出了面馆天全黑了,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周建国站住脚,看了她一会儿,说:“秀芬,你要是没别的事,要不……去我那儿坐坐?”他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我那儿地方不大,但挺干净的。”
葛秀芬看着他站在路灯底下的样子,五十六岁的人了一紧张还是会捏自己的手指,跟四十年前一样。她没犹豫太久,说“行”。
周建国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里,两室一厅,收拾得确实干净,茶几上还有一盆文竹,养得绿油油的。他给她倒了杯水,两人坐在沙发上聊到快十二点。后来他站起来说“不早了,你睡主卧,我睡沙发”,转身去柜子里抱被子。葛秀芬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弯腰抱被子的背影,肩胛骨在薄毛衣底下动着,忽然开口说:“周建国,你一个人睡了几年了?”
他直起身回头看她,那目光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她没躲开他的视线。那晚上两个五六十岁的人像毛头小子似的,笨拙又小心地挨近对方。他伸手碰她手腕的时候她的手僵了一下,但没缩回去。那种僵跟年轻时不一样,年轻时是慌,现在是愣——愣的是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这么一天。
后来事情就自然发生了。她绝经六年了,身体早就不想那些事了,可当他靠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抗拒。他们像两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在站台上会合的人,没有太多话,动作也谈不上什么娴熟,但他始终轻着,放着她,像在碰一件容易碎的旧东西。最后她躺在他旁边,听着他的呼吸声,觉得这间屋子的灯色暖得让人想掉眼泪。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葛秀芬醒了。她先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听着周建国均匀的鼾声,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然后她轻轻掀开被子准备起身。当被子掀开的那一瞬间,她看见床单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不大,但清清楚楚。
她整个人僵在那儿了。绝经六年了,怎么可能?她盯着那片暗红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慌乱,第二个念头是害怕。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腿,发现两条腿是软的,没有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什么。她扶住床头坐起来,腿肚子还在微微发颤。周建国被她的动作弄醒了,睁开眼问“咋了”,她没说话,指了指床单。
周建国坐起来看了看,也愣了一下。他扭头看她的脸,她脸色有点发白。他说“秀芬你别慌,我去给你倒杯热水”。他下床倒了水端回来,她捧在手里,水杯烫着掌心,她才觉得那股软劲儿慢慢从脚底往上退。他坐在床边没多问,等她喝完水才轻声说:“要不……咱去医院看看?”
葛秀芬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低头看着那片痕迹,忽然觉得心里那些这些年以为已经死透了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又活过来了一点。她绝经六年了,身体早就告诉她那些日子过去了,可昨晚那些笨拙的亲近和今早这片暗红,让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她的身体还会因为一个人而发热、而流血、而活着。
“周建国,”她开口,嗓子有点沙,“你怕不怕?”他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坦然:“我怕啥?我五十八了,啥没见过。你要是真有毛病咱就去治,不是毛病那就……那咱就踏踏实实过。”他把手覆在她手背上,那只手皱纹比她多,指节粗大,可暖的。
那天他们去了医院。挂号排队的时候两人坐在走廊椅子上,葛秀芬把检查单攥得皱巴巴的。周建国没怎么说话,就是时不时看她一眼。进了诊室,大夫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问了她情况,给她做了检查,最后说:“没什么大事,绝经后阴道黏膜薄了,有点出血,不是大问题,注意一下就行。”她问“那怎么会出血呢”,女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坐着的周建国,语气平平的:“同房的时候注意动作轻一点,润滑不够就会这样。”
葛秀芬的脸腾地红了,五十六岁的人了,在诊室里被大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还是不好意思。她拿了药方出来,周建国迎上来,她低声说了检查结果,他听完也红了耳朵尖,但嘴角翘着。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药方:“走,去拿药。”
从医院出来外面太阳明晃晃的,葛秀芬站在台阶上,觉得两条腿虽然还有点软,但心里那阵慌已经散了。周建国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装药的塑料袋,走了一段路忽然说:“秀芬,你昨天在公园那个长椅上坐下去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是‘她还跟以前一样好看’。”葛秀芬白了他一眼:“少来,我老成这样了还好看什么。”他认真地说:“真好看。”
那声音不大,但葛秀芬听进去了。她走在他旁边,步子慢下来,跟他肩并着肩。后来他们回去把那张床单换了,周建国要把旧床单扔洗衣机里,葛秀芬抢了过来,说不扔,留着。他看她把床单叠好放进衣柜角落里,什么也没说,只从背后伸手抱了她一下,下巴搁在她肩上,轻轻晃了晃。
那天下午他们去菜市场买了菜,周建国下厨炒了四个菜,她打下手洗葱剥蒜。吃饭的时候他把最好的那块鱼肚子夹到她碗里,肥的。她低头看着那块白嫩嫩的鱼肉,筷子戳了半天没舍得吃。
后来葛秀芬搬去了周建国家,把自己那套老房子挂了出去。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七千多块退休金,不算多,但够花。她把阳台的文竹搬到了客厅茶几上,在旁边又添了一盆绿萝和一盆蟹爪兰。周建国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拳,她跟着去,在旁边的长椅上坐着晒太阳看手机,等他打完了两人一起去早市买菜。晚上有时候看电视,有时候聊以前的事,偶尔有兴致了也还有些亲密,但动作都很轻很慢,谁也不着急。
那片暗红的床单她一直留着,叠得方方正正,搁在衣柜最里头。没有洗,也没有再拿出来。她不知道留着这东西有什么用,但她就是不想扔。那片痕迹就像她五十六岁这年忽然撞见的周建国一样,来得没有准备,却让她觉得自己还没完全干涸。腿软的那一瞬间是真的,可那阵软过去之后,她发现自己重新学会了在一个人面前摊开自己,不怕丢人,不怕看,不怕被碰。
日子就这么往后过着。葛秀芬有时候在清晨醒来,看着旁边还在睡的周建国,觉得这后半辈子大概就这么回事了——平平淡淡的两个人,一顿一顿地吃饭,一天一天地过。那片曾经让她害怕的暗红,如今想起来她甚至有点感激它。因为它,她才肯去医院坐了一趟,才发现自己身体里还有一些她以为早就熄灭的东西,其实只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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