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双胞胎女儿被婆婆驱赶离婚，前夫转490万，7个月后收到无名包裹

生双胞胎女儿被婆婆驱赶离婚，前夫转490万，7个月后收到无名包裹

那天下午的阳光特别刺眼，我骑着电动车从镇上超市回来，后座绑着两袋打折的大米。拐进巷子口的时候，看见门口台阶上放着个纸箱子，灰扑扑的，用透明胶带缠得严严实实。我以为是哪个邻居放错了地方，支好车子踢了踢，箱子挺沉，晃一晃里头有东西在滚动，像罐头瓶子碰在一起的声响。

这几个月我收快递都收怕了。自从离婚的事传开，债主们闻着味儿就找上门来，说前夫李建国欠了他们钱，我好歹是他前妻，得帮着还。我把银行转账记录给他们看，说我是被赶出来的，一分钱没拿着，他们不信。有人半夜往院子里扔石头，有人在墙上用红油漆写字，我妈吓得不敢出门，我把两个闺女送到我姐家躲了两个月。

我围着箱子转了两圈，看见侧面贴着的快递单，收件人写着我的名字和这个地址，寄件人那栏是空白的。没有寄件人，没有电话，没有地址，就这么光秃秃一个箱子，不知道从哪个城市的哪个角落发出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打电话叫我爸过来看看，又怕他来了更紧张。这大半年的日子，我爸妈也跟着我熬，头发白了一大片。我蹲下来，用手指头去抠胶带，胶带缠得死紧，指甲都劈了才撕开一道口子。掀开纸箱盖子的瞬间，一股子土腥味儿和中药味儿扑过来，呛得我打了个喷嚏。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个玻璃罐子，褐色的，跟我妈腌咸菜用的那种一样。罐子里头黑乎乎的，像是泡着什么东西。我拿了个出来对着太阳看，是黑乎乎的根茎，有的粗有的细，缠缠绕绕的。旁边还有一个铁皮盒子，锈迹斑斑的，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头是一摞手写的信，最上面那个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是李建国的字。他的字我再熟悉不过了，以前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他给我写过情书，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但每个字都写得特别用力，纸背面都能摸出印子。我认得他写“莉”字的时候最后那一勾总是往上一挑，跟别人不一样。

我没着急看信，先把箱子拖进屋里。屋里的水泥地好久没拖了，灰蒙蒙的，箱子放下去扬起一层土。这个家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住，我妈三天两头来给我送饭，我爸帮我接送孩子。女儿们周末才回来，平时住我姐那儿，因为她家离学校近。我有时候半夜醒了，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想起以前李建国打呼噜的声音，还有两个丫头在客厅里追跑打闹的动静，心里一阵一阵地绞着疼。

我和李建国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时候我在镇上的服装店卖衣服，他在县城的建筑工地当小包工头，日子过得还行。结婚头两年我们没要孩子，攒了点钱把老房子翻修了，又添了辆面包车拉货。第三年我怀上了，双胞胎，把两家人都高兴坏了。

我没想过会生两个闺女。怀孕那会儿婆婆逢人就说她梦见了一条大蛇，肯定是孙子，还说找了算命先生看了，先生掐指一算断定是男孩。我们家那边都这样，老人就想要个带把的，好像生了儿子这辈子的任务就完成了似的。我妈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也盼外孙。李建国倒是无所谓，他说儿子闺女都一样，只要健康就好。

结果进了产房，折腾了一宿，生下来是两个闺女。护士抱出来说恭喜，婆婆的脸当场就拉下来了，嘴撇得能挂住油瓶。我妈在病房里抹眼泪，不是嫌弃，是心疼我遭了罪。李建国守了一夜没睡，眼圈发黑，他凑过来看我，说老婆辛苦了，两个闺女长得像你，都漂亮。我那时候麻药劲儿没过，迷迷糊糊地笑，觉得日子还有奔头。

