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牌汽车大省，想借“新势力”翻盘

一次关乎吉林未来走向的战略重构

8月24日，中国一汽与零跑汽车在长春签署深化战略合作协议。

同一天，吉林省委书记、省政协主席在长春会见金华市委书记率领的代表团一行。

这不是巧合，而是一场从资本合作到战略共生的产业“联姻”。

站在舞台中央的，是“共和国汽车工业长子”中国一汽，与登顶新势力销冠的零跑汽车。隐于“幕后”的，则是正面临汽车“命门”之困的吉林，以及零跑的“家乡”金华及其背后的千亿级产业链。

就在前不久，吉林省委书记在短短一个月内三次围绕汽车产业开展调研或出席活动，让外界看到这个老牌汽车大省“把市场压力变为发展动力”的紧迫感。

今年上半年，吉林GDP增速仅为2.4%，位列全国倒数。其中，汽车制造业增加值下降21%；上半年全省汽车产量53.11万辆，同比下降26%。省会长春更是在半年经济工作会议中坦言，当前全市经济发展面临“前所未有的困难和挑战”。

在这一关键时刻，一汽与零跑的牵手，于吉林而言远不只企业间的简单合作，而是汽车产业格局剧变下，一次关乎全省未来走向的战略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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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牌危机

翻开吉林上半年经济成绩单，GDP达到6978.82亿元，同比增长2.4％，其中二产增加值2044.81亿元，下降2.1％。这一GDP增速仅高于山西（2.1%）、海南（2%），位列全国倒数第三，不到年初设定的年度目标（5%左右）的一半，经济总量与增速均在东北三省中垫底。

省会长春更不容乐观——上半年GDP为3803.58亿元，仅增长1.6%，其中第二产业增加值下降5.5%，规上工业增加值下降8%。

工业失速，根源在汽车。

作为新中国汽车工业的发源地，吉林汽车工业增加值一度占全省工业1/4以上、利润更是高达全省工业一半以上，在长春更是占全市工业的60%，是毋庸置疑的第一支柱产业。

但眼下，当地汽车产业正面临明显下行压力。今年上半年，吉林汽车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回落21%，全省汽车产量53.11万辆，相比去年同期的71.82万辆，降幅约为26%。

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短期波动。

时间拉回2020年，彼时的吉林凭借265.64万辆的汽车产量高居全国第二，仅次于广东；到2025年，这一数字近乎 “腰斩”至146.13万辆，排名跌出全国前十，位列第13。短短5年间，吉林汽车产量锐减超100万辆，也成为位次下滑最多的汽车大省之一。

产量明显回落的同时，产业转型的步伐也相对偏慢。

2025年，吉林新能源汽车产量仅18.36万辆，在全省汽车产量中占比12.6%，远低于47.5%的全国水平。同期，上海、安徽等汽车大省新能源占比已高达50%~70%。即便是同为传统燃油车重镇的广东，新能源汽车产量占比（38.9%）也远高于吉林。

当地对此不乏反思。

据公开报道，今年6月，长春市工信局曾发布《长春市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征求意见稿）》，其中直指，长春整车产业长期呈现一汽“一家独大”的局面，但近几年一汽销量持续下滑，2025年销量甚至不及五年前水平，产销的剧烈波动已对全市工业经济造成显著冲击。同时，一汽在新能源赛道的步伐滞后，与全国平均水平存在较大差距。

其中还罕见提到，一汽“未来或将面临央企战略重组的压力”，要在2030年前引进一家以上新能源整车企业。

在这份文件中，零跑悄然出现在深化合作的企业名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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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取所需

也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汽与零跑的合作远超商业层面的意义。

梳理公开信息，双方合作关系在近一年多时间里迅速升级。

2025年3月3日，企业官网发布消息称，中国一汽正以“All in新能源”的转型战略开启全球化发展的新篇章。当天，中国一汽与零跑汽车在长春举行《战略合作谅解备忘录》签署仪式，明确将在新能源汽车领域开展战略合作，同时“进一步探讨深化资本合作的可行性”。

图片来源：新华社

仅20多天后，零跑中标红旗一款车型的技术开发项目；2025年4月，零跑汽车宣布将向红旗提供电动车平台用于海外市场；同年8月，零跑发布半年报时，双方首个合作车型已落地。

2025年12月28日，资本合作正式落子。当天双方举行签约仪式，一汽股权以内资股增发方式入股零跑汽车，认购约7483万股内资股，交易金额约37.44亿元，交易完成后持股约5%，成为零跑汽车的重要战略股东。这被视为汽车央企首次战略入股造车新势力的标志性事件。

