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女子陪男闺蜜出国拉黑丈夫，回家得知母亲去世85通未接

我从奥克兰飞回上海的那天，飞机落地是下午四点十七分。走出舱门，机舱外还是四月里惯常的潮湿闷热，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紧接着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嗡嗡嗡地震个不停。我站在廊桥口，手忙脚乱地把它摸出来，屏幕上一串红点排下来，未接来电的提示叠在一起，最上面一行小字：85通未接。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觉得心脏猛地往下坠，像坐电梯时突然失重。拇指点开，满屏都是熟悉的名字：陈屿，爸，二姨，小舅，还有几个没存的号码。微信对话框后面跟着红点，我爸发了一长串，最新一条写着：“晓晓，你妈妈没了，你快回来。”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廊桥里人来人往，有人拖着登机箱从我身边挤过去，说借过。我没动，耳朵里嗡鸣一片，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按住了所有的声音。我点开陈屿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三声，他接了。

“喂。”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像喉咙里卡着砂纸。

“陈屿，我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妈走了，三天了。你在哪儿？”

我整个人靠在了廊桥的玻璃隔板上，腿软得站不住。空姐从旁边经过，问我需要帮助吗，我摇摇头，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我听见自己问：“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陈屿没有回答。后来我才知道，他打了那么多个电话，打到手机没电，插上充电器继续打，打到凌晨三点，打到天光发白。可我的手机屏幕始终黑着，像一堵墙把他挡在外面。

三个月前，我妈开始说头晕。她去菜场买菜，回来的路上要扶着墙走一段。我爸陪她去地段医院量了血压，高压一百七，低压一百一。医生给开了降压药，让她注意休息，别劳累。我知道后只是打了个电话回去，妈在电话里乐呵呵的，说：“老毛病了，吃吃药就好了。你忙你的。”

我确实忙。公司在做季度考核，每天表格堆得比人高，晚上到家只想瘫在沙发上刷手机。陈屿有时候会提醒我：“周末去看看妈，她上次说心慌。”我应一声，转头又忘了。我以为她一直会在，就像我从小到大那样，她一直在。

后来周俊给我打电话，说他在新西兰的父亲病重，他一个人不敢去，话说到一半嗓子就哽住了。周俊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住一条弄堂，小时候我被人欺负他帮我出头，他爸妈离婚那年他在我家吃了一个暑假的饭。我管他妈叫周阿姨，管他爸叫周叔。周叔很多年前去了新西兰，后来联系就少了。周俊说那边医院给他下了病危通知，他想见最后一面，可他英语不好，签证手续也弄不明白，女朋友刚分手，身边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我说我陪你去。我承认我答应得有些冲动，但那时候心里想的是，周俊跟我就像亲人一样，他有难我帮一把，天经地义。陈屿不同意。

那天晚上我们在卧室里起了争执。陈屿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他说：“我不是不让你帮他，可妈最近身体不好，你走了万一有什么事情呢？他可以找旅行社，可以请翻译，为什么非要你陪？”

“他身边没人了。”我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收纳袋，语气很冲，“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吗？他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

“朋友也有分寸。”陈屿抬头看我，“你是有家庭的人，你把男人带到国外去，外面人怎么看？妈知道了会怎么想？”

我那时候最听不得“别人怎么看”，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说：“你什么意思？你不信任我？周俊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你就是见不得我有朋友，一天到晚让我围着你转。”

陈屿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些我看不懂的情绪，但他没再说话。我当他默认了，心里又委屈又生气，觉得他永远不懂我。那天晚上我们背对背睡觉，中间隔了半张床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河。

第二天我就订了机票。我妈打电话来问我怎么突然要出国，我说周俊家里出事了，我去帮几天忙，一个礼拜就回来。她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去吧，路上当心，妈没事，就是血压有点高，吃着药呢。”她还让我到了新西兰给她报平安，别乱跑。我说好。

