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岁保姆自述:瞒儿女和六十二岁雇主搭伙,我早已有了生理性喜欢
我今年五十五岁,叫李秀芝。
在很多人眼里,我大概是个不怎么安分的女人。五十五岁了,儿女都成家了,本该安安稳稳带带孙子、跳跳广场舞,过点清闲日子。可我没有。我瞒着儿女,跟一个六十二岁的老男人搭伙过日子了。
说得更直白一点——我早就对他有了生理性喜欢。
这话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过,包括我那两个闺女。每次她们打电话问我"妈你最近咋样",我都笑着说"挺好挺好,你爸留下的那套老房子我一个人住着,清净"。
其实我根本没住在老房子里。
我的行李,早搬进了城东那套两居室的出租屋里,跟一个叫赵德明的男人住在一起。
这事要是让我闺女知道了,能闹翻天。但我没办法。有些事,到了这个年纪,反而比年轻时更控制不住。
今天,我想把这段日子原原本本讲出来。不为别的,就当是给我这半辈子,做个交代。
一
事情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年我五十二,老伴儿王建国走了两年了。肺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从确诊到走,前后不到四个月。
建国在的时候,我们俩吵了一辈子。他脾气暴,我嘴也碎,三天两头为鸡毛蒜皮的事闹。可他走了以后,我才发现,那个天天跟我吵的人不在了,家里安静得让人害怕。
晚上躺在床上,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那种安静不是清静,是空。
我有两个闺女,大女儿王芳在三线城市嫁了人,小女儿王娟留在省城,嫁了个做小生意的。两个闺女都挺孝顺,隔三差五打电话,逢年过节也给我买东西。但她们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不能总去打扰。
五十二岁,说老不老,说年轻也不年轻了。我身体还算硬朗,就是一个人待着,总觉得缺点什么。
缺什么呢?我也说不清楚。大概是缺一个能说说话的人吧。
建国在的时候,虽然吵,但晚上好歹有人搭句话。现在倒好,一天到头说不了十句话,连个拌嘴的人都没有。
后来还是王娟给我出的主意。她说妈你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找个活儿干干?她一个朋友家开了个家政公司,正缺人。
我当时还犹豫。我都这岁数了,还出去给人当保姆?街坊邻居知道了,面子上过不去。
王娟说:"妈,你别想那么多。现在多少老太太出去做保姆,又不丢人。再说了,你在家一个人闷着,对身体也不好。"
我想想也是。闲着确实难受,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就这么着,我去了家政公司登记。
二
我接的第一单活儿,就是赵德明家。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叫赵德明的男人,会把我后面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
赵德明六十二岁,退休前是市里一家国企的中层干部。老伴儿十年前就走了,儿子在国外定居,一年回来一次。他一个人住,房子一百三十多平,三室两厅,干净是干净,但冷清。
家政公司给我派的活儿是白天去他家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下午五点就可以走。一个月四千五,管一顿午饭。
我第一次去他家,心里还有点打鼓。毕竟是去一个陌生老男人的家里,孤男寡女的,说出去不太好听。但转念一想,人家是正经退休干部,我又不是小姑娘,能出什么事?
