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文章丨执行异议利害关系人认定与期限、破产衔接实务要点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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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

前 言

执行异议、复议程序是民事强制执行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纠正违法执行行为、救济自身合法权益的核心路径。司法实践中，利害关系人主体资格、异议期限的认定规则、被执行人进入破产后异议审查规则三类问题争议频发，极易出现立案被驳回、救济途径错失等法律风险。本文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条文与实操裁判规则，梳理三类核心实务难点，为债权人、竞买人、优先购买权人、协助义务人等主体提供清晰维权指引。

PART 01

一、执行行为异议中四类法定利害关系人范围

依据《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五条，有权提起执行行为异议的利害关系人，以自身合法权益受违法执行行为直接妨害为核心标准，法定分为四类主体，同时设置兜底条款覆盖其他权益受损主体。

（一）轮候查封情形下的他案债权人

1.适用情形

在先查封法院作出以物抵债裁定、不当扩大查封范围等执行行为，直接减损了轮候查封债权可分配的财产范围，阻碍轮候债权正常受偿。

2.权利基础

轮候查封债权人对执行标的享有预期分配利益，违法执行行为直接剥夺、压缩其债权的清偿空间，债权人因与该执行行为具备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执行行为异议。

（二）拍卖程序中的竞买人

1.适用情形

认为法院的拍卖措施存在程序违法情形，例如放任竞买人恶意串通、不当限制竞买资格、拍卖公示信息缺失等，导致自身无法公平参与竞价。

2.权利基础

竞买人依法享有平等参与竞拍的程序权利，法院的违法拍卖行为直接侵害了其公平参与交易的权利，因此竞买人属于适格的利害关系人。

（三）法定优先购买权人

1.主体范围

执行标的的承租人、不动产或动产共有权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等，属于依法享有优先购买权的主体。

2.适用情形

法院在拍卖、变卖、以物抵债流程中，未依法保障优先购买权，未通知权利人即直接处置标的，侵害法定优先购买权益的，权利人可以提起异议。

（四）协助执行义务人

1.适用情形

人民法院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其要求协助执行的事项超出法定协助范围，或者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

2.权利基础

协助义务人仅负有法定协助义务，超范围协助将加重自身法律责任，协助义务人有权以利害关系人身份提出异议，拒绝违法的协助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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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1—执行行为异议利害关系人分类

PART 02

二、执行行为异议的受理条件

（一）时间要件：必须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至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

权利救济的时效性是执行救济制度的基本理念。执行行为异议的主要目的在于及时纠正违法执行行为，执行程序终结后，原则上无法再通过执行异议程序纠正，故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

1.关于“执行程序终结”的理解，此处的“执行程序终结”指基于执行名义实施的整个强制执行程序终结，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实体终结。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四条与第十七条规定的执行程序终结情形，可以总结出执行程序终结具备以下四项特征：一是因特定情形出现，整个执行程序没有必要继续推进，或者已经不可能继续推进；二是执行程序永久性停止；三是执行程序终结意味着后续不会再恢复执行；四是终结执行的权力应当由且只能由人民法院行使。

2.对终结执行的异议。终结执行本身是一种特殊执行措施，会对当事人和利害关系人的权利产生重大影响，因此法律允许利害关系人、当事人就终结执行行为提出异议。为维护执行程序终结后相关事实的稳定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人民法院终结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期限问题的批复》明确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对终结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应当自收到终结执行法律文书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未收到法律文书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终结执行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在该批复发布前就已经终结执行的案件，异议应当自批复发布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超出该期限提出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值得注意的是，执行案件以终本程序结案，并不意味着执行程序完全终结，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终本程序的裁定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受理，提出异议的期限也不受该批复的限制。

（二）管辖要件：必须向执行法院提出

执行异议由执行法院专属管辖，是法律与司法解释确立的基本原则。执行行为由执行法院作出，该院对相关情况最为了解，发现错误后可及时纠正，更符合执行效率的要求。随着审执分离的执行体制改革不断深入，以往由执行实施部门自行审查执行异议的情况已经得到大幅改观，各地法院或是单独设立执行裁判庭，或是在执行局或其他审判业务部门内设立独立合议庭专门审查执行异议，这一举措对规范执行行为、及时救济权利起到了较大推动作用。通常情况下，由执行法院管辖执行异议不会产生争议，但在管辖权发生转移的情形下，就会出现应当向哪一个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的问题。

（三）对象要件：必须针对执行行为提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执行行为异议的对象要件是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实践中，关于部分特殊执行行为是否属于可提出异议的范畴，存在不小争议。例如，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以告知书等形式，确认被执行人已履行或未履行义务范围的行为。该行为与执行当事人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的可提出异议的执行行为。