真正难的是从医院回家以后。婆婆说身体不舒服，不能帮我带孩子，我爸妈年纪大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李建国又要去工地，我白天黑夜一个人带两个，喂奶换尿布洗屁股，手忙脚乱的。孩子一哭两个一起哭，我左边抱一个右边晃一个，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有一回我实在撑不住了，给李建国打电话让他回来，他说工地上正赶工期走不开，我抱着电话就哭了，两个闺女在摇篮里也哭，三个人的哭声混在一起，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最难听的话是婆婆说出来的。满月酒那天，亲戚朋友来了一大桌，有人夸孩子白净可爱，婆婆端着酒杯冷笑了一声，说“白净有什么用，又不是带把的”，又说“我们家这是绝了后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声音不小。我端着碗的手抖得不行，汤洒了一桌子。李建国当时没吭声，晚上回来我跟他吵，他说我妈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可我怎么能不一般见识？婆婆从那之后天天给我脸色看，说我没用，生不出儿子，说我占着他们家房子不撒手，说李建国在外面辛苦挣钱养着我们娘仨个赔钱货。有一回她过来看孩子，我正在喂奶，她瞅了一眼又开始了：“你看看你这个肚子，松垮垮的，以后也怀不上了吧？”我那天直接炸了，把奶瓶摔在地上，玻璃碴子飞了一地。我说妈你再说一句我带着孩子走。婆婆当时愣住了，后来跑去跟李建国告状，说我厉害，要打她。

李建国夹在中间，一开始还劝，后来越来越不耐烦。他在工地上累了一天回家，听我们两个女人吵架，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他跟我商量，说要不把妈送回乡下住，我说行。婆婆走的时候又是哭又是骂，说我霸占她儿子，说她这辈子白养了李建国。李建国开车送她走的，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我也没多问。

那之后清净了小半年。我专心带孩子，李建国隔三差五地回家，日子虽说不富裕但也过得去。有天晚上他回来得晚，喝了点酒，坐在沙发上发呆。我收拾完孩子哄睡了，出来看见他还坐在那儿，电视开着也没看。我坐过去问他咋了，他看着我，突然说：“莉，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再要一个？”

我愣住了。我说俩闺女还不够？咱家这个条件养得起三个？李建国把脸埋在手里，闷声闷气地说：“我妈天天打电话哭，说咱们家绝后了，村里人笑话她。”我心里那团火又腾地烧起来了，我说你要生你找别人生去，我反正不生了。李建国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盯着我看了好半天，没说话，起身进卧室去了。

事情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味的。李建国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半个月才回来一趟，回来也不怎么理我，吃完饭就躺床上玩手机。我问他工地上忙不忙，他说忙。我问挣多少钱，他说没多少。有一回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听见他在阳台上打电话，压着声音，说什么“再等等”“别着急”，我心里一紧，等他回来我问他跟谁打电话，他说是工友。

我不信，翻他手机，密码改了。我试了好几次，试出来，里面干干净净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都删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有事。我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他在外面有人了？是不是婆婆又给他介绍对象了？我白天带孩子心神不宁的，奶水都少了。有一回我姐来家里看我，见我这个样子，说你别多心，男人忙起来都这样。可我姐走了以后我又翻李建国的东西，在他夹克内兜里翻出来一张B超单，上面有个女人的名字，我不认识，怀孕快三个月了。

我当时瘫在地上，浑身发抖。两个闺女在屋里喊妈妈，我爬都爬不起来。那天晚上李建国回来，我把B超单拍在他脸上，他脸色变了，咬着嘴唇半天才说话。他说那女的是他妈介绍的，说是能生儿子。他说他也没办法，他妈以死相逼，说再不生儿子她就跳井。他说他本来想等我这边同意离婚了再办，但那边肚子等不了了。

我问他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两个孩子。他不说话。我冲上去打他，他也不躲，就那么站着让我打。我打累了蹲在地上哭，他说莉，房子留给你，钱我给你转过去，你带好孩子。

离婚手续办得飞快。婆婆听说终于能离了，从乡下赶过来，站在民政局门口叉着腰指着我骂，说我耽误了她儿子好几年青春，说两个赔钱货她自己带，我做梦都别想分她家的房。李建国拽着他妈走，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什么都没说。