赵德明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个挺讲究的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虽然旧但干净平整,说话慢条斯理的,不像有些男人,上了年纪就邋里邋遢。他给我开门的时候,还特意说了一句"李老师,麻烦你了"——家政公司把我简历上的"高中毕业"理解成了"老师",他也就跟着这么叫。
我赶紧摆手:"别别别,我就是个普通农村出来的,哪是什么老师。"
他笑了笑,说:"高中毕业在我们那会儿就是知识分子了。"
就这一句话,让我对这个老头的印象好了几分。
头几天,我俩话不多。我做饭他吃,我打扫他看电视或者看报纸。吃完饭他也不让我洗碗,说"你忙你的,碗我来收拾"。我推辞了几回,他坚持,我也就随他了。
慢慢地,话才多起来。
他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不像有些雇主,要么把你当透明人,要么指手画脚挑毛病。赵德明不是。他尊重人,哪怕是对我这样一个保姆。
有一回,我给他做了红烧肉。他吃了一口,放下筷子,沉默了好几秒。
我心里一紧,以为不好吃。
结果他说:"这个味道,跟我老伴儿做的一样。"
说完他自己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表情。不是难过,是一种很深的、说不出来的东西。就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回不去的过去。
我突然觉得,这个老头,跟我一样,也是一个人扛着日子的。
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我去他家的频率是周一到周五,周末休息。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走。工作内容很简单——买菜、做饭、打扫、洗衣服。赵德明生活规律,不挑食,好伺候。
但慢慢地,我发现自己的心态变了。
怎么说呢?就是开始期待去他家的日子。
周一早上一睁眼,想到今天又能见到他,心里就莫名地高兴。周五下午走的时候,又有点舍不得。周末在家待着,总觉得空落落的,盼着周一快点来。
这种感觉让我自己都觉得可笑。五十二岁的人了,还跟小姑娘似的,开始盼着见一个人。
但我控制不住。
赵德明这人,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他不吵不闹,不急不躁,说话做事都稳稳当当的。跟他待在一个空间里,哪怕不说话,也觉得舒服。
有一回,我在厨房切菜,他在客厅看新闻。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我听见他在哼歌。哼的是一首老歌,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哼得不着调,但很认真。
我忍不住笑了,手里的刀差点切到手指。
他听见我笑,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说:"老了,五音不全。"
我说:"挺好的,我年轻时候也爱听邓丽君。"
他说:"你呢?你老伴儿走了几年了?"
"两年多。"
"不容易。"他说了三个字,没再多问。
就是这三个字,让我鼻子一酸。
这两年多来,所有人都跟我说"想开点""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年轻,日子还长"。这些话都对,但没人问过我一句"难不难"。
赵德明问了。用三个字。
四
真正让我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是去年夏天的事。
那天特别热,三十八度。我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的路上被一辆电动车蹭了一下,没多大事,就是膝盖磕破了皮,流了点血。
我给赵德明打了个电话,说今天可能去不了了。
他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事,就是摔了一跤。
他沉默了两秒,说:"你在家等着,我过来。"
我说不用不用,真没事。
他不听,挂了电话。
不到四十分钟,门铃响了。我打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口,满头大汗,手里提着碘伏、棉签和创可贴——他跑了三家药店才买齐的。
他蹲下来给我处理伤口,动作很轻,怕弄疼我。我低头看着他的头顶,头发花白,稀疏,后脑勺有一块秃了。
那一刻,我心跳得很快。
不是那种年轻时候怦然心动的感觉,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就像心里某个关了很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他给我贴好创可贴,站起来,说:"以后买菜别赶着中午最热的时候去。"
我说:"知道了。"
他说:"明天我来接你,咱俩一起去。"
我说:"不用,我自己能去。"
他说:"我不是跟你商量。"
语气不重,但很坚决。
我低着头,没再说话。耳朵根子烫得厉害。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赵德明蹲在地上给我贴创可贴的样子。
我知道,我完了。
五
从那以后,我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有了更清晰的感知。
这种感觉,说白了,就是"生理性喜欢"。
我知道这个词听着不太好听,好像把感情说得太动物性了。但事实就是这样。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反而比年轻时更诚实。年轻时还会装,还会端着,还会考虑面子、条件、别人的眼光。现在不了。五十五岁了,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不想再骗自己。
我想他。
不是那种文艺的、诗意的想念。是很具体的——想他的声音,想他走路的样子,想他吃饭时微微皱眉头的表情,想他笑起来眼角堆起来的皱纹。甚至想他身上的味道,一种混合了肥皂、茶叶和淡淡烟草的气息。
有时候我在厨房做饭,他在客厅走动,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他走到东,我的耳朵就往东转;他走到西,我的眼睛就不自觉地往西瞟。
这种感觉让我又羞又慌。
我一个五十五岁的老太太,居然对一个男人产生了这种欲望。说出去,别人不得笑掉大牙?
