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哥到日本打工睡了人家姑娘,结果姑娘的家人非让他把人带回国
这件事在我们那个小县城传开的时候,我正在菜市场帮我妈看摊子。卖豆腐的王婶拎着半扇排骨凑过来,压着嗓门问我:“你堂哥真把日本姑娘肚子搞大啦?”我手里那把韭菜差点掉地上,韭菜根上的泥甩了我一裤腿。
其实王婶说的不对,事情比那复杂多了。我堂哥叫周大勇,比我大六岁,在我们那片是出了名的能折腾。他爸,也就是我大伯,在县砖瓦厂干了三十年,我妈常说他“一辈子就烧出两块好砖,一块是他儿子周大勇,另一块是他自己个儿的坟头砖”。这话糙,但理不糙。
周大勇打小就不安分。初中没毕业就跟着建筑队跑工地,十八岁那年非要去当兵,体检眼睛没过关,回来把自己关屋里三天没吃饭。后来去广州打过工,在深圳开过黑摩的,还被抓进去蹲过半个月。二十五岁那年,他突然说要到日本去打工,把我们一大家子都震住了。
“就你那两句‘撒由那拉’的水平,去了能干啥?”我大伯蹲在院子里抽旱烟,烟袋锅子磕得当当响。
周大勇把一张中介公司的传单拍在桌子上:“爸,人家说了,只要肯吃苦,一年能挣这个数。”他伸出五个手指头。大伯眯着眼看了看,闷头抽了口烟没再吭声。
那年秋天,周大勇真走了。临走前请我们全家在县城最好的“福满楼”吃了顿饭,他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老弟,等你哥在日本站稳了脚,把你也弄过去,咱哥俩挣小日本的钱,回来盖大楼!”我那时候刚上高二,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跟他一块儿去。
后来才知道,他去的是日本九州那边一个叫大分县的地方,在一个食品加工厂干活。说是工厂,其实就是流水线上分拣速冻饺子。他每周给我们打电话,开始还挺兴奋,说那边干净得连马路缝里都找不着泥,说日本人见了面就鞠躬,腰弯得跟对虾似的。可慢慢地,他话就少了。有回我听见他在电话里跟我大伯说,那边中国人干的都是日本人不愿干的活儿,累得跟驴一样,钱是能挣着,可人跟坐牢差不多。
就这么过了三年。他没回过家,说是来回机票太贵。但往家寄的钱一分没少,我大伯用那钱把老房子翻新了,还买了辆电动三轮车。街坊邻居都说,大勇这孩子有出息,在外面挣大钱了。
出事那天是清明前后。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我妈正往篮子里装纸钱和供果,准备去给我姥爷上坟。我手机响了,是我婶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来,你堂哥让日本警察给扣了!”
我那会儿在县城邮政局当临时工,一听这话腿就软了。等我骑着电动车赶到大伯家,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我婶子坐在堂屋地上拍着大腿哭,我大伯蹲在门槛上,后脑勺对着屋里人,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周大勇不在,他还在日本。
后来事情慢慢捋清楚了。根本不是王婶传的那样,什么搞大肚子被警察抓。是周大勇在那边认识了个日本姑娘,叫美咲,在工厂旁边一家便利店上班。两人怎么好上的谁也说不清,反正周大勇有回喝多了跟我喝酒时说漏过嘴,说那姑娘笑起来眼睛像月牙,给他送过自己做的饭团,里头包的梅子酸得他龇牙咧嘴,可他就是觉得比啥都好吃。
问题是美咲才二十一岁,家里人不知道她跟一个中国打工的处对象。有回两人在公园里被美咲的表哥撞见了,那表哥回去一嚷嚷,美咲她爸当时就炸了。周大勇说那天晚上美咲她爸带着两个兄弟堵在工厂门口,指着他就骂“支那人”,要报警抓他“诱拐未成年”。周大勇那时候脑子也是轴,居然跟人动了手。结果就是日本警察来了,把他带到局子里问话,虽然最后因为美咲坚持说两人是自由恋爱,警察没怎么着他,但工厂那边不干了,说他惹事,当天就把他辞了。签证眼看也要到期,中介公司让他赶紧回国。
周大勇临走前去见了美咲一面。那姑娘哭着要跟他走,可周大勇连自己在国内啥样都保不准,哪敢带个人回去。他说他当时跪在美咲面前,用磕磕巴巴的日语加比划,说让他先回去把家里安顿好,等条件成熟了就来接她。美咲的家人当然不信这一套,她爸甚至找了当地的中国商会,非要周大勇给个说法。
最后怎么解决的呢?周大勇在国内的亲戚,也就是我爸,托了好几个人联系上在福冈的一个老华侨,那老华侨出面跟美咲家谈了谈,又找了律师。最后达成个协议:周大勇先回国,但必须给美咲家写个保证书,承诺一年之内要么把美咲接去中国,要么给一笔赔偿金,算是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周大勇把自己在日本攒的大部分钱——折合人民币大概二十万——先留给了美咲,剩下的买了张机票回来了。
这事儿在周大勇回来那天才在我们家彻底爆发。他下火车的时候我去接的,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着,拖着个旧行李箱,箱子上还贴着一张福冈塔的贴纸,都磨得看不清颜色了。我接过箱子,他没说话,拍了拍我肩膀。
回到大伯家,我婶子一见他先哭,哭完了就开始骂。骂他没出息,骂他丢了老周家的人,骂他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去招惹什么日本娘们。周大勇一声不吭,坐在那儿让他妈骂。我大伯始终没说话,只是把周大勇从日本带回来的那条七星烟拿过来,拆开一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半天。
“爸,”周大勇终于开口了,嗓子哑得厉害,“我喜欢那个姑娘,我想把她娶回来。”
我大伯手里的烟抖了一下,烟灰掉在他那条洗得发白的裤子上。他慢慢抬起头,看了看周大勇,又看了看我婶子。我婶子当时就不哭了,瞪着眼睛问:“你说啥?你要娶个日本娘们?你疯了?”
