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了大半辈子汽修,那天收工晚,雨大得跟天漏了似的,
我抄近道钻胡同,脚底一滑,差点摔个狗啃泥,
低头一看,是个巴掌大的黑影在雨水里扑腾——一只乌龟,壳上全是泥,
后腿好像受了伤,一道口子渗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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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没多想,这大雨天的,小东西搁这儿等死吗?捞起来,揣怀里,带回了家。
说实话,我压根没养过宠物,
找了个旧脸盆,铺上湿毛巾,就算它的窝了,
起初它怕生,缩在壳里不动弹。我拿镊子夹着火腿肠丝喂它,它才试探着伸头,
嘿,那脑袋不像普通乌龟圆溜溜的,有点尖,还带点钩,眼睛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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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媳妇笑我:“捡个龟儿子比亲儿子还上心。”我说这叫缘分。
日子一天天过,这龟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它胃口大得惊人,
我每天下班雷打不动去菜市场捡鱼贩子扔掉的鱼杂,回家洗干净了喂它,
它也认人,我一靠近脸盆,它就伸长脖子,爪子扒着盆沿,跟小狗似的讨食,
我儿子管它叫“坦克”,因为长得快,背甲厚实,看着就皮实。
可养了大概两三年,“坦克”开始不对劲了,
首先是体型,说好的是“巴掌大”,现在脸盆早装不下了,
我专门在阳台给它砌了个小水池,它趴里头跟块黑石头似的,快有半米长了,
然后是模样,背甲上的花纹越来越深,三条纵向的棱脊高高隆起,
边缘还带着锯齿状的尖刺,尾巴也又粗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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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串门的邻居瞅见了,半开玩笑地说:“李哥,您这龟长得够凶的啊,别是啥保护动物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硬:“瞎说,路边捡的,能是啥稀罕物?”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开始犯嘀咕。上网查图片,越查心越凉,
那些图上的“鳄龟”,跟我家“坦克”越长越像,
可网上又说,这东西原产美洲,野外凶猛,能咬断手指,
我盯着在水池里懒洋洋晒太阳的“坦克”,
怎么也没法把它跟“凶猛”联系起来,
它在我手里吃食,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咬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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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我下决心的,是第七年春天,
那天换水,我一时兴起,拿卷尺量了一下——好家伙,壳长快七十公分了,体重我估摸着有三十多斤,
它一个甩尾,水池边一块松动的瓷砖竟被拍裂了,
我媳妇吓得脸都白了:“建国,咱家可还有个小孙子呢,这万一……”我没说话,抽了一宿的烟。
我知道,我可能真的养了个“麻烦”。不是嫌它,是怕它,
怕它真是外来物种,万一跑了或者被人举报,我这是违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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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怕它野性尚存,伤到家里人。那些天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决定——报案。
那天去派出所,我支支吾吾半天,民警以为我犯啥事了,
等我领他回家一看水池里那位,民警眼睛都直了,立马掏出电话请示上级,
没过多久,区里野生动物救助站的人和森林公安一块儿来了,
一位专家蹲在水池边,戴着厚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坦克”翻过来看底板,
又量了量背甲长度,站起来对我说:“这是正儿八经的拟鳄龟,北美引进的,属于外来入侵物种,
野生的能在我国水域里把本土鱼虾吃绝户了,
按规矩,这玩意儿不允许私人饲养,更不能放生。”
最后,“坦克”被救助站带走了,说会送往专门的隔离饲养中心,
临走时,它似乎感知到什么,在水池里拼命划水,伸长脖子朝我的方向够。
我没敢回头。
现在阳台空了,水池也拆了,
我偶尔会想起它,
这事儿闹的,我这辈子循规蹈矩,临了差点因为一只龟成了“共犯”,
可要是重来一回,那雨夜,我可能还是会弯腰,把它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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