但我控制不了。越是告诉自己"别想了""不合适""人家是雇主",那种渴望就越强烈。
有一回,我感冒了,嗓子哑了。赵德明让我别来了,在家休息。我说没事,能来。
他看了看我,说:"李老师,你脸色不好,回去躺着吧。"
我说:"真没事,我给你熬点粥就行。"
他没再坚持,但那天一整天,他都在照顾我。给我倒热水,给我拿药,让我在沙发上躺着,他去做饭。
他做的饭很难吃。盐放多了,菜也炒老了。
我吃着那碗难以下咽的炒白菜,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因为难吃。是因为那个瞬间,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爱上这个男人了。
六
但爱归爱,现实的问题摆在那里。
第一个问题:我俩是什么关系?
他是雇主,我是保姆。说白了,我是拿钱干活的。如果我跟他有了超出雇佣关系的感情,算什么?老不正经?晚节不保?
第二个问题:我的儿女。
王芳和王娟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她们会不会觉得我丢人?会不会觉得我给她们丢脸了?她们会不会担心我被人骗?
第三个问题:赵德明的儿子。
他儿子在国外,据说事业做得不错,一年回来一次。如果赵德明跟我有什么,他儿子能接受吗?一个保姆,一个农村出来的老太太,跟了他爸?
第四个问题:我自己。
我真的想好了吗?五十五岁了,还要重新开始一段感情?万一最后没好结果,我这一把年纪,经得起折腾吗?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我反复想,反复纠结。有时候想通了,觉得"管别人怎么想,自己高兴就行";有时候又觉得"不行,不能这么自私,得为儿女考虑"。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拧巴着。
去赵德明家的时候,既想靠近他,又刻意跟他保持距离。他跟我说话,我有时候答非所问。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
有一天下午,我打扫完卫生,准备走。他叫住了我。
"李老师。"
我回头。
他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愣了一下,说:"没有啊。"
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话多,爱笑。现在你话少了,笑也是硬挤出来的。"
我心里一颤。他观察得这么仔细?
我说:"可能是天热,人烦躁。"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我看得出来,他不信。
七
转机出现在去年秋天。
那天是周末,我不用去赵德明家。王娟突然打电话来,说要带我出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她吞吞吐吐的,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我问她:"有啥事直说,跟妈还绕弯子?"
她放下筷子,说:"妈,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那个朋友,她老公的同事,今年五十八,也是一个人。条件不错,退休工资高,人也老实。她想介绍给你,你看……"
我筷子都放下了。
"你说啥?"
"相亲。"王娟说得小心翼翼,"妈,你一个人也挺孤独的。我们做儿女的,不能天天陪着你。你要是能找个伴儿,我们也放心。"
我半天没说话。
王娟以为我不同意,赶紧说:"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就是跟你提一嘴。"
我看着闺女,心里五味杂陈。
她是一片好心。她怕我孤独,怕我一个人过不好。但我不能告诉她,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那个人,是她的"保姆雇主"。
我说:"让我想想。"
王娟说:"行,不着急,你慢慢想。"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如果我去见了那个五十八岁的男人,然后跟人家成了,那我跟赵德明就彻底没戏了。
可如果我不去,继续跟赵德明这样不清不楚地耗着,又算什么?
我拿起了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好几次想拨出去,又放下了。
我想跟他说什么?说"我喜欢你"?说"我想跟你过日子"?
一个保姆,跟雇主表白。这话说出去,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最后,我还是没打。
八
真正打破僵局的,是赵德明。
去年十一月份,天已经冷了。那天我去他家,发现他脸色很差,嘴唇发白。
我问:"你咋了?不舒服?"
他说:"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我说:"你别糊弄我,手这么凉,是不是血压又高了?"
他苦笑了一下,说:"被你说中了。昨天量了一下,一百六。"
我一听就急了:"一百六你还不当回事?赶紧吃药啊!"
他说:"吃了,不管用。"
我二话没说,拿起他的医保卡,拉着他就往社区医院走。
到了医院,一检查,血压一百七。医生当场就训他:"你这老头怎么回事?血压这么高还硬扛?"
给他开了药,让他住院观察两天。
他不肯住院,说"没那么严重"。我跟他急了,说:"你听医生的还是听你的?"
他看我急了,居然笑了,说:"好好好,听你的。"
住院那天晚上,我陪着他。
病房里就两张床,他躺一张,我坐一张。半夜他睡不着,我也睡不着。
他突然说:"李老师,你对我这么好,你闺女知道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说:"知道什么?"