“我没疯,”周大勇说,“人家姑娘把啥都给我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婶子“嗷”一嗓子就扑上去打他,拳头雨点似的落在他肩膀上、背上,嘴里喊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啥?你知不知道你爸这老脸往哪搁?咱老周家祖宗八辈都是本分人,你弄个日本女人回来,让街坊四邻怎么看?”
那天晚上,大伯家灯火通明到半夜。后来我爸妈也去了,两家人坐在一起,抽烟的抽烟,抹泪的抹泪。周大勇从头到尾就一句话:他想把美咲接过来。
我爸是家里读过书最多的,高中毕业,在县文化馆干过几年临时工。他掐了烟,慢慢说:“大勇啊,不是说反对你找对象。可你想过没有,人家姑娘来了咋生活?你刚丢了工作,房子还是老房子,你们俩咋沟通?你那个日语够过日子用的?”
周大勇低着头,手指头绞在一起。他说他在日本学了做饭,会做味噌汤和寿司,还说美咲愿意学中文,她已经在背拼音了。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小,但我看见他眼睛里有光。那光我见过,他十八岁想去当兵那会儿眼里也有,就是这种光。
我婶子还是不答应,说除非她死了,不然别想把那日本女人领进门。我大伯始终没表态,但他把我爸拉到院子里说了会儿话。我爸回来跟我妈嘀咕了一句,说大伯的意思是,孩子大了,管不住了,可这事确实难办。
那一阵子周大勇天天往外跑。开始是到处找工作,可我们这县城巴掌大,正经工厂没几家,他去建筑队问过,去快递站问过,去饭店后厨也问过。人家一听说他在日本干了几年,都拿那种眼神看他,跟看猴似的。有回在“老刘拉面”馆里,老板当着人面问他:“大勇,听说你在日本搞了个娘们?日本人啥味儿啊?”周大勇当时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响,最后啥也没说,扭头走了。
后来他在开发区那边的一个电子厂找了份活儿,给电路板插件,一个月三千二。他二话没说就去了,每天骑着我大伯那辆电动三轮车,早上六点走,晚上八点回。回来吃完饭就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我凑过去看,是日语单词,用汉语拼音标着读音,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你学这干啥?”我问他。
“美咲中文不行,我得把日语捡起来,”他没抬头,“以后她来了,好多事得我跟她去办。”
“你真打算把她接来啊?”我压低了声音,其实我婶子就在隔壁屋看电视。
周大勇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特别长,里头有我说不清的东西。“兄弟,”他拍拍我的肩,“有些事你不懂。你在外头一个人待上三年,有个姑娘对你笑一下,给你做顿饭,跟你说句‘おやすみ’(晚安),你就知道那是啥滋味了。我不能扔下她。”
我那时候二十四岁,在邮局干得浑浑噩噩,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他在日本那几年我根本不懂。我甚至有点羡慕他,起码他有个让他惦记的人。
可家里这边越来越僵。我婶子开始不给周大勇做饭,他回来就自己煮包方便面。我大伯偷偷给他塞过几回钱,让他买点好的吃,周大勇都没要。有一回我晚上去找他,看见他蹲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打电话,声音压得特别低,说的什么我听不清,就听见他最后说了好几遍“ごめん”(对不起),电话挂了以后,他蹲在那儿半天没动,烟头在手指头间烧到了头都没觉着。
转机出现在入秋以后。有一天我爸下了班来找我,让我去趟大伯家。我一进门就看见屋里多了个人,是个头发花白的瘦老头,穿着件灰色夹克,戴副眼镜,看着挺精神。我爸介绍说这是他在文化馆的老同事刘叔,后来下海做生意,在青岛那边开了个外贸公司。
刘叔开门见山:“大勇,你那个事儿我听说了。我公司在青岛,主营对日水产出口,缺个懂日语、又熟悉那边习惯的人。你要是愿意,来我这儿干,底薪四千加提成,管住。你那个日本女朋友要是来了,工作我也可以帮着安排。”