出发那天陈屿没送我，他在公司加班。我拉着行李箱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窗帘没动。我咬咬牙，掏出手机，把他拉进了黑名单。我当时想的是，等我到了再说，我不想一路都听他的电话，更不想一落地就吵架。我甚至有些赌气地想：我走我的，让你找不到我，看谁先低头。

在奥克兰的那几天过得很快。周叔住在北岸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周俊每天守在走廊里，吃不下睡不着。我帮他联系医生，翻译病情，去超市买日用品，还在酒店和医院之间来回奔波。奥克兰的秋天多雨，湿冷湿冷的，我裹着一件薄外套，在陌生的街头走来走去，心里时不时冒出一阵不安。

我想给妈打电话，但每次想起来时国内已是深夜。我想她应该睡了，又安慰自己她没事，血压高是老毛病了，吃着药呢。陈屿用周俊的微信发过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回我电话。我看到时正站在医院走廊里，心一横，把周俊的手机拿过来，回了一句：别烦我。然后我又让周俊把陈屿的联系方式也拉黑，周俊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我承认我那时做得太绝。可我心里憋着一股气，觉得凭什么我做什么都要他同意，凭什么我不能有自己的朋友。我甚至想，等我回去，我要跟他好好算这笔账。可我忘了，有些账是算不起的。

我妈是在我出国的第三天走的。那天下午她去小区旁边的超市买东西，回来路上突然栽倒，后脑勺磕在马路牙子上。路过的人叫了救护车，送到医院时人已经没了意识。医生说是脑干出血，来得太快，没等抢救。

这些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我在奥克兰那几天忙得昏天黑地，手机放在包里，调成静音，每天只在晚上看一眼。有一次我看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是我爸和我二姨打来的，心里咯噔一下，想打回去，可那时新西兰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国内才晚上九点，我犹豫了一下，想等第二天再说。结果第二天一早周叔病危，我被周俊叫起来，手机随手塞进包里就出了门。

我错过了所有能联系上的机会。我甚至不知道陈屿有没有打过我的电话，因为他的号码在黑名单里，一个都不会显示。那85通未接里，他的占了四十多个，我爸的将近二十个，剩下的是亲戚和医院打来的。我翻记录的时候看到，最后一个未接电话的时间，是我回程飞机起飞前两个小时。

我到了殡仪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上海的四月傍晚还有些凉，我在门口下车，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台阶上。陈屿站在门口抽烟，看到我，烟头掉在地上，他走过来一把扶住我。他的手很凉，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扶起来，带着我往里走。

我看到了我妈的照片，黑白的一张，摆在灵堂中央。她笑得眼睛弯弯的，还是我记忆中那个样子。我爸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像一尊木雕，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看到我进来，嘴唇动了动，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扑过去，跪在遗像前面，喊了一声“妈”，就再也说不出话来。眼泪流得满脸都是，鼻涕跟着往下淌，我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舅舅过来想扶我，我推开了他。我爸走过来，蹲在我旁边，把手搭在我后背上，他说：“你妈走的时候一直叫你名字，一直叫，说晓晓还没来，说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他说完这句话，我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在地上。灵堂里安静的只有我的哭声和角落里风扇转动的嗡嗡声。陈屿站在我身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呼吸也很重，像在忍着什么。

那天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我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我的手机。那85个未接来电的红点还在，每个号码后面都跟着时间，从凌晨到深夜，像一根根针扎在我心上。陈屿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抵着额头，我们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去厨房烧了一壶水，倒了一杯递给我。我接过水杯，手指碰到他的，他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熬得通红，下巴上全是胡茬，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对不起。”我声音很小，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陈屿摇了摇头，没说话。他转身走进卧室，门轻轻关上。