他说:"知道你天天来一个老头子家里,给他做饭、打扫、伺候他。"
我沉默了。
他说:"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一个女人,这么大岁数了,不容易。"
我说:"你也是。"
他转过头来看我。病房里灯光昏暗,他的眼睛在阴影里亮亮的。
他说:"秀芝。"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以前他一直叫"李老师",或者"李大姐"。这是第一次,他叫我的名字。
"秀芝,"他说,"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
我心跳得厉害,说:"你说。"
他说:"你别给我当保姆了。"
我愣了。
他说:"我不是不要你来了。我是说……你别拿那份工资了。咱俩,搭伙过日子。"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说:"你别急着回答。我都知道,这事不简单。你有儿女,我有儿子,咱俩年龄也不小了。但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松了一口气。
我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有人替我呼出来了。
我哭得稀里哗啦的,赵德明手忙脚乱地给我拿纸巾。
他说:"你别哭啊,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勉强你。"
我一边擦眼泪一边说:"谁说不愿意了?"
他愣住了。
我说:"我愿意。"
九
但"愿意"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怎么跟我儿女说。
赵德明的儿子那边,他先打了招呼。他儿子倒没反对,就是问了一句"爸,你确定吗?"赵德明说确定,他儿子就说"那你开心就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国外的孩子,思想开放,这事倒好办。
难的是我这边。
王芳和王娟都是传统观念比较重的姑娘。在她们眼里,我应该安安稳稳地一个人过,带带外孙,跳跳广场舞,偶尔跟老姐妹聚聚。如果知道我跟一个"雇主"搞到了一起,她们会怎么想?
我跟赵德明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先瞒着。
不是一辈子瞒,是等时机成熟了再说。等我们真的在一起过了一段日子,等她们看到我是真的高兴、真的过得好,再告诉她们。
赵德明说:"这样对你不公平。你等于是偷偷摸摸的。"
我说:"公平不公平,我自己心里有数。我五十五了,不是为了名分来的。我就是想跟你过日子。"
他说:"可你儿女那边……"
我说:"我来处理。"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但我知道,如果现在就告诉她们,她们一定反对。不是因为赵德明不好,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在她们看来就是"不应该"。
五十五岁的妈,跟一个六十二岁的老男人搭伙。没有结婚证,没有婚礼,没有名正言顺的身份。说出去,别人怎么看?
我不能让我的闺女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
所以,我选择了隐瞒。
我把建国留下的那套老房子留着,没退租。跟闺女说我还是住在老房子里。实际上,我搬进了赵德明的出租屋——他把自己的大房子租出去了,换了个小的,说两个人住,太大了冷清。
我的行李不多。几件衣服,一套被褥,一个用了二十年的搪瓷脸盆。就这么点东西,搬进了那个两居室。
赵德明来帮我搬的。他没请搬家公司,自己骑着电动车,来来回回跑了三趟。
我说:"你这老头子,逞什么能?"
他说:"就几样东西,犯不着花钱。"
看着他把我的被褥抱上楼,我站在楼下,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我想要的日子。
不轰轰烈烈,不惊天动地。就是一个人,愿意为你跑三趟,搬几床被子。
十
搭伙的日子,比我想的还要好。
我们没领证。不是不想,是觉得没必要。到了这个年纪,一张纸证明不了什么。两个人合得来,比什么都重要。
赵德明的退休金一个月五千多,我的保姆工资加上老伴儿留下的那点抚恤金,一个月也有三千出头。两个人加起来八千多,够花了。
生活很简单。早上一起去菜市场,他推着小车,我挑菜。回来他烧水,我做饭。吃完饭他洗碗,我擦桌子。上午他看报纸、下棋,我打扫卫生、洗衣服。下午有时候一起出去走走,去公园坐坐,或者就在家看电视。
晚上是最舒服的时候。
我们各看各的电视,他看新闻,我看电视剧。看到有意思的,就互相说一声。有时候他说"这个演员长得像谁谁谁",我说"哪像了",然后争两句,也不当真。
夜里躺在一张床上,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靠着,说说话。
有一回他说:"秀芝,你知不知道,你打呼噜。"
我说:"胡说,我从来不打呼噜。"
他说:"真的,声音不大,但能听见。像只小猫。"
我说:"那你嫌不嫌?"
