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媒：普京的战术核武器，不过是放射性废话

俄罗斯战术核武器本周重新成为新闻焦点，而这正是克里姆林宫乐见其所在。

此次的导火索似乎是彭博社的一篇报道，援引接近克里姆林宫的消息人士称，越来越多的俄罗斯官员认为，弗拉基米尔·普京最终可能将战术核武器作为在乌克兰的“最后手段”。同一周，中情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对莫斯科进行了未公开宣布的访问。

一些俄罗斯鹰派人物也不惧公开表态。军事分析人士、俄罗斯《国防》杂志主编伊戈尔·科罗琴科近日宣称，俄罗斯总参谋部应制定计划，用战术核武器切断乌克兰从欧洲获得武器供应的通道。

今年早些时候，极端强硬派寡头康斯坦丁·马洛费耶夫主张以一次“2万至2.5万吨当量的打击”在一个月内结束“特别军事行动”。

这些言论令人不寒而栗——但前提是你只看标题和耸人听闻的引语。如果你把所有表明俄罗斯战术核威胁被夸大的证据打印出来，堆叠起来扔到乌克兰土地上，造成的破坏可能比一枚真正的核弹头还要大。

莫斯科最有效的核武器，是那枚永远不会发射的核弹——它的“当量”体现在让乌克兰的援助者在对乌提供更多支持时多么犹豫不决，以及有多少政客在揣测俄罗斯这条特定的“红线”是否终于要动真格了。

2025年12月，德国国际与安全事务研究所（SWP）和布拉格和平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员发表了一项大规模研究，整理了从全面入侵前夕到2025年1月期间400多条与核相关的声明和行动。

在282个俄罗斯信号中，占比最大的一类被研究人员称为“核升级风险信号”——即旨在渲染失控升级危险、操纵西方威胁认知、阻止美国和欧洲向乌克兰提供更多支持的话语。

研究人员表示，他们甚至不得不重写研究方法，以细化对威胁的分类，因为俄罗斯的核言论已变得如此“司空见惯和常态化”，简单地将其称为“升级行为”已不再有分析价值。

一些研究俄乌战争及莫斯科与西方更广泛对抗的最权威专家也得出了类似结论。

今年6月，查塔姆研究所俄罗斯与欧亚项目副主任兼乌克兰论坛负责人奥里西娅·卢采维奇告诉英国议会下院国防委员会，“我们距离核武器的风险还很远”。

退役中将本·霍奇斯曾任美国驻欧洲陆军司令和北约高级顾问，他上个月更进一步，告诉议会国家安全战略联合委员会，俄罗斯在“乌克兰境内及其周边”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没有好处。

好处在于威胁本身，以及看着西方“坦率地说，对其过度反应”。

为确保我们对此进行公正评估，美媒采访了达里娅·多尔齐科娃——她是核威慑领域最权威的专家之一，也是英国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RUSI）防扩散与核政策项目高级研究员。

“俄罗斯使用核武器的前景在俄罗斯专家和媒体评论中经常被提及，俄罗斯领导层此前也曾以核威胁作为明显试图胁迫乌克兰伙伴停止进一步援助乌克兰的手段，”她说。

“我会在同样的背景下解读任何最新报道；我目前看不到俄罗斯核使用前景变得可信的条件。”

如果你听过这套说辞，请打断我。

听俄罗斯官员、过气军方人物和宣传人员大放厥词，显然不是判断莫斯科核威胁是否可信的好指标。

今年早些时候，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核问题专家乔治·佩尔科维奇提出了一个更有用的检验方法。

在1月发表的一份题为《如何评估二十一世纪的核“威胁”》的报告中，他呼吁分析人士剥离耸动的语言，用简单而具体的问题来评估核威胁的可信度，例如：谁发出的威胁？此人是否真正拥有核决策权？是否有明确的诉求？局势对对手而言是否构成生存威胁？

以及最关键的一点：言论是否伴随着不寻常的实际准备，而不仅仅是做做样子？

由此得出的框架能够区分核暗示和戏剧性姿态与真正的实战准备。将这一框架应用于2022年以来俄罗斯的核歇斯底里时，佩尔科维奇发现，在几乎所有案例中，西方政府都没有探测到俄方相应的实际使用核武器的准备。