我到现在都记得周大勇当时那个表情,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我大伯在旁边磕烟袋锅子,咳了一声说:“还不快谢谢你刘叔。”
周大勇“咕咚”就跪下了。刘叔赶紧把他拉起来,拍着他后背说:“小伙子,我是看你爸的面子,也是看你这股子劲。我那公司里好几个跟日本姑娘结婚的,日子过得都挺好,你别怕。”
那天晚上周大勇喝多了,拉着我坐马路牙子上,一瓶啤酒喝到半夜。他跟我说了很多日本的事,说工厂流水线上的饺子皮有多薄,说便利店里的关东煮有多咸,说美咲第一次给他织围巾织得像渔网。他说美咲她爸其实不是坏人,就是怕闺女受委屈。他说他保证书里写的赔偿金,美咲一分没要,全偷偷塞回他行李箱了,他上飞机才摸着。
“兄弟,”他醉醺醺地搂着我脖子,“等哥在青岛站住脚,就把她接来。到时候你来看我们,让她给你做正宗的味噌汤。”
我鼻子有点酸,使劲点了点头。
后来周大勇就去了青岛。开头几个月特别难,刘叔的公司不大,事儿却不少,他白天跟着跑码头看货,晚上回来接着啃日语书。他给我发过一张照片,是他租的房子,不到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堆满了打印的日语资料,墙上贴着张纸条,上面写着“美咲”两个字。
他每个月往家寄三千块钱,自己留一千过日子。我婶子的态度慢慢软了点,有回我上她家,她正跟邻居李婶说:“大勇在青岛呢,干得还行。”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自豪。
美咲那边,周大勇每周打一次视频。他们用翻译软件辅助聊天,一句话翻来覆去半天才说明白。有回我正好在,周大勇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个扎马尾的姑娘,眼睛真像月牙,冲我摆手说“你好”,中文两个字咬得特别用力。我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她笑得更厉害了。
又过了一年多,转过年的春天,周大勇打电话回来,声音压不住地兴奋:“美咲签证下来了!探亲签证,三个月。”
大伯家立刻忙活开了。我婶子嘴上还是说着“来就来呗”,可手脚没闲着,把东屋重新刷了遍白墙,换了新窗帘,买了床新被褥。还专门让我妈带着去超市挑了一套餐具,我婶子说日本人有讲究,碗碟都要成套的。
美咲来那天是五月,县城的槐花开得正好,满街都是甜丝丝的味儿。周大勇从青岛回来接的她,两人坐大巴到县城车站的时候,我们一大家子都去了。我远远看见美咲穿着件碎花连衣裙,手里捧着一小盒点心,站在周大勇旁边,有点紧张地攥着他的衣角。
我婶子站在人群前头,表情绷得紧紧的。美咲走到她面前,鞠了个躬,用生硬的中文说:“妈妈,你好。”然后捧上那盒点心——是她在日本自己做的和果子。
我婶子愣了一下,接过来,嘴张了张,最终憋出几个字:“来了就好。”
那天中午在家吃饭,我婶子炖了排骨、炒了四个菜,还特意煮了锅米饭。美咲吃得不多,但一直点头说“好吃”,用筷子夹菜的时候笨手笨脚的,周大勇在旁边帮她夹。我大伯破天荒开了瓶好酒,给周大勇倒上,又给美咲倒了杯果汁。
“闺女,”我大伯端着酒杯,半天才开口,“我们家穷,大勇这孩儿脾气倔,你要是不嫌弃……”他说不下去了,仰头把酒干了。
美咲听不太懂,但她看见我大伯红了的眼圈,突然站起来,又鞠了个躬,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日语。周大勇在旁边翻译:“她说,她愿意跟大勇一起过,不管穷富。她说她爸后来也想通了,说只要大勇对她好就行。”
我婶子背过身去抹眼睛。我鼻子又酸了,赶紧低头扒饭。
后来那三个月,美咲住在县城,慢慢学着适应这边的日子。她跟着我婶子去菜市场,看见卖活鸡的摊子吓得直往后躲,逗得摊主直乐。她帮我婶子包饺子,包出来的褶子奇形怪状的,可煮出来一个没破。她教我用日语数数,说我发音像含着一口热豆腐,笑得前仰后合。
周大勇在青岛那边越来越顺,刘叔提拔他当了个小主管,专门负责跟日本客户对接。美咲的探亲签证到期后回国待了两个月,又办了个工作签证回来,刘叔真给她在青岛找了个给日本料理店当帮厨的活儿。
