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8月27日，冯德莱恩在巴黎对着一群法国企业家说：欧洲过去那套赚钱的办法，赖以成立的几个条件，已经没了。
廉价进口能源没有了，中国市场不像过去那么好做了，美国提供安全保护不再能被视为理所当然，西方在技术上的领先也在缩小。冯德莱恩说，欧洲企业现在同时面对多重冲击。
这番话是在巴黎罗兰·加洛斯球场举行的法国企业家大会上说的。现场不是外交峰会，而是企业老板云集的商业场合。冯德莱恩谈的核心也不是口号，而是欧洲企业为什么越来越觉得生意难做。
能源排在最前面。
冯德莱恩给出的数字很直接：欧洲能源价格目前仍然是美国和中国的2到3倍，欧洲使用的能源超过一半仍来自进口化石燃料。
今年中东危机爆发以后，仅仅因为这种对外能源依赖，欧洲就额外付出了超过500亿欧元，却没有因此多得到一丁点能源。
这对欧洲工业不是小数字。
钢铁、化工、玻璃、汽车、机械这些行业，本来就是电和天然气的“大胃王”。同样生产一件东西，欧洲企业先背上一张比美国和中国竞争对手更贵的能源账单，产品还没出厂，成本差距已经出现了。
俄罗斯媒体很快抓住了冯德莱恩开头那段话。
塔斯社直接写成：“冯德莱恩承认欧盟经济依赖俄罗斯能源和对华出口。”
不过核对欧盟委员会当天公布的正式讲稿，会发现这里有一个细节。
冯德莱恩的原话是“廉价进口能源”，没有直接说“俄罗斯”。“来自俄罗斯”几个字是塔斯社自己加在括号里的说明。
但俄罗斯为什么马上会被想到，并不难理解。
俄乌战争以前，俄罗斯长期是欧洲最重要的廉价能源供应国之一。冯德莱恩自己此前就说过，战争前欧洲45%的天然气和50%的煤炭进口来自俄罗斯。欧洲随后大幅削减俄罗斯能源，能源安全提高了，价格却也付出了代价。
中国则是欧洲旧经济模式的另一端。
过去几十年，欧洲尤其是德国形成了一套非常顺手的生意：买相对便宜的能源，在欧洲制造汽车、机械、化工产品，再卖到中国以及全球市场。
现在连这一端也开始变难。
冯德莱恩称，过去五年欧盟从中国进口的商品增长45%，欧洲对中国的出口却在下降。欧盟对华货物贸易逆差已经接近每天10亿欧元，今年年初又扩大了10%。
今年还出现了一个以前没有过的情况：欧盟27个成员国全部对中国出现货物贸易逆差。
她还称，欧盟在不少关键原材料上超过80%依赖中国，部分稀土甚至达到90%。
所以冯德莱恩当天对中国的措辞明显强硬。
她说，中国仍然是欧洲重要经济伙伴，欧盟的路线仍然是“去风险，而不是断绝关系”，但成为伙伴“不意味着接受永久失衡”。
过去一年，欧盟已经发起30多项贸易防御调查，接近历史平均水平的三倍。冯德莱恩表示，如果谈判不能解决问题，欧盟准备继续使用自己的贸易工具。
这也是今天这场讲话最值得看的地方。
冯德莱恩并不是突然发现欧洲有能源问题，也不是第一次抱怨对华贸易逆差。
变化在于，过去欧洲讨论的是怎样守住已有优势；现在欧委会主席已经公开承认，支撑旧模式的几个外部条件正在同时消失。
廉价能源没以前便宜了，中国市场越来越难做，美国保护不能再理所当然，西方技术也不再一家独大。
欧洲接下来想做的，是自己多发电、增加核电和可再生能源，加快工业用电替代化石燃料，同时保护本土企业，并减少关键原材料对单一国家的依赖。
冯德莱恩说，目前欧洲超过70%的电力已经来自核电和可再生能源等低碳能源，但电力只占欧洲最终能源消费的大约四分之一。
剩下那四分之三怎么改，才是真正昂贵的部分。
欧洲企业今天面对的账单，已经摆在桌上：能源价格仍是中美的2到3倍，对华货物贸易逆差接近每天10亿欧元，中东危机又让进口能源账单增加了500多亿欧元。
至于欧盟准备怎样同时解决这三张账单，冯德莱恩今天给出了方向，还没有给出一个便宜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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