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武汉,一场降温,扫去多日暑气,武汉站的出站口人潮涌动,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各地游客的交谈声此起彼伏。郭琦钰踮着脚,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捕捉到那个背着双肩包、拖着行李箱的少年——弟弟郭子瑜,武汉大学电气与自动化学院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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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琦钰(左)和郭子瑜走在校园的路上。记者何晓刚 摄
也是在这个8月,从华中科技大学硕士毕业的郭琦钰,考上选聘生,刚刚到黄陂区报到,2026年的秋天,这对来自河南郑州的兄弟,都将在武汉开启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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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在校园自拍留念。记者何晓刚 摄
659分,高中最好成绩:弟弟推开门宣布喜讯
郭子瑜毕业于郑州市第十一中学,高中阶段成绩一直稳在班级前列,踏实得让人放心。高三下学期,家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哥哥郭琦钰决定留在武汉工作。那阵子,哥哥一边在武汉跑各种面试,一边在电话里跟弟弟念叨:“你要是以后也来武汉,咱俩就能互相照应。”在郭子瑜心里,比他大8岁的哥哥,一直就是那个走在前面、能给他拿主意的人。也是从那时开始,武汉这座长江边的城市,在郭子瑜心里,越来越面目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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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子瑜高考成绩查询页面截图。郭子瑜供图
高考出分那天,郭家热闹得像过年。三个姑姑都来了,客厅沙发上坐得满满当当,少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查分,分数弹出来——659分,高中三年最好成绩,语文、英语、物理全都破了个人纪录。他愣了半秒,才傻乐着推开房门,宣布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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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子瑜出分后,一家人在高中学校合影。郭子瑜供图
其实兄弟俩的求学路径截然不同。哥哥郭琦钰本科读的是郑州大学网络与新媒体专业,又辅修了法学,2023年跨考来到华中科技大学攻读法律(非法学)专业硕士。弟弟则一直痴迷数学和物理,坚定地选择了理科,这个暑假也没闲着,自己买了单片机提前捣鼓编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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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子瑜的录取通知书。郭子瑜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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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琦钰的录取通知书。郭琦钰供图
哥哥来武汉读研这几年,隔三岔五往家族群里丢照片——春天的樱花、秋天的银杏、东湖的日落,还有食堂窗口一碗碗冒着热气的热干面和藕汤。弟弟在郑州的教室里刷着题,偶尔点开那些图片,心里就多了一分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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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在武汉大学信息学部学生四食堂接受采访。见习记者郭双 摄
高考出分后,郭琦钰陪着弟弟跑了两场招生咨询会,武汉大学和华中科技大学的展台前挤满了人,哥哥站在郭子瑜身后,帮他从招生老师递来的一沓材料里挑出最有用的几张。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六月,兄弟俩其实已经提前来武汉走过一趟。恰逢毕业季,郭琦钰穿着自己的硕士服拍完毕业照,转头把衣服套在了弟弟身上。郭子瑜穿着学位袍,笑得合不拢嘴,哥哥举起手机按下快门。郭琦钰后来翻着那张照片说:“就是想鼓励他好好学习,希望以后也能穿上自己的学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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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穿上哥哥的学位服。郭琦钰供图
兄弟俩来汉求学之前,家里人对武汉最早的印象,其实来自姥姥。老人家几年前跟团来武汉玩过一趟,去了东湖,回家后念念不忘。如今外孙考到了东湖边的武汉大学,家里人一说起这事儿就笑——姥姥念叨了好几年的东湖,这下真跟自家孩子绑在一起了。
出站口那束向日葵,完全没想到
8月29日下午3时,郭琦钰提前到了武汉站出站口,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弟弟拖着行李走出来,哥哥把花递过去,又伸手接过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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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郭琦钰来到武汉站接弟弟郭子瑜。见习记者郭双 摄
郭子瑜说:“完全没有想到哥哥会给我准备一束鲜花。”