今年8月，双方合作全面升级。根据最新协议，双方合作范围从新能源汽车扩展到资本合作、新能源整车、智能驾驶、动力总成、动力电池、智能底盘、车身工艺装备、轻量化部件、具身智能机器人、金融等十大领域。

对于此次合作，一汽方面将其定位为“战略共生再升级”，重视程度不言而喻。有观点评价，走到这一步，双方关系已超出一般意义上的“战略合作”，资本合作与金融提供长期连接，整车、智能辅助驾驶、动力总成等覆盖核心价值环节，工艺装备和轻量化部件指向制造效率，具身智能机器人则延伸至潜在新场景。

进一步看，17个月内三次签约，从“握手”到“入股”再到“共生”，每一步都有实质性成果落地。在业界看来，这是一次各取所需的战略合作。

对一汽来说，这家中国最老牌的汽车“国家队”，眼下急需的正是零跑的电动化、智能化技术，以及一套已被市场验证的快速增长模式。

就在此次签约当日，零跑汽车发布2026年半年度财报：

上半年全球销量35.6万台，同比增长60.8%；实现营业收入381.1亿元，创同期历史新高；净利润2.1亿元，连续三个半年度实现盈利；海外出口9.6万台，同比增长372.6%，已超2025年全年出口总量；7月，零跑全球销量达10.1万台，同比增长102.0%，成为首个单月交付量突破10万台的新势力品牌……

在全行业加速洗牌背景下，零跑的表现堪称“狂飙”。要知道，这家新势力车企“黑马”，2025年才首次实现全年度盈利，同年汽车交付新车59.7万台，登顶中国新势力品牌销量榜首。这无疑是其与一汽同台牵手的重要底气。

而零跑需要的，除了资金，还有一汽作为全国三大央企汽车集团之一，多年积累的央企品牌背书、制造底蕴等。有机构分析，双方深化合作有助于增强零跑长期发展的确定性，为企业成长提供产业层面的重要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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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可能

一个细节是，金华市委书记的到访，使得这场合作的战略逻辑更加完整。

零跑的总部在金华，创始人朱江明是义乌人。金华市代表团此行，表面看是“家乡政府”为企业站台，背后蕴含的深意却值得关注。

于吉林而言，金华是零跑“链主”模式的发源地，也是理解零跑乃至新能源产业模式的最佳样本。

近年来，在金华从“百工之乡”到“智造高地”的产业进阶中，作为“十条重点产业链”之首的新能源汽车，举足轻重。数据显示，2025年金华新能源汽车产业链实现规上产值1778.7亿元，集聚产业链相关企业1500余家。

图片来源：金华发布

其中，以零跑为链主企业的金华开发区内，数十家核心配套企业构筑了从电池、电驱到座椅、车灯的完整供应链，形成远近闻名的“五分钟产业圈”，本地化采购配套率超过60%。

这样的“金华经验”，正是吉林在新能源汽车赛道亟待补上的一课。

吉林省人民政府发展研究中心此前发布的一份调查研究显示，全球汽车产业链正在加速重构，吉林省汽车产业也处于调整之中，突出表现为整车带动强、零部件发展滞后、新能源汽车渗透率低、汽车产业链存在短板等特点。

其中在“瓶颈问题”部分具体提到，整车与零部件产业发展不均衡，零部件产业链条较短附加值较低，新能源汽车产业规模小、核心环节缺链严重等问题。

也因此，一汽与零跑深化合作承载着多方期待。

据吉林当地媒体报道，吉林省委书记在上述会见中提到，金华与四平、长春等地深入合作，在新能源汽车、轨道交通等方面结出累累硕果。

而此次北上，金华市代表团除了参加一汽与零跑的签约，还在8月23日—25日期间赴长春、四平学习考察。

一个重要背景是，2017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东北地区与东部地区部分省市对口合作工作方案》，明确三省四市的对口合作，吉浙两省由此建立对口合作关系。

此后，双方频频联手推进产业发展和项目建设。“十四五”期间，在吉浙商企业市场主体新增超5000家，两省累计签约产业合作项目350余个，协议资金近1500亿元，到位资金超590亿元。

据公开报道，“十五五”时期，吉浙对口合作将聚焦共育优势产业发展新引擎、共促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新突破等六大重点领域精准发力，其中在强化装备制造产业链协作方面，明确提到“推动传统汽车产业向新能源智能网联转型，联合培育具身智能等未来产业”。

这与一汽、零跑的战略合作重点不谋而合。

从这一角度看，两地车企携手共进，也是吉浙合作从“省级框架”向“市域落地”的纵深推进。

合作空间已然打开，时间窗口却在急剧压缩，站在十字路口的传统汽车大省，能否逆风翻盘？

文字 | 程晓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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