最后签字的时候，他跟我说钱会转到我卡上，让我别担心。我冷笑，说你能有多少钱？他也没解释。过了三天，银行短信来了，入账四百九十万。那个数字我数了好几遍，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真的四百九十万。我打电话给他，他不接。我又发信息，问他哪来这么多钱，他只回了一句话：“你和孩子好好过。”

这七个月我就是靠着这笔钱撑过来的。我没动那些钱，存在银行里吃利息，自己找了份超市收银的活儿，一个月两千八，够我们娘仨日常开销。两个闺女马上要上小学了，我盘算着用那笔钱给她们存着，以后上学用。亲戚朋友知道我手里有钱，有来借的，有来打听怎么来的，我都说不知道，是前夫给的抚养费。他们背后嚼舌头，说李建国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然一个包工头哪来那么多钱。我也想过这个，但我不敢深想，一想就害怕。

离婚后我没再见过李建国。听说他跟那个女的办了婚礼，没请我们这边的人。婆婆在村里逢人就说她儿子争气，马上要给她生孙子了。我听了心里刀绞一样的疼，但当着外人的面我从不掉眼泪，只说我跟他缘分尽了，好聚好散。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睡不着，抱着两个闺女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她们长得像他，眉毛眼睛都像，笑起来嘴角那个弧度一模一样。有时候大丫发烧说梦话喊爸爸，我听着心里头又酸又恨。我恨李建国，恨他听他妈的话，恨他抛下我们，恨他这么快就跟别人有了孩子。可有时候我又想他，想他以前给我买早餐，想他冬天把我的手揣在他怀里暖着，想他第一次抱闺女的时候笨手笨脚的样子。

现在这个箱子摆在我面前，我坐在茶几旁边的塑料凳子上，手指头摸着那个信封上的字，足足坐了一刻钟没动。外面的太阳一点点往下沉，屋里暗下来，我起身开了灯，白炽灯嗡嗡响了两声亮了，照得水泥地更灰了。

我撕开了信封。里头是李建国的信，写了满满三页纸，开头第一句是“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走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继续往下看。

他说那四百九十万是他把工地上的设备卖了，又把跟人合伙的股份退了凑出来的。他早知道自己得了病，肝上的毛病，去省城医院查了，晚期。他妈不知道，那个女的也不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他想来想去，不能拖累我们娘仨。他妈想要孙子他就顺着他妈的意思，找个女人演戏，逼我离婚，把所有能拿出来的钱都留给我和孩子。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没让我过上一天好日子，还让我受那么多委屈。

信的最后他写：“莉，两个闺女叫什么名字我都想好了，大的叫念安，小的叫念平，平安的意思。你给她们改了吧，别让她们跟着我姓李了，我这辈子没当好爸爸。那些中药是我从老中医那儿配的，治失眠的，你生完孩子以后睡不好我记着呢，你照着方子煮水喝。箱子底还有一包东西，你打开看看。”

我哆嗦着手去翻箱子，底下果然还有一个布袋，打开来是两个小小的银镯子，一个刻着安，一个刻着平，在灯光下面闪闪发亮。还有一张纸，是对折的医院诊断书，上面盖着红章，日期是去年秋天，那时候我们还没离婚。诊断书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是我们一家四口的合影，大丫那时候刚会坐，靠在李建国怀里咧着嘴笑，二丫在我手上蹬腿，李建国歪着头看她们，嘴角翘着，眼神里全是温柔。照片背面他写了字：“对不起，没能陪你们长大。”

信从手里掉在地上，我蹲下去捡，手抖得捡了好几次。眼泪砸在纸面上洇开一朵一朵的黑花，我拿袖子去擦，越擦越模糊。我冲出家门骑着电动车就往镇上跑，手机没带，钥匙没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问他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女的呢，他妈呢，他病得那么重怎么没人告诉我？