他说:"不嫌。听着踏实。"
我鼻子又酸了。
建国在的时候,嫌我打呼噜,非要把我赶到客房去睡。赵德明说"听着踏实"。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十一
但这种日子,注定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今年春天,王芳回来看我。她没提前打招呼,直接来了老房子。
我当然不在。
她给我打电话,说:"妈,你不在家?"
我说:"啊,我出去买菜了。"
她说:"我到你家了,门锁着呢。"
我说:"我忘带钥匙了,在楼下等开锁的。"
她说:"行,那我等你。"
我在赵德明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赵德明说:"要不你回去吧,别让她起疑心。"
我说:"不行,她在我家等着呢,我得回去。"
我赶紧收拾东西,拿上外套,赵德明送我到楼下。
他说:"别慌,慢慢说。"
我打车回了老房子。王芳站在门口,看见我,说:"妈,你咋才回来?"
我说:"买菜排了会儿队。"
她帮我提着菜,进门。我赶紧把屋里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开了窗通通风,把茶几上的灰尘擦了擦。
她坐下来,喝了口水,环顾了一圈,说:"妈,你这家里怎么感觉……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我心里一紧。
"怎么不像了?"
"没烟火气。"她说,"冰箱里就几瓶水,厨房也没什么油水。你天天在家做饭吗?"
我说:"我有时候出去吃,嫌麻烦。"
她没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打了个问号。
那天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妈,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我说:"我能有什么事?"
她笑了笑,说:"也是。你是我妈,你最厉害了。"
看着她下楼的背影,我靠在门上,腿都软了。
十二
王芳走后,我跟赵德明说:"不能再这样了。"
他说:"那怎么办?"
我说:"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她总来查岗。"
他说:"要不,你搬回去住?"
我说:"那咱俩怎么办?"
他沉默了。
我说:"赵德明,我不是嫌弃你。我是怕我闺女担心。"
他说:"我明白。但我也舍不得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我走过去,抱住了他。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抱他。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手轻轻搭在我背上。
他的背很瘦,隔着衣服能摸到骨头的轮廓。他比我大七岁,身体也不如从前了。血压高,膝盖不好,有时候下雨天腰疼得直不起来。
但我就是想抱着他。
我说:"咱俩再想想办法。"
十三
办法是赵德明想出来的。
他说:"要不,让你闺女见见我?"
我说:"现在?"
他说:"不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就说,你给一个退休老干部做保姆,他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你搬过来住,方便些。"
我说:"这不还是撒谎吗?"
他说:"这是过渡。等你闺女慢慢接受了,咱再跟她说实话。"
我想了想,觉得这办法虽然不完美,但至少能缓解眼前的危机。
我跟王芳打了个电话,说:"芳啊,妈最近换了个活儿。以前那个雇主搬走了,我现在给一个新雇主做住家保姆。"
王芳问:"住家?那你不住自己家了?"
我说:"住家方便,工资也高些。你放心,是个正经人家,退休干部,儿子在国外。"
她犹豫了一下,说:"妈,你一个人住在别人家里,安全吗?"
我说:"安全,人家人挺好的,六十来岁,身体不太好,就是需要人照顾。"
她说:"那行吧。工资多少?"
我说:"六千。"
其实还是四千五。我多说了一千五,怕她觉得工资太低,不让我干。
她想了想,说:"行,你自己注意身体。有啥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长舒一口气。
赵德明在一旁听着,说:"你闺女挺关心你的。"
我说:"她是我闺女生出来的,能不关心吗?"
他说:"我儿子要是像你闺女一半,我就烧高香了。"
我笑了。
十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我跟赵德明的关系,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他早上起来会给我倒杯热水放在床头。我做饭的时候,他会站在旁边择菜,虽然择得不好,但那份心意我收着。
有一回我感冒了,发烧三十八度五。他急得不行,非要送我去医院。我说不用,吃点药就行。他就守在床边,一会儿摸摸我的额头,一会儿给我倒水,一会儿问我"好点没有"。
我说:"赵德明,你比月嫂还周到。"
他说:"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叫我"媳妇"。
虽然没领证,但在他心里,我已经是他媳妇了。
我心里甜得不行,嘴上却说:"谁是你媳妇?别乱叫。"
他说:"那叫什么?李大姐?"
