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9月,北京。宋任穷结束了在农场多年的生活,被通知返回首都。那时的他并没有恢复公开职务,行动也受到一定限制,妻子仍留在农场,还有专案人员随行。
这次回京,外界一度认为只是临时安排,过不了多久还要回去。宋任穷自己也明白,真正决定命运的,不是能不能进北京,而是过去那份迟迟没有定论的历史结论。
到北京后,他被安排住进中共中央组织部招待所,主要任务是休息和学习。国庆节前后,他又获准参加国庆宴会。这个细节释放出明确信号:组织上已经开始考虑让他重新工作。
有意思的是,信号虽然出现,具体岗位却迟迟没有下来。
宋任穷曾找邓小平谈过此事。邓小平对他说,自己负责把他解放出来,但工作安排并不由个人决定,也没有办法立即解决。话说得很直白,宋任穷听后也没有再追问。
问题的症结,很快显露出来。他的历史问题并没有完全结案,原有结论中仍留有没有处理清楚的部分。只要这份材料没有彻底解决,他就无法像普通干部那样正常任职。
因此,中组部组织学习时,宋任穷几乎每次都要参加。别人有工作可做,他却只能等待。对于一位长期担任重要职务的老干部来说,这种等待比简单的降职更令人难受,因为它意味着前途始终悬着。
转机出现在1977年春天。
张爱萍得知宋任穷仍没有工作安排后,提出可以让他出来任职。有人担心宋任穷的历史问题尚未完全查清,张爱萍却认为,调查了这么多年,不能永远没有结论,组织应当对干部负责。
这句话分量很重。
在张爱萍等人的推动下,宋任穷被安排担任第七机械工业部部长。这个部门并不是普通工业部门,而是国防科委所属的重要单位,承担航天工业建设,并涉及导弹等国防科研生产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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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第七机械工业部经历过长期冲击,生产秩序、科研管理和干部队伍都受到影响。宋任穷面对的不是一张安稳的办公桌,而是一摊需要重新理顺的工作。
然而,任命传来后,他却没有马上表示接受。
“我的问题还没有彻底说清楚,怎么能去负责这么重要的部门?”
在宋任穷看来,带着没有结论的历史包袱上任,难免给工作留下隐患。倘若以后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既会影响个人,也可能影响部门决策。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继续等待结论,或者先承担工作,在工作中等待组织处理。有人劝他不要急于上任,也有人认为,国家正需要老干部出来收拾局面,不能因为材料上的尾巴,让实际工作长期停顿。
宋任穷最终接受了多数人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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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职之后,他把主要精力放在恢复秩序、整顿管理和稳定队伍上。第七机械工业部承担的任务专业性很强,既要衔接科研单位,也要协调生产部门,还要处理长期积压的干部问题。对宋任穷而言,这份工作既是考验,也是一次重新证明能力的机会。
这一年并不轻松,但他的工作表现使组织上更加明确:所谓“问题没有结论”,不能成为无限期搁置干部的理由。
1977年8月,中国共产党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宋任穷当选为中央委员会委员。到了1978年12月,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党和国家的工作重点开始转向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平反冤假错案、落实干部政策,也成为组织工作中的重要任务。
随后,宋任穷担任中共中央组织部部长。
这个岗位与他过去的遭遇形成了特殊对照。过去,他因为历史结论没有处理清楚而多年没有工作;如今,他负责的组织部门,正要推动大量干部问题得到重新审查和解决。
有一件事颇耐人寻味。宋任穷任职后,辽宁省委负责人曾找他谈话,表示过去对他的历史结论存在错误,需要重新修改。按常理说,这正是他等待多年的结果。
但宋任穷的态度却很平静。他说:“我已经是中央委员,又担任了中组部部长,组织上对我的使用,已经说明了问题。其他同志等不起,我的问题可以放到后面。”
这不是不在意,而是他把事情分出了轻重缓急。大量干部仍在等待公正结论,若中组部部长先处理自己的材料,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议论。对宋任穷来说,先把别人的问题解决,显然更重要。
不过,地方组织并没有因为他这样说,就把这件事搁下。历史结论涉及干部政治生命,也关系组织工作的严肃性,不能因为本人暂时不追究,就长期保留错误材料。
1980年初,辽宁方面对宋任穷的历史结论作出修改,随后报请中央审查。中央同意了这一处理意见。那份困扰他多年的材料,至此才真正得到组织上的正式纠正。
从农场回到北京,从长期等待到主持组织工作,宋任穷经历的并不是简单的职务升降。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组织使用、实际工作与历史结论之间,终于不再彼此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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