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3月5日,湖南沅江草尾镇附近,任教于草尾镇中心小学的潘维屏,挑着衣箱和被帐,登上了义渡局九号渡船。他原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返乡避难,却没想到,这条船很快变成了日军施暴和杀戮的现场。
那时的草尾镇,已经很难维持正常生活。1938年10月武汉失守后,湖北监利、公安等地相继沦陷,战火不断向周边蔓延。与这些地区相邻的湖南安乡、南县、沅江一带,经常遭到日军飞机侦察、扫射,百姓出门都要看天色。
三仙湖、沙港市一带曾遭日军洗劫,房屋、粮食、牲畜,只要能带走的几乎都被抢掠。草尾镇靠近水路,既是交通节点,也容易成为日军袭扰的目标。白天还有人勉强开店,到了晚上,街巷便很快沉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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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维屏当时是学校教导主任。日机频繁盘旋后,学校只好疏散学生,停课停餐。老师们各自回家躲避,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轰炸会落在哪里。教书这件事,被战争硬生生挤到了生死之后。
3月5日,潘维屏乘船返沅江。船行至人形汊附近,远处突然传来飞机的轰鸣,紧接着又有汽艇声逼近。日机俯冲下来,机枪火舌扫向水面,子弹打在船板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船上顿时乱成一团。有人跳河,有人钻进船舱,也有人趴在货物旁边,连头都不敢抬。潘维屏看见身旁有一个棉花包,立刻将它拽过来,压住头部和胸口。这个临时找来的遮挡物,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活命希望。
一串子弹穿过舱顶,射进棉花包,棉絮被打得四处飞散。潘维屏后来回忆,那声音像冰雹砸在屋顶上,身边的人全都缩成一团,没有人敢出声。
飞机暂时飞远,日军汽艇却靠了上来。几名日本兵端着机枪,逼迫乘客举手出舱。有人稍有迟疑,便被枪托推搡。潘维屏和其他人只能照做,沿着船舷一点点走到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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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两个年轻女子和一名中年妇女被单独扣在舱内。看守她们的,是一个操着湖北口音的汉奸。这个细节,潘维屏多年后仍记得清楚。日军的暴行令人发指,而在本地口音背后出现的帮凶,更让幸存者感到刺痛。
日军搜查完乘客后,将许多人推入河中。潘维屏不会游泳,只能死死抓住船边,慢慢摸到船头下方。他发现一只带铁圈的缆绳,便牢牢攥住,再用脚试探河底。幸运的是,水只淹到腰部,他暂时没有沉下去。
水很冷。
他不敢乱动,只能藏在船下,听着船上的动静。汉奸向水中的百姓喊话:“想活命,就上船来替太君驾船。”没人愿意给侵略者做事,几个会游泳的人扎入深水,拼命向远处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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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随即响起。水面上溅起血花,有人被击中后再也没有浮上来。那些逃难的百姓,本来只是想活着离开,却在河面上遭到机枪扫射。日军不仅夺走他们的财物,也把逃生的水路变成了屠场。
更令人难以忍受的一幕发生在船舱里。潘维屏躲在船头下方,听见日本兵的叫骂、脚步和殴打声,随后传来年轻女子的挣扎、哭喊和哀求。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到河面。
他不敢抬头。
二十多分钟后,日本兵离开舱内。汉奸走到船边,用轻佻而侮辱的口气催促躲藏的人赶紧逃命,并声称日军要炸船。这个汉奸显然知道船上将发生什么,却没有阻止,反而继续替日军传话、驱赶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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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汽艇驶远,潘维屏才从船下涉水爬上堤坡。岸上还有不少幸存者,大家顾不上寻找亲人和行李,只顾低头奔跑。有人衣服湿透,有人身上带伤,更多人已经永远留在了河水里。
逃出二三百米后,飞机再次返回。众人只得趴在草地上,连呼吸都放轻。日机盘旋一周,随后对准九号渡船投弹。爆炸声传来,浓烟和火焰冲上半空,船上的货物、行李以及尚未逃脱的人,都被炸毁。
潘维屏最终活了下来,但这场经历并没有随着逃离而结束。作为教师,他见过战争怎样摧毁学校和家庭;作为幸存者,他也亲眼见到日军如何对待手无寸铁的百姓。
多年以后,他仍反复提到那名汉奸。日军是侵略者,枪口和刺刀带来公开的暴力;汉奸则利用乡音、地形和对百姓的了解,替侵略者辨认、看守、威胁,甚至参与羞辱和逼迫。潘维屏说:“日本兵在我眼前糟蹋妇女,最可恨的是汉奸,他们甚至比鬼子还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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