我说:"叫秀芝就行。"
他说:"秀芝。"
"嗯。"
"你冷不冷?"
"不冷。"
"那喝点粥?"
"好。"
这种对话,在外人看来平淡无奇。但对我来说,这就是幸福。
真正的幸福,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有人记得给你倒杯热水,有人在你发烧的时候守在床边,有人在深夜里跟你说一句"晚安"。
十五
但纸包不住火。
今年六月份,王娟来省城办事,说要来看看我。
我说:"我在雇主家呢,不太方便。"
她说:"那我去找你啊。我就在你们小区门口,你出来一下。"
我没办法,只能让赵德明先回避,我去小区门口见她。
见了面,她上下打量我,说:"妈,你气色不错啊。"
我说:"是吗?可能最近休息得好。"
她说:"你那个雇主人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不挑毛病,好伺候。"
她点点头,突然说:"妈,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心里一咯噔。
"哦,那个啊……我还没想好。"
她说:"你别犹豫了。人家条件真的不错,你要是愿意,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我说:"娟啊,妈跟你说个事。"
"你说。"
"妈可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愣住了。
"谁?"
我深吸一口气,说:"就是我现在的雇主。"
她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说:"妈,你认真的?"
我说:"认真的。"
她又沉默了很久,说:"那你们……"
我说:"就是搭伙过日子。没领证,没名分。但我对他是真心的。"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不解,有担心,还有一丝……心疼。
她说:"妈,你别怪我多嘴。你今年五十五了,他六十二。你们俩在一起,图什么?"
我说:"图他这个人。"
她又沉默了。
最后她说:"我得回去跟我姐商量一下。"
我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
十六
果然,王芳和王娟一起给我打了电话。
电话是王芳打的,王娟在旁边。
王芳说:"妈,你跟那个雇主是怎么回事?"
我说:"就是搭伙过日子。"
她说:"什么叫搭伙过日子?你们住在一起了?"
我说:"住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王娟接过电话,说:"妈,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说?一个保姆跟雇主搞到一起,传出去多难听?"
我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她说:"可我们在乎啊!妈,你让我们在亲戚朋友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知道她们在意面子。她们都是要强的人,从小到大,最怕被人看不起。
但我也是要强了一辈子的人啊。
我说:"娟啊,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们什么。你爸走后,我一个人扛着,没让你们操过心。现在,妈就想为自己活一回。行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最后王芳说:"妈,你别怪我们。我们不是反对你找伴儿,我们是不放心。你了解那个人吗?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我说:"他叫赵德明,六十二岁,退休前是国企中层。老伴儿十年前走的,儿子在国外。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赌博,脾气好,对人尊重。我跟他在一起,他从来没让我受过委屈。"
她们又沉默了。
王娟说:"那……你搬回来住吧。"
我说:"不搬。"
"妈!"
"我不搬。"我语气很坚决,"我在这挺好的。你们要是真为我好,就别拆散我。"
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
赵德明坐在我旁边,没说话,就拍着我的背。
他说:"秀芝,要不你还是回去吧。别让你闺女为难。"
我说:"我不回去。"
他说:"你闺女也是为你好。"
我说:"我知道。但我也知道,我离不开你。"
他叹了口气,把我搂进怀里。
十七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王芳和王娟轮番给我打电话,劝我"想清楚"。她们的理由很充分:年龄差距、经济状况、社会舆论、以后的养老问题……每一条都站得住脚。
但我也有我的理由:我开心,我踏实,我有人疼。
她们说:"妈,你是一时冲动。"
我说:"我五十五了,不是十五。我比你们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她们说:"万一他骗你呢?"
我说:"他骗我什么?骗我的钱?我一个保姆,能有几个钱?骗我的感情?他一个六十二岁的老头,还能骗到哪去?"
她们说:"那万一以后他身体不好,你伺候他?"