只有一个例外。2022年9月和10月，俄军在哈尔科夫和赫尔松附近节节败退，普京警告称将使用“一切可用武器系统”，并坚称“这不是虚张声势”。

截获的军事通讯为这一威胁增添了实质内容。记者鲍勃·伍德沃德在其2024年出版的《战争》一书中报道，情报机构告知总统乔·拜登，如果俄军防线崩溃且莫斯科对克里米亚的控制受到质疑，核使用的可能性可能高达50%。

佩尔科维奇根据其核威胁评估框架对言论和实际信号进行评估后得出结论：确实存在过一个——尽管短暂的——紧迫威胁。

那么，确实存在一个临界点，过了这个点，“放射性胡扯”就不再好笑。

战术核武器并不是什么可爱的“低配版”核弹。该术语通常指用于战场目的的非战略短程武器，其当量通常低于旨在打击世界另一端目标的战略弹头。

但“较低”在这里是个很勉强的说法——一枚五千吨当量的武器释放的爆炸能量仍约为广岛原子弹的三分之一。而且“非战略”主要描述的是武器的任务和运载系统，而非特定当量。一些战术武器的威力甚至超过广岛原子弹。

一旦有人使用了一枚，没有人能控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正如佩尔科维奇提醒我们的那样，我们不能因为对核后果的理性恐惧，就把每一次提及核武器都视为真正的威胁。这样做可能“削弱国家或联盟抵御侵略的决心”，并使我们丧失在局势真正需要关切时的敏感度。

“当威胁被夸大，而所恐惧的行动并未发生时，人们可能会变得麻木，在真正危急时刻到来时不再做好充分应对准备，”他分析道。

一个很好的例子出现在2024年11月，当时俄罗斯正式更新了其核学说。

普京扩大了莫斯科可考虑使用核武器的情形范围，包括对俄罗斯主权或领土完整构成“重大威胁”的常规攻击，同时，无核国家在有核国家支持下发动的攻击可被视为“联合攻击”。

俄罗斯外长谢尔盖·拉夫罗夫本人也表示，此次更新“没有增加西方不知道的任何内容”。

更重要的是，每一条据称触发俄罗斯核警告的红线，最终都被证明不过是粉笔画的线——被跨越、被擦掉，然后在更远的地方重新画上。

2023年，拉夫罗夫警告称，向乌克兰提供F-16战斗机将被视为核威胁，因为这些战机能够携带核武器。F-16最终还是来了。

同年夏天，安全会议副主席德米特里·梅德韦杰夫表示，如果北约支持的乌克兰攻势夺取俄罗斯领土，俄罗斯将“别无选择”只能使用核武器。一年后，乌克兰军队进入了库尔斯克。

随后普京警告称，允许乌克兰用西方远程武器打击俄罗斯境内目标，意味着北约国家“与俄罗斯处于战争状态”。乌克兰随后向俄罗斯境内发射了美国提供的ATACMS、英国“风暴阴影”和法国SCALP导弹。莫斯科的回应是发射了“榛树”弹道导弹，但携带的是常规弹头。

2025年6月，乌克兰的“蛛网行动”更进一步，通过一系列全国范围的无人机打击，攻击了俄罗斯战略空军基地和可携带核武器的轰炸机。安全智库CSIS指出，这些打击可以说满足了俄罗斯修订后核学说中可能使用核武器的条件之一。

大西洋理事会研究员马克·泰姆尼茨基告诉美媒，莫斯科一直未越线是有充分理由的。

“大多数评估认为，战术核武器不太可能以任何持久方式扭转乌克兰的军事态势，”他说，“乌克兰军队是分散部署而非集中部署，这限制了一次打击的收益。”

还有一个不便的事实：俄罗斯想要的是它威胁要使其沾染辐射的那片土地。

“战术核打击也违背了俄罗斯自身的战争目标，”泰姆尼茨基说，“核爆——即使是低当量战术武器——也会使同一片土地在数年内受到污染。”他补充说，归根结底，“战术核武器对俄罗斯的价值主要是心理和胁迫性的，而非战术性的。”

这并不意味着普京的核武库可以被当作不存在。如果俄军在乌克兰遭遇灾难性崩溃，情报机构开始探测到弹头异常调动，且普京发出具体最后通牒——那时才该开始担忧。

但当又一个俄罗斯电视鹰派开始幻想用核弹轰炸乌克兰铁路枢纽时，也许西方可以克制住不把“按指令惊慌”这一战略胜利拱手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