第二天去火化，我站在炉子外面，看着烟囱里冒出淡淡的白烟，膝盖一软又要跪下去。陈屿从旁边扶住我，他的胳膊很有力，箍着我的腰不让我倒。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有股烟味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忽然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他了。他瘦了，颧骨有些突出，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画上去的。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亲戚们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嗡嗡响。二姨拉我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晓晓，你怎么回事啊？你妈出事打你电话你也不接，你老公一个人跑前跑后，你倒好，跟别人出国玩去了。”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任何解释都苍白。

周俊也从新西兰赶了回来，他出现在葬礼上时，气氛有些尴尬。他走到我面前，脸上全是愧疚，眼眶红红的，说：“晓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摇摇头，说：“不怪你，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他转头看向陈屿，想说什么，陈屿摆摆手，说：“都过去了。”

可我知道，过不去。

办完丧事后的那段时间，我像丢了魂一样。上班心不在焉，下班就躺在床上发呆。陈屿每天照常上班，晚上回来做点简单的饭菜，我们面对面吃饭，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他不再提那85通电话，我也没脸再提。我们之间横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谁也不想先跨过去。

有一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经过书房门口，看到陈屿还没睡。他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手指一下一下地往上滑。我走近几步，看到那是一张照片，我妈在厨房里包馄饨，陈屿站在旁边学，我妈笑得很开心。那是过年时我拍的，当时还开玩笑说他俩才像亲母子。

我站在门口，眼泪无声地往下掉。陈屿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关掉，说：“早点睡吧。”他起身要走，我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陈屿，你恨我吗？”我问。

他停住，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了一下，过了几秒才说：“我不恨你。我就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拉黑我。”

我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地解释：“我……我就是赌气，我觉得你不让我去，就是不信任我。我没想那么多，我以为不会有事，我……”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声音闷闷的，“我没想到妈会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陈屿蹲下来，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他的眼睛也红了，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吗，那天医生让我签死亡证明，你爸在旁边抓着我的手，一直说‘等晓晓回来看看她妈妈最后一眼’。我打你电话，一个都不通。我打到手机没电，又去护士站借充电器接着打。我想你总该看到了，哪怕回一条消息也好。”他哽了一下，“可你就那么狠心。”

我扑进他怀里，哭得喘不上气。他伸手抱住我，手掌很重地按在我后背上，像要把我嵌进他身体里。他说：“妈走的时候没怪你，她只是不放心你。她说你从小脾气犟，让我多让着你。”

我哭得更凶了。

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很多话。陈屿告诉我，我妈出事的当天下午，他正在开会，接到我爸电话就赶去了医院。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给我打电话，几十个打过去全是忙音。他以为我还在生他的气，以为我看一眼就会接。后来他联系周俊，周俊说我不在。他急了，发动了能联系的所有人，可谁也没办法。他说那三天他几乎没合眼，跑医院、跑派出所、跑殡仪馆，还要照顾我爸。他甚至找过航空公司，查我的航班信息，知道我什么时候落地，打算去机场接我。

我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去机场？”

他苦笑了一下：“我去干什么？把你妈的事在机场告诉你？我做不到。”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像被人用刀绞一样。我以前总觉得他不浪漫，不体贴，不会说好听的话。可这个男人在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替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了下来，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这个家。他打了那么多通电话，每一通都是无声的呐喊，而我却把耳朵捂上了。

后来的日子过得很慢。我开始逼着自己正常上班，下班后去我爸那里坐一会儿。我爸老了很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看到我来就说：“晓晓啊，你要好好的，你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点点头，不敢在他面前哭。

陈屿和我之间的关系，在一点一点回暖。他下班会主动发个消息问我要不要带什么，周末陪我去菜场买菜，路上看到我妈爱吃的那种老式蛋糕，会停下来买一盒。我们不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但我知道，有些伤痕需要时间才能慢慢长好。

