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法院裁决撤销保护，埃塞俄比亚人慌了，回国就是送死

希亚斯成立于145年前，最初是为了帮助犹太人逃离东欧反犹动荡，如今已成为保护难民的重要组织之一。这个组织面临的，是一套几乎必然导致申请人被驱逐的制度。恩达尔凯乌·耶马尼·特斯马正面临这样的困境。2005年，特斯马从埃塞俄比亚逃出，但他未曾预料到，前往以色列的旅程会如此艰难，也没想到自己在抵达后近20年仍无法获得永久身份。

他的旅程辗转曲折：先后经过苏丹和利比亚，再回到苏丹，最终于2008年通过埃及西奈半岛进入以色列。特斯马表示，在那个过程中，他曾被贝都因人口贩子囚禁并虐待。以色列的难民权益组织记录了许多经由同一路线入境者的类似遭遇。他以祖国的内乱为由申请庇护，获得了2(a)5签证。这种签证可以续签，使避难申请者在申请审理期间留在以色列。他在耶路撒冷安顿下来，与另一位来自埃塞俄比亚的避难申请者结婚，建立了家庭。

他的孩子们在以色列的学校成长。对他们来说，几乎所有身份归属的标志都指向“以色列人”。虽然他们不是犹太人，但他们的第一语言是希伯来语，也在学校里学习以色列历史、犹太传统和节日。

特斯马在耶路撒冷一家鹰嘴豆泥餐馆工作。他表示，这份工作勉强能支付账单、维持一家六口的生计，几乎没有余裕。他回忆道，国家安全部长伊塔马尔·本-格维尔曾光顾过这家餐馆，“但他甚至没试图驱逐我”。尽管如此，特斯马一家依然面临风险。去年12月，高等法院的一项裁决允许撤销他们这一群体的集体保护。多年以为自己找到了安全港湾的特斯马一家，如今再次面临被驱逐的威胁。一个最初为帮助逃离东欧反犹动荡的犹太人而成立的组织，正在将以色列政府告上法庭，试图阻止这一结果。

根据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专员公署的数据，以色列的避难申请获批率仅为0.1%，每年大约只有5人获批。这一比例低得惊人。1998年参与创办以色列非政府组织“难民与移民热线”的公共政策协调员西加尔·罗曾表示，她甚至能记住所有获批者的名字。相比之下，2025年欧盟的避难决定中，有39%获得批准。

官僚程序和一些档案长期未决，被指是故意为之。“他们就是想让这些人的生活尽可能艰难，以便他们放弃并离开。”她说。以色列人口与移民管理局的数据显示，目前有1334份埃塞俄比亚公民的避难申请在等待处理。而埃塞俄比亚人仅占避难申请者的一小部分。以色列这个人口刚过1000万的国家，约有30000名避难申请者。

大多数避难申请者是厄立特里亚人和苏丹人，他们是在2013年以色列完成与埃及边境围栏建设之前，经由西奈进入以色列的。厄立特里亚人仍享有防止被驱逐的集体保护，因为以色列承认该国局势过于危险，不适合遣返。大多数苏丹人则通过法院获得身份，因为以色列与喀土穆没有正式外交关系，无法将他们遣返回去。埃塞俄比亚人则没有这样的保护屏障。

2021年11月，由于埃塞俄比亚武装部队与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之间的内战，以色列曾给予埃塞俄比亚公民集体保护。然而，2024年1月，时任内政部长摩西·阿尔贝尔撤销了这一保护，理由是相关意见认为埃塞俄比亚的安全局势已经稳定到足以让公民回国。阿尔贝尔拒绝对此报道接受采访。

2025年12月，高等法院维持了这一决定，驳回了“难民与移民热线”、希亚斯以色列分支及“以色列难民与避难申请者援助组织”的上诉。三名法官组成的合议庭给了他们4个月时间准备离境。随后，人口与移民管理局开始将一些长期无人处理的个人案件档案重新提到优先位置，以便作出拒绝决定，并通知避难申请者离开以色列，否则将面临驱逐。

以色列“难民与避难申请者组织论坛”的政策倡导者沙哈尔·曼迪尔指出，申请被拒的埃塞俄比亚人如今只要因任何原因前往政府办公室，就可能被拘留。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申请已被拒，因为通知被发到了他们早已不用的电子邮箱，或者发给了已不再代理他们的律师。人口与移民管理局对犹太电讯社表示：“关于避难申请的决定，是通过避难申请者提供的联系方式送达的。更新这些联系方式是避难申请者本人的责任。”该机构还表示，每一名申请被拒的避难申请者都会被要求离开以色列。

人口与移民管理局的立场是，埃塞俄比亚的情况已不再构成给予集体保护的理由，即便该国其他地区仍不稳定，避难申请者也可以返回首都亚的斯亚贝巴。根据国际难民法，一国可以通过主张申请人能够迁往本国更安全地区来拒绝庇护申请，这被称为“国内避难替代”。希亚斯以色列分支法律援助主管尼姆罗德·阿维加尔表示，这一主张有一个前提：“你必须证明，这个具体的人实际上能够在本国境内迁移。”

约尔达诺斯因担心被驱逐，拒绝透露姓氏。她说，在埃塞俄比亚，转移到别处并不可行。“我们不能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她解释道，“任何一个警方检查站都可能拦下你，这取决于你是谁、你来自哪里。”谈到亚的斯亚贝巴时，她接着说：“就算那里安全，也不现实。不可能把1.3亿人都带到亚的斯亚贝巴生活。”她指的是埃塞俄比亚的全部人口。

约尔达诺斯于2022年抵达以色列。她先取得赴耶路撒冷宗教朝圣的签证，这也是许多埃塞俄比亚避难申请者向犹太电讯社描述过的一条入境路径。她和丈夫都拥有高等学位，曾经营一家业务遍及11个以上国家的企业。到了以色列后，她靠做家政清洁为生。

作者：西娅·沙特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