去年年底,他们在青岛办了场简单的婚礼,没请多少人,就两边家人和几个朋友。我和我爸妈都去了,我婶子穿了一身新做的红棉袄,从头到尾嘴巴就没合上。美咲穿着白婚纱,周大勇穿了套黑西装,两人站在一起,他低着头看她,她仰着脸笑,跟日本公园里那晚大概一模一样。
婚礼上美咲她爸也来了,是个黑瘦的日本老头,穿着租来的中山装,笨手笨脚地跟我大伯碰杯。两个语言不通的老头,举着酒杯咿咿呀呀比划了半天,最后抱在一起拍了拍后背。我大伯后来跟我说,那日本老头敬酒时说了句“よろしく”,他猜是“拜托了”的意思。他跟我爸念叨,说人家把闺女交到咱手里了,咱得对得起人家。
回程的大巴上,我靠窗坐着,看着窗外光秃秃的华北平原,脑子乱糟糟的。我想起周大勇刚去日本那年给我寄过一张明信片,背面是福冈塔的夜景,他歪歪扭扭写着:“老弟,这塔真高,跟咱县那个水塔差不多。”那会儿他大概想不到,几年后他会因为一个在便利店打工的姑娘,人生转了这么大一个弯。
我婶子现在逢人就说她儿媳妇好,说日本姑娘懂礼貌、勤快,做的小点心比县城糕点铺的强多了。她忘了自己当初闹得最凶那阵子,说过“除非我死了”那种话。人就是这样,事儿没落到自个儿头上的时候,啥狠话都敢说;可一旦真摊上了,日子还得一天一天往前过。
今年清明我又回老家了,去给我姥爷上完坟回来,在路口碰见周大勇和美咲。他们从青岛回来小住,美咲手里拎着一兜子青团,说是自己学着做的,要给我婶子尝尝。周大勇比以前胖了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理得整整齐齐。
“咋样,哥?”我递了根烟给他。
他接过去别在耳朵上,说:“戒了,美咲不让抽。”说这话的时候他朝美咲那边努了努嘴,那姑娘正蹲在路边逗一只流浪猫,嘴里“咪咪咪”地叫着,声音软软的。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问他:“当年你在日本写那保证书,说一年之内要么接她要么赔钱,你要是一直没能力接她,你真打算赔钱?”
周大勇没看我,他的目光落在美咲身上,落得很远。“我没想过赔钱那档子事,”他说,“我从写那玩意儿第一天起,想的就是咋样把她带回来。人这辈子能碰上几个愿意跟你走的人?碰上了,就不能松手。”
他说的声音不大,可我被风呛了一下,眼睛有点发涩。那天的风确实有点大,吹得路边的槐树叶子哗哗响,有几片早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落在美咲的头发上,她浑然不觉,还在那儿逗猫。周大勇走过去,轻轻把那片叶子拿掉,美咲仰头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掐了烟,转身往家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语音,问我买没买晚上包饺子的韭菜。我回了句“买了”,脚步加快了些。
路过王婶的豆腐摊,她又在跟人唠嗑:“哎你听说没,老周家那个去日本的堂哥,真娶了个日本媳妇回来,长得可俊了……”
我没停脚,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这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中国县城出去的打工仔,一个日本乡下便利店的姑娘,隔着海、隔着话、隔着两大家子人的不同意,最后愣是在一起了。靠的是啥呢?我琢磨了一路,到家也没想明白。也许是周大勇在公园里跪下那一刻的决心,也许是美咲偷偷把钱塞回他行李箱的傻气,也许就只是每天晚上那句磕磕巴巴的“おやすみ”,说了几千遍,终于说到了天亮。
我妈在厨房喊我:“韭菜拿来!愣着干啥呢?”
我把韭菜递过去,又朝窗外看了一眼。暮色里,远远的好像看见周大勇和美咲并排走着,他推着我大伯那辆旧三轮车,她跟在旁边,两个人慢慢消失在槐树巷的拐角。
我突然想,明年这时候,美咲大概就能包出像样的饺子了。日子嘛,就是这样一褶一褶捏出来的,开头难免歪歪扭扭,可煮在锅里,终究不会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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