郭琦钰笑着说:“毕竟是他正式来到武汉读书的第一天,还是想给他一点仪式感。欢迎他来到武汉,也希望他一路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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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带着弟弟走出高铁站。见习记者郭双 摄
这些年,郭琦钰讲给弟弟的武汉,多是日常生活。此前弟弟来武汉看学校,兄弟俩一起吃过油焖大虾配凉面,这次来上大学,他依然惦记着武汉的小龙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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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带着弟弟来吃小龙虾。郭琦钰供图
出发前,哥哥还反复提醒:“武汉太阳大,防晒衣一定要带。”到了武汉一问,弟弟还是忘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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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给弟弟撑伞,前往高铁站停车场。见习记者郭双 摄
那些提醒,其实都来自他自己的经历。三年前初到武汉,郭琦钰初到华中科技大学,迎新的学长学姐就涌上来帮他搬行李,一路送到宿舍楼下。第一次坐校车没有学生卡,旁边的陌生同学直接帮他刷了卡。室友是武汉本地人,周末拉着他出去转,告诉他哪条巷子里的豆皮最好吃,哪个商场的电影院票价便宜。研三那年,各种事情挤在一起,他焦头烂额,导师却比他还上心,论文改了一遍又一遍,批注密密麻麻,还时不时转发招聘信息到他的微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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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琦钰为小学生们开展普法讲座。郭琦钰供图
“我对武汉的好感,不是某一天突然有的,是一点点攒起来的。”郭琦钰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早就想明白的事情。从听不懂武汉话,到能跟早餐摊老板聊两句;从觉得夏天热得受不了,到学会傍晚去江边吹风;从一个人在宿舍吃泡面,到周末跟朋友约着去汉街吃顿饭——那些微小的、不起眼的日常,像水渗进土里一样,慢慢渗进了他的生活。
毕业那年,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回郑州。家在那边,熟悉的环境也在那边。但想来想去,还是选择了武汉。恰逢武汉出台涵盖放宽落户、安居保障、主题社区、融资支持等9大内容的政策助大学生留汉,条条都落在年轻人最在意的节骨眼上。他顺顺当当走了流程,落了户,心里那点犹豫也跟着落了地。
53人的家庭群里,又多了一张武汉合影
离开武汉站,兄弟俩到了武汉大学。校园里到处是欢迎新生的横幅和指示牌,兄弟俩拍下第一张校园合影,把照片发进了那个名叫“幸福一家人”的群里——群成员一共五十三位,照片刚跳出来,下面很快冒出一串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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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一家人”一起为兄弟二人点赞。郭子瑜供图
过去几年,武汉一次次出现在这个河南家庭的聊天记录里。最开始是哥哥发来的各种美景,后来慢慢变成“今天去江滩跑了五公里”“楼下新开了一家河南烩面馆,味道还行”。如今,群里又多了兄弟两人的武汉合影。
傍晚时分,郭琦钰陪弟弟往工学部学生二舍走,郭子瑜是第一个到寝室的同学,郭琦钰站在弟弟身后,开始帮他拆行李袋的拉链,抖开床单、铺平褥子……
旁边还站着郭琦钰的女朋友,他们是本科同学。她在四川读完研究生后,也选择了在武汉工作。问起原因,她有点调皮地笑着:“我喜欢武汉,好吃好玩人又热情,关键是离我妈近——可是又不太近,你懂的。”她靠在门框上看兄弟俩忙活,郭琦钰蹲在地上扯床单边角,郭子瑜在另一头拽着对角往床垫底下塞,两人不用说话就配合得默契。“他们俩性格都极好,认识这么多年,没见他们吵过一次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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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给弟弟递床垫。记者何晓刚 摄
收拾得差不多,兄弟俩拨通了妈妈的微信视频,妈妈一开口就说“我的乖儿”,和每个妈妈一样细细叮嘱。最后所有的关心收束成一句:“东西收拾好,早点去吃饭。”哥俩转着圈把寝室的各个角落,展示给妈妈,两人不约而同地说着,“放心放心,我们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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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6月,郭子瑜在武汉大学雷军科技楼拍照留念。郭子瑜供图
夏末的武汉,暑气已经卸了大半。武汉大学文澜门外,东湖的水面被微风吹出细细的波澜。骑单车的少年路过,一只脚撑住地,掏出手机对着湖面拍了张照,又转过来对着校门摁了一张。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也专门停下,弯腰对车里的宝宝说:“以后啊,我们就考这个大学啊。”而此时,18岁的新生郭子瑜还想着好多事——想参加机器人的社团,想去凌波门看日出,还想搞清楚雷军班的选拔政策,暑假自己捣鼓单片机的时候,就查过那个班的课程设置,越看越心动。
宿舍楼下的台阶上,郭琦钰停住了脚步,看了弟弟一眼,说了声:“撤了。”郭子瑜站在宿舍门口,冲哥哥摆了摆手,兄弟俩在这一刻各自转身——在这个以后会被他们称为“家”的城市里,两段崭新的人生,开始了。
(采写:长江日报记者徐璐 见习记者郭双 摄影:记者何晓刚 通讯员:周妍 李相良)
【编辑:罗田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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