我说:"我愿意。"
她们终于没话说了。
但她们也没松口。就是那种——不反对,但也不支持的状态。
我理解她们。她们需要时间。
赵德明也理解。他说:"秀芝,你别急。慢慢来。她们是你闺女,总有一天会想通的。"
我说:"万一她们一直想不通呢?"
他说:"那咱俩就一直这么过。你闺女是闺女,你是你。她们有她们的日子,咱有咱的日子。"
我说:"赵德明,你真好。"
他说:"不好。我要是真好,就不该让你为难。"
我说:"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选的。"
他说:"我知道。但我不想让你在我和你闺女之间做选择。"
我说:"我没做选择。我两个都要。"
他笑了,说:"贪心。"
我说:"对,我贪心。五十五岁了,我还想贪一把。"
十八
日子一天天过,秋天来了。
我跟赵德明在一起,已经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我们吵过两次架。
第一次是因为钱。他说要给我买个金镯子,我说不要。他说:"你跟我这么久,我总得表示表示。"我说:"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金镯子。"他说:"我知道,但我想给你买。"我说:"你退休金就那么点,留着吧。"他说:"我儿子给我打了钱。"我说:"那更不能要了。"最后他还是买了,我气了好几天。
第二次是因为他抽烟。他以前抽烟,后来戒了。但有一回我看见他在阳台上偷偷抽了一根。我跟他急了,说:"你血压那么高还抽烟?你不要命了?"他说:"就一根。"我说:"一根也不行。"他扔了烟,说:"好好好,不抽了。"我气消了,但晚上还是给他煮了一碗山楂水,帮他消食。
就这两次。
比起我跟建国吵了一辈子,这根本不算什么。
我跟赵德明之间,更多的是默契。
他知道我爱吃甜的,每次买水果都挑甜的。他知道我膝盖不好,下雨天会提前把我的护膝找出来。他知道我晚上睡觉怕黑,床头灯从来不关。
我知道他血压高,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给他量血压。我知道他腰不好,给他买了护腰的腰带。我知道他不爱吃葱,做饭的时候从来不放。
这些小事,说起来不值一提。但日子,不就是这些小事堆起来的吗?
十九
今年中秋节,王芳和王娟都回来了。
她们说要来看我。
我慌了。她们要是来老房子,发现我不在,怎么办?
我跟赵德明商量,说:"要不,你回避一下?"
他说:"回避到什么时候?中秋节,你跟我在一起,你闺女来了,我躲出去?"
我说:"那怎么办?"
他说:"让她们来。"
我说:"来这儿?"
他说:"对。来这儿。"
我说:"她们会疯的。"
他说:"疯就疯吧。总得面对。"
我看着他,心里又害怕又感动。
最后,我还是打了电话给王芳,说:"芳啊,妈有个事得跟你们说。"
"你说。"
"我不住在老房子了。我住在……雇主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跟那个赵德明,在一起了。不是雇佣关系,是……搭伙过日子。"
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王芳说:"地址发给我。"
我发完地址,手抖得厉害。
赵德明握着我的手,说:"别怕。有我呢。"
二十
王芳和王娟来的时候,赵德明做了一桌子菜。
菜很难吃。盐放多了,鱼也煎糊了。
但她们没说菜难吃。她们坐在桌前,看着赵德明,又看着我。
王芳先开口了:"赵叔叔是吧?"
赵德明点点头,说:"对,赵德明。"
她说:"我妈跟我说了你们的事。说实话,我一开始接受不了。"
赵德明说:"我理解。"
她说:"但我今天来,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我愣住了。
王娟接着说:"妈,我们商量过了。只要你高兴,我们支持。"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王芳说:"但是——"
我赶紧擦眼泪。
她说:"但是,你得答应我们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你得搬回老房子住。周末可以过来,但不能天天住在这儿。"
我看看赵德明。他点点头。
"第二,你得定期体检。你今年五十五了,身体最重要。"
"好。"
"第三,你们得领证。"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领证?"