（四）形式要件：必须以书面形式提出

由于执行程序中可采取的执行行为种类较多，可提出的异议数量也较多，要求必须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有利于促使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谨慎考量，明确自身诉求，阐明异议理由，进而减少司法资源的浪费。同时，也更便于人民法院准确、直观地了解异议人的诉求，找准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明确规定提出异议的形式为“书面异议”。在司法实践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必须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若以口头形式提出，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转为书面形式，经告知后仍不提交书面异议的，视为没有提出异议。

PART 03

三、执行异议期限关键争议

法院内部系统结案≠程序终结

（一）法律规则原文

《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六条第1款明确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即必须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至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

（二）核心概念区分－内部系统结案 vs 实体执行程序终结

1.实体终结（法定程序终结）

指本案执行依据对应的全部强制执行程序彻底终止，申请执行人的债权已经全部实现，或是在客观上已无法实现，此时当事人的救济路径就此封闭，逾期后不得再提出异议。程序终结发生效力，必须以依法送达结案通知书、终结执行裁定书作为生效要件。

2.执行法院通过内部办案系统标注结案，仅属于法院内部的案件管理流程，既未向当事人以及利害关系人送达任何终结执行的文书，当当事人对该结案事实不知情的。在此情况下，该执行结案行为仅为法院内部的案件管理行为，对当事人不发生终结执行的法律效力，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在此时提出的执行异议不应认定为超过异议期限。

（三）实务裁判结论

仅办案系统标记结案，但未送达终结文书、当事人不知情的，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后续提出执行异议，不认定为超出法定异议期限，法院应当正常受理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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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2－执行异议期限认定规定

PART 04

四、被执行人进入破产程序后，执行异议的受理与审查边界

被执行人转入破产程序后，原有强制执行措施依法应当解除，但针对前期执行行为的异议并非一律不予受理，区分两类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执行行为的法律效力已消灭，对其提出的异议不予受理或驳回

1.典型行为：查封、扣押、冻结措施

2.裁判逻辑：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后，所有查封措施应当统一解除，该执行行为的法律效果已彻底消灭，不再对破产财产、债权人权利产生任何影响

3.处理规则：针对该类行为提出异议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驳回异议申请。

（二）原执行行为的效力持续延伸至破产程序，异议应当继续审查

1.典型行为：执行阶段的评估、拍卖行为；

2.裁判逻辑：结合最高人民法院推动的“执破融合”司法政策，执行程序中已完成或正在推进的评估、拍卖结果可直接确定破产财产价值，其效力持续影响全体债权人和债务人的财产权益，法律效果不会因破产受理而失效；

3.处理规则：针对评估、拍卖程序违法提起的异议、复议，法院应当进行全面审查，并依法作出实体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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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3-被执行人破产后执行异议审查规定

PART 05

五、实务维权律师提示

1.主体资格自查

权利人拟提出执行行为异议前，应当先对照四类利害关系人标准确认自身主体身份，避免因主体不适格被直接驳回；轮候债权人、承租人、竞买人等相关主体务必留存好查封材料、拍卖公告、租赁合同等相关权属证据。

2.异议期限证据留存

若仅查询到法院系统显示案件已结案，但本人未收到任何书面终结文书，请务必留存无送达记录的相关证据，以此主张“未超过异议期限”进行抗辩。

3.破产程序中区分不同维权路径

被执行人进入破产程序后，需根据异议标的区分维权路径：针对查封措施无需再提起执行异议；针对评估、拍卖存在违法情形的，仍可正常提起异议复议，同时向破产管理人提交书面意见，通过双重途径保障自身财产权益。

4.救济顺位

执行异议被驳回后，利害关系人可依法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切勿直接放弃程序救济，以免错失纠错机会。

PART 06

结 语

执行异议复议制度是强制执行阶段十分重要的权利救济纠错渠道，主体资格、申请期限、破产程序衔接这三项规则，直接决定了当事人的维权主张能否顺利立案、能否获得实体层面的支持。当当事人遭遇违法查封、违规拍卖、超范围协助执行等违法执行情形时，应当及时委托专业执行律师梳理案件证据、精准适用相关司法解释，通过法定程序阻断违法执行行为，最大限度保全自身合法财产权益。

作者简介

JINGSH ZHENGZHOU

杨 靓

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

兼职律师

民企权益保障法律事务部

西南政法大学硕士研究生。郑州西亚斯学院法学院专职教师，法律职业资格指导老师。

主讲课程：民法、民商事案例分析、中国法律史等，并参与多项校级科研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