到了镇上我才想起来我不知道他住哪儿。离婚以后他就从村里搬走了，婆婆也跟着搬了，听说在县城边上租了房子。我给他打电话，关机。打了好几遍都是关机。我去派出所查他的登记信息，民警说保护隐私不给查。我在镇上的大街上瞎转悠，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觉得天旋地转。

后来是一个工地上认识李建国的人叫住了我，以前他来家里吃过饭，姓刘，胖乎乎的。他说李建国啊，你不知道啊？两个月前就走了，在医院没的。他家里人办的丧事，没通知你。我扶着电线杆才没倒下去，我说他老婆呢？刘师傅说哪来的老婆，就他妈陪着他，还有个女的来闹过，说被骗了，要钱，他妈把人家赶走了。

刘师傅看我脸色不好，让我上他三轮车坐会儿。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说：“李建国这人讲义气，临走前把咱们工友的账都结了，谁欠他钱他也不要了，就说让大家都好好的。他跟我们喝酒的时候哭过一回，说他最放心不下两个闺女，说闺女长得随妈，好看。我们都不知道他离了，还问他媳妇咋不来，他说媳妇忙。”

我坐在三轮车后斗里，太阳彻底落了，天边还剩一溜暗红的光。风刮过来凉飕飕的，我裹紧了外套。刘师傅问我要不要送，我说不用，我自己能回去。他叹了口气，说你保重，李建国走的时候挺安详的，他妈在身边呢。

我骑电动车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哭，风把眼泪吹得满脸都是，冷得生疼。进了家门看见茶几上摊着的信和诊断书，还有那两个银镯子，我趴在桌上嚎啕大哭，哭了很久很久，久到邻居来敲门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看电视剧感动的。人家嘀咕着走了，我关了灯，在黑暗里坐着。

那晚我没睡着。我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我想起离婚前那段日子，他回家越来越少，回来就躺着，我还以为他是不想看见我。现在才知道他那时候已经病了，一个人扛着，谁也不告诉。他故意找那个女人演戏，故意让他妈来逼我离婚，故意把我说得那么难听让我恨他，都是为了让我痛快地走，不拖着我。

我想起有一次他半夜回来，我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他在摸我的头发。我醒了问他干嘛，他说没事，就看看你。我翻了个身没理他，第二天他一大早就走了。那天他是去医院了吧？回来看看我，看看孩子，然后就走了。

还有一回两个闺女过生日，他拎了个蛋糕回来，坐了半个小时就说工地上有事。我骂他连闺女生日都不陪，他笑笑没说话，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我催他快走，他才转身。那时候他的背影就瘦得厉害，衣服空荡荡的，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我要去乡下找婆婆，问清楚李建国葬在哪儿。我得去看看他，带上两个闺女，让他看看孩子长多大了。大丫会背唐诗了，二丫会数到一百了，她们都还记得爸爸，有时候在街上看见面包车就喊爸爸的车。

第二天一早我去我姐家接孩子，我姐问我眼睛怎么肿成这样，我说没睡好。两个闺女扑过来抱着我的腿喊妈妈，我蹲下来一人亲了一口。大丫问我妈妈我们去哪儿，我说去看爸爸。她眼睛亮了，说爸爸在哪儿呀？我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但我们去跟他说话，他能听见。

婆婆住在乡下老房子里，我领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我们娘仨，她手里的瓢掉在地上，粮食撒了一地。她老了，头发全白了，背驼着，脸上的褶子像晒干的橘子皮。她看着两个孩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大丫不认识她，仰头问我妈妈这是谁。我说这是奶奶。婆婆蹲下来伸手想摸大丫的脸，大丫往后躲了一下，她的手僵在半空。然后她哭了，哭着哭着开始骂自己，骂自己当初糊涂，骂自己逼走了孙子孙女，骂自己害了儿子。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两个闺女吓坏了，躲在我身后。

我没拦着她哭。等她哭够了，我进屋去给李建国上了炷香。堂屋里供着他的照片，黑白照片上他笑得很淡，眼神还是那么温柔。我把两个银镯子给闺女戴上，让她们给爸爸磕头。大丫二丫不懂事，磕完了抬头问我爸爸在哪儿？我指着照片说这就是爸爸，他一直在看着你们呢。

