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11月21日,23岁的徐峰走进广州市邮电局无线分局,在一张移动电话入网申请表上签下名字。
他买下的,是一部日本NEC生产的模拟移动电话。黑色机身、长天线,重量超过半公斤,充满电也只能连续通话半小时。
放到今天,它很难让人把“科技感”三个字联系起来。可在当时,这块看上去像砖头的机器,却是一件多数人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新东西。
徐峰也因此成为中国内地第一位手机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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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电话,到底有多贵?
后来谈起这笔交易,徐峰记得,邮电局当时甚至还没有完全确定手机该卖多少钱,只让他先押下一张2万元的支票,把机器拿走,之后再结算。
关于最终成交金额,不同报道的回忆略有出入。流传最广的说法是:裸机约2万元,另需缴纳6000元入网费;央视采访则记录,徐峰当时押下的是2万元支票。
但有一个比较明确的参照:徐峰说,这笔钱当时足够买一辆丰田农用车。
买车,还是买电话?
这不是今天“换手机还是去旅游”级别的消费选择。对一个刚创业一年的年轻人来说,摆在面前的是一件能装货、能跑运输的生产工具,和一部只能打电话、信号还不一定稳定的黑色机器。
他最后选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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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买的不是排场,而是几小时的时间差
如果只看价格,这个选择确实很像一次冲动消费。
但徐峰当时做的是海鲜餐饮生意,货源远在湛江甚至海南。海鲜每天一个价格,渔船靠岸后,卖家问一句“这批货要不要”,买家必须尽快作出决定。
固定电话不能跟着人走,电报按字收费,从收报站送到渔村还可能需要七八个小时。等消息终于抵达,价格和货物往往早已变了。
所以对徐峰来说,手机不是拿来摆在饭桌上撑场面的奢侈品,而是一条可以直接连到货源地的信息通道。
车能把海鲜运回来,电话则能让他更早知道,今天到底该不该派车。
他后来回忆自己的盘算:“必须先买手机,然后用手机赚回效率的钱,就可以买更多的车。”
这句话没有多少宏大的商业哲学,说到底只是一个做生意的人,已经被缓慢的通信折腾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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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第一个手机号,他选了“901088”
徐峰买到手机前几天,1987年11月18日,珠江三角洲移动电话网首期工程刚刚开通。
这套系统最初是为第六届全国运动会提供通信保障。首批引进的“大哥大”只有100部,六运会试用结束后才陆续进入市场。
徐峰办理入网时,营业人员把写有号码的纸摊在他面前,让他自己挑。那时的手机号码只有六位,还没有所谓“靓号费”。
他从中选中了"901088"。
原因也很朴素:两个“8”,听起来吉利。
这个号码此后陪了他14年。直到2001年广州模拟移动电话网关闭,他才换成新的11位手机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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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手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用
现在回看“大哥大”,人们很容易只记住它昂贵和稀缺的一面。
实际上,第一代模拟移动通信的使用体验相当有限。广州早期只有少量基站,地下室和封闭建筑里经常没有信号。通话声音不够稳定,电池续航短,能够使用的范围起初也主要局限在广州。
每月还要缴纳150元月租,通话按分钟收费。手机买回来,只是花钱的开始。
可即使这样,“大哥大”仍然很快变成紧俏商品。邮电局门口排起长队,有钱也未必能立即买到。后来黑市价格甚至被炒到数万元。
因为在那个市场快速流动、信息却走得很慢的年代,一通及时接到的电话,真的可能决定一批货、一个订单,甚至一门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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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砖头”,后来成了普通人的日常
从1987年的100部试用手机,到今天几乎人手一台智能终端,只过去了不到四十年。
曾经只能打电话的“大哥大”,后来有了短信、彩屏、摄像头和网络。曾经需要托关系、排长队才能买到的稀罕物,如今几百元也能买到一部功能完整的手机。
徐峰当年的选择,当然不必被包装成一次预知未来的豪赌。
他未必看见了此后三十多年的移动互联网,也不可能预料到支付、地图、短视频和人工智能都会被装进手机里。他只是比更多人更早遇到了一个具体问题:旧的通信方式,已经跟不上自己的生意了。
于是,他愿意用一辆车的钱,换取信息早到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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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这部手机最值得记住的,或许不只是它有多贵,也不只是“中国第一”这个名头。
它让人看见,一项新技术刚刚出现时,往往笨重、昂贵,甚至不太好用;可总有人已经从它不成熟的外表下,看到了一个旧问题的新解法。
徐峰买下的不是未来,而是比别人早一点抵达未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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