王娟说:"对,领证。既然要在一起,就得有个名分。妈,你是我们妈,我们不能让你不明不白地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我看着两个闺女,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她们虽然一开始不理解,但最后,她们选择了站在我这边。
我说:"好。领证。"
赵德明在一旁,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二十一
领证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我们去了民政局,填了表,拍了照。赵德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我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王娟特意给我买的,说"领证得穿红的,喜庆"。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说:"两位老人家,靠近一点,笑一笑。"
赵德明伸出胳膊,揽住我的肩膀。我靠在他身边,笑了。
照片拍出来,我看着那个画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靠在一起,笑得像个孩子。
这就是我的结婚证照片。
五十五岁,我第二次领证了。
二十二
领完证那天晚上,我们请两个闺女吃了顿饭。
这次是赵德明做的菜。他提前练了好几天,这次终于没糊。
王芳和王娟看着我们,说:"妈,你气色比以前好多了。"
我说:"是吗?"
王娟说:"对。以前你一个人,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现在不一样了。"
我看看赵德明,他也看着我。
他说:"秀芝,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他说:"谢谢你愿意跟我这个老头子搭伙。"
我说:"谢什么?要谢也是我谢你。是你让我知道,五十五岁,还能有人疼。"
王芳突然说:"妈,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刚才说的那个……生理性喜欢,是真的吗?"
我脸一红。
赵德明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我说:"闺女,你妈也是女人。"
王芳笑了,说:"行,我明白了。"
王娟说:"姐,你明白啥了?"
王芳说:"就是……妈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王娟想了想,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四口,吃了顿很开心的饭。
二十三
现在,我跟赵德明正式领证了。
我们还是住在那个两居室里。他退休金五千多,我也有收入。日子过得不富裕,但踏实。
每天早上,我们一起去菜市场。他推着小车,我挑菜。回来他烧水,我做饭。吃完饭他洗碗,我擦桌子。
周末,王芳和王娟有时候会来看我们。王芳带了外孙,小家伙管赵德明叫"姥爷"。赵德明高兴得不得了,每次都提前把玩具摆好。
王娟说:"妈,你现在比谈恋爱还甜。"
我说:"你妈我五十五了,还谈什么恋爱?这就是过日子。"
她说:"过日子能过成这样,也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
五十五岁,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爱。
不是年轻时候那种轰轰烈烈、死去活来。是有人记得给你倒杯热水,有人在你发烧的时候守在床边,有人在深夜里跟你说一句"晚安"。
是有人让你觉得——哪怕全世界都不理解你,只要有他在,你就什么都不怕。
二十四
有人问我:你后悔吗?
后悔瞒着儿女?后悔跟一个雇主在一起?后悔五十五岁还"老不正经"?
我说:不后悔。
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让你心动的人,不容易。年轻的时候遇不到,中年的时候错过了,老了遇到了,难道还要放手吗?
我不放。
五十五岁怎么了?五十五岁也是女人。也有心跳,也有温度,也有欲望,也有爱。
我的爱,不比二十岁的姑娘少一分,不比三十岁的少妇淡一分。
它是经过岁月沉淀的,是带着皱纹和白发、带着高血压和膝盖痛的,是真实的、滚烫的、活生生的。
赵德明不是什么完美男人。他抽烟,他做的菜很难吃,他有时候固执得要命。但他会在我感冒的时候守在床边,会在下雨天提前找好我的护膝,会在深夜里叫我一声"秀芝"。
这就够了。
人这一辈子,能有一个人,在深夜里叫你的名字,叫得那么温柔——这就够了。
尾声
昨天晚上,我跟赵德明坐在阳台上。
秋天的风有点凉,他给我披了件外套。
我说:"赵德明,你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
他说:"记得。你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提着一个布袋子,站在门口,有点紧张。"
我说:"你还记得?"
他说:"当然记得。那天我就在想,这个女人,笑起来真好看。"
我笑了。
他说:"秀芝。"
"嗯。"
"咱俩还能过多少年?"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但不管多少年,我都赚了。"
他笑了,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布满老茧和皱纹。但握着我的手,很暖。
我说:"赵德明。"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包子。"
他说:"行,我去买。"
我说:"要韭菜馅的。"
他说:"好,韭菜馅的。"
夜风凉凉的,但手心里是暖的。
五十五岁,我终于过上了自己想要的日子。
不完美,但真实。
不轰轰烈烈,但踏踏实实。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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