一个月后，我鼓起勇气去整理我妈的遗物。她的衣柜里还挂着我给她买的那件暗红色外套，标签都没摘。抽屉里有一本存折，上面每个月都有几百块钱的存入记录，日期是我发工资的前后。我翻开她的手机，在备忘录里看到几条未写完的草稿，最新的一条写着：“晓晓，妈妈这几天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事，你要注意身体，少熬夜。”

我握着她的手机，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屏幕上。我突然想起，我出国前她给我打的最后一个电话里，她说：“妈没事，就是血压有点高，吃着药呢。”她总是这样，把所有的不舒服都轻描淡写，让我安心。可我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周俊后来约我出来吃过一次饭。他坐在我对面，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红肿。他说他爸也没了，在新西兰办完后事后，他回国第一件事就想来谢我。他说：“晓晓，是我对不起你。如果我早知道会这样，我打死也不会让你陪我去。”

我摇摇头，说：“真的不怪你。是我自己太任性，太自以为是。我总觉得我妈会一直在，总觉得我和陈屿之间可以随时和好，总觉得所有的事情都能等一等再解决。可我忘了，有些事等不起。”

周俊沉默了很久，说：“陈屿是个好人。那天你妈出事，他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手机里全是他的未接。他说他知道你在帮我，他不怪你，只想知道你在哪儿，安不安全。”他顿了顿，“晓晓，你别再辜负他了。”

我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陈屿周末带我去了趟崇明。我妈生前一直想去那里看湿地，说了好几次都没去成。我们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到的时候是傍晚，夕阳把江面染成金色，芦苇在风里摇摇晃晃。我站在江边，想起我妈年轻时的样子，她在老房子门口择菜，哼着越剧，我在旁边写作业。她总说：“晓晓，等你以后有出息了，带妈妈去旅游。”我总说好，可我一直没做到。

我对着江面喊了一声“妈”，声音被风吹散。陈屿走过来，把他的外套披在我肩上。我靠着他，说：“陈屿，我以前总觉得你不理解我，其实是我从来不肯停下来听你说话。我总把朋友看得比家人重，把脸面看得比日子重。我现在知道了，家才是最重要的。”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交扣，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妈走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她在天上看着，也安心。”

我把头埋进他胸口，闻着他衣服上熟悉的洗衣液香味，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仿佛轻了一点。

那天晚上回家，我打开手机，把黑名单里的号码恢复了。我没跟陈屿说，但他应该看到了，因为他的微信头像下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很久。后来他发来一句：“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煮粥。”

我回了一个笑脸。

妈走后第三个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验孕棒上出现两条红杠的时候，我坐在马桶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冲出卫生间，把陈屿从厨房叫了过来。他正在切菜，手里还拿着刀，看到验孕棒先是一愣，然后刀啪嗒掉在地上，他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又赶紧放下，声音有些发颤：“真的？”

我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陈屿把我按在怀里，一遍遍说：“太好了，太好了。”我忽然想，如果妈还在，她知道了会多开心。她一直想抱外孙，每次打电话都暗示几句，我总嫌她唠叨。

怀孕之后，我辞了那份让我每天忙到忘记生活的工作，在家附近找了一份清闲点的行政班。陈屿开始学着做饭，每天变着花样炖汤。他下班早的时候会陪我去小区散步，路过我妈以前常坐的那张长椅，我们会停下来坐一会儿。有时候我觉得她还在，就坐在我们旁边，笑着听我们聊天。

那个未接来电的数字，我一直留在手机里，没有清除。85个，代表着我人生里最惨痛的一课。每年清明，我和陈屿都会去扫墓，带着我妈爱吃的鲜肉月饼和一束白菊。我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里她的笑脸，轻声说：“妈，我来看你了。我现在很好，你别担心。我会好好过日子，不任性了。”

风从远处吹来，树叶沙沙响，像她在回答我。陈屿牵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来，暖得让人想哭。我抬头看他，他低头对我笑了笑，眼神温柔而坚定。我知道，有些人走了，有些错犯过了，可生活还在继续。我们要带着那些遗憾和思念，好好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