婆婆在边上站着，搓着手说要给我们做饭。我说不用了，我们这就走。她追出来拉着我的衣角，说莉，妈对不起你，你别怪建国，都是妈作的孽。我看着她满头的白发和红肿的眼睛，心里那口气突然就散了。我说我不怪他，也不怪你了，你保重身体。

回来的路上我骑得很慢，两个闺女坐在后座上唱歌，大丫唱小燕子二丫跟着哼哼。风暖洋洋的吹在脸上，路边的油菜花开了一大片，黄灿灿的晃眼睛。我把电动车停下来，给她们一人买了一根冰棍，娘仨坐在田埂上吃。

大丫舔着冰棍问我：“妈妈，爸爸到底去哪儿了？我们以后还能见他吗？”我想了想，说：“爸爸变成天上的星星了，每天晚上最亮的那一颗就是他。你想他的时候就抬头看看，他能看见你。”二丫仰头看天，说现在是白天没有星星。我说晚上就有了。

那天晚上我把她们哄睡了，一个人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上星星不多，但有一颗特别亮，我盯着那颗星看了很久。七个月了，从离婚那天开始我就把自己关在恨里头出不来，恨婆婆恨李建国恨自己命不好。现在知道真相了，心里那个窟窿却更大更空了。他不是不要我们了，他是没办法要了，他把能给的都给了，用自己的方式给我们铺了一条路。

我回屋打开银行APP看那四百九十万，每一分钱都是他在病里挣的，卖了设备退了股份，大概是把他这辈子所有的东西都折现了留给我。我关了手机，去闺女房间看她们，两个小人儿睡得很香，大丫的银镯子滑到了胳膊肘，我轻轻给她撸上去。银镯子上那个“安”字在月光底下微微发亮，我握着闺女软乎乎的小手，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我还是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得好好过，把两个闺女养大，让她们念好书，长大了做自己想做的事。李建国没来得及陪她们长大，我替他陪。他欠她们的父亲，我来还。他还清了所有的债，干干净净地走了，剩下的路该我走了。

我给两个闺女改了名，大的叫念安，小的叫念平。婆婆隔三差五来镇上看孩子，拎着鸡蛋和菜，来了也不多待，看看孩子就走。我没拦着，孩子多一个人疼是好事。超市的工作我接着干，那笔钱我存了定期，等闺女上大学用。我每天都给她们做早饭，送她们上学，晚上接回来辅导作业。日子平平淡淡的，但心里踏实了。

有时候半夜醒了睡不着，我就起来煮那些中药。照着方子配的水，一罐子能喝三天。药味儿苦，但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我想起李建国信里写的，他说他记得我睡不好，那是刚生完孩子那会儿，我夜里总惊醒，起来看两个闺女还有没有呼吸。那时候他要是半夜醒了，就伸手拍拍我的背，说睡吧我看着呢。后来日子忙乱了，这些事都忘了，他还记着。

院子里我种了两棵枇杷树，是李建国以前说想种的，说结了果子给闺女吃。今年春天我下的苗，长得还行。等树长高了，结果子了，两个闺女也长大了。到时候我告诉她们，爸爸爱她们，特别特别爱。

那一箱子的中药我喝了整整三个月，睡眠真的好了很多。铁皮盒子我一直放在床头柜里，信和诊断书用塑料袋裹着，和两个银镯子放在一起。等我老了，闺女们大了，我再把这事讲给她们听。让她们知道，她们有个好爸爸，只是命太短了。

人这一辈子啊，有太多说不清的事。恨来恨去到最后发现恨的全是自己，爱来爱去到最后发现最该爱的人还来得及。我没能跟李建国好好告别，但我知道他在天上看着我，看着两个闺女平安长大。念安，念平，平安的意思。这是他留给我们的，也是我往后余生守着的。

院子里的枇杷树又长高了一截，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头哗哗响，听着像是有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