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领导州政府仅一步之遥，德国选择党会突破“防火墙”吗？

【文/观察者网 陈思佳】

德国东部的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即将在当地时间9月6日举行州议会选举，这场选举已成为德国社会各界关注的焦点：它将决定被视为极右翼的德国选择党是否将领导一个州。

当地时间8月26日，德国电视一台发布州选举前的最新民调，德国选择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支持率上升至42%，以显著优势排在第一位。执政的基民盟在该州的支持率创下历史新低，仅为22%。这意味着，当前领导该州的基民盟、社民党和自民党联盟很可能失势。

德国官方去年曾将选择党认定为“极右翼组织”，选择党上诉后，德国法院今年2月裁定，现有的证据并不足以将该党归类为“确凿的极右翼组织”，暂停了相关认定。不过，德国选择党仍被列为“疑似极右翼组织”，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宪法保卫局也已将选择党在该州的分部列为“确凿的极右翼组织”。

尽管民调数据并不等于最终的选举结果，仅能反映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在选举前夕的政治氛围，但选择党在民调中的巨大优势在德国乃至欧洲政界引发了巨大震动，德国政界为遏制选择党而构建的“政治防火墙”似乎已经摇摇欲坠。

德国选择党支持者 IC photo

一些分析指出，德国东部和西部长期以来的经济发展不平衡，导致东部选民不再信任德国建制派，扩大了选择党在东部地区的影响力。联盟党、社民党等主流政党在执政期间的糟糕表现，更是让大量德国选民感到失望，促使更多人转向在野的选择党。

历史悠久的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曾在德国和欧洲历史中扮演重要角色，英国《卫报》等欧洲媒体认为，该州即将举行的州议会选举可能成为二战以来德国最重要的一场州选举，它将决定德国是否还能维持延续数十年的“政治共识”，并可能在整个欧盟产生连锁反应。

“一步之遥”

根据德国电视一台公布的最新民调，德国选择党（AfD）的支持率较7月提高1个百分点，达到42%，处于领先地位，创下该党在德国各州民调中的最佳成绩。基民盟（CDU）的支持率下降2个百分点，降至22%，创下基民盟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支持率的最低纪录。

德国左翼党（Linke）以11%的支持率排在第三位，社会民主党（SPD）支持率为8%，绿党（Grüne）支持率为6%。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BSW）和自由民主党（FDP）的支持率分别为4%和3%，低于进入州议会的5%门槛。其余政党的支持率总和为4%。

德国电视一台公布的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前民调

不过，在投票日到来之前，该州部分选民仍有可能改变立场，因此民调并不能准确预测实际选举结果。这项民调中，70%的受访者已经决定投票意向，11%的受访者仍可能投票给其他政党，19%的选民倾向于不投票或没有表明对任何特定政党的支持。

德国电视一台强调，民调不等于选举结果，只是反映选举前的政治氛围。

虽然选择党在民调中取得了显著领先，但其支持率还不能保证获得单独执政所需的绝对多数议席，很可能需要寻找合作伙伴。目前，其他政党均明确表示不会与选择党合作，只有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表现出相对开放的态度，然而该党可能无法在州议会获得席位。

自2002年以来，基民盟一直领导着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本届州政府由基民盟、社民党和自民党联合执政。基民盟的赖纳·哈泽洛夫从2011年4月到2026年1月一直担任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州长，在哈泽洛夫退休后，同样来自基民盟的斯文·舒尔策于今年1月28日接任该州州长。

但从最新民调来看，这个执政联盟很可能在下一次选举中失势，民调低迷的自民党甚至有可能失去州议会席位。这限制了基民盟组建执政联盟的选择空间：在选择党没有赢得多数议席的情况下，基民盟必须与选择党以外的所有政党结盟，才可能继续执政。

然而，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基民盟本月早些时候已明确排除与左翼党合作的可能性。

巴伐利亚广播电视台等德媒指出，选择党距离领导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几乎仅“一步之遥”，但能否跨越这一步还存在变数，主要取决于绿党是否在选举中达到进入州议会的5%门槛；另一方面，基民盟仍有继续执政的机会，但前提是该党能够与老对手左翼党“和解”。这些动态意味着，该州有可能陷入政治僵局。

“东德民众感觉被抛下了”

位于德国东部的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有时被称为德国历史的“中心地带”，其首府马格德堡曾是神圣罗马帝国的重要中心。近代以来，该州是德国传统的重工业中心之一，拥有化工、煤炭开采等产业。但1990年两德统一后，这个曾归属东德的地区陷入去工业化和人口流失的困境，贫困率和失业率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此类问题在原东德地区广泛存在，也成为推动德国选择党支持率飙升的关键原因。一些研究指出，两德统一已过去36年，原东德地区依然没有摆脱经济上的困境，这些地区的民众认为自己遭到忽视，使得选择党在德国东部的支持率水涨船高。

路透社称，时至今日，东德许多州仍面临人口萎缩、技术工人短缺、失业率高、收入低于西德地区的局面。当地民众抱怨说，扎根于西部的德国建制派长期无视东部民众的诉求。

因此，不少东德民众转向支持选择党，希望该党能够带来一些改变。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从事可再生能源行业的拉尔斯·戈特施利希告诉路透社：“我跟很多人交谈过，我自己也这么觉得，（选择党）将会带来巨大的变革，事实上他们正在这样做。”

德国历史学家卡特娅·霍耶直言：“德国统一至今已超过35年，但你看到的任何调查都表明，无论是人们的饮食、行为方式、感受还是投票方式，原东德和原西德都存在巨大差异。在东德人看来，自己变成了‘二等公民’。”

此外，路透社指出，近年来欧洲围绕移民问题的争议，也让一些德国人倒向持反移民立场的选择党，推动选择党在德国西部地区的支持率上升。

摇摇欲坠的“政治防火墙”

长期以来，德国政界构建了一道针对选择党的“防火墙”，试图遏制选择党的影响力并阻止其进入政府。但在选择党支持率不断增加的情况下，这道“防火墙”已变得摇摇欲坠。近期民调显示，该党在德国全国范围内的支持率已升至28%，高于其他政党。

英国《卫报》发文指出，“防火墙”固然起到了将选择党排挤到德国政坛边缘的作用，但随着时间推移，它反而在事实上将更多选民推向了选择党。

分析指出，基民盟、社民党这样的传统主流政党在执政期间表现糟糕，让德国选民感到失望。但遭到排挤的选择党无需为政府的妥协和失败承担任何责任，可以在没有实际政绩的情况下向选民作出承诺，迎合选民的呼声，从而得到更多支持。

与此同时，为了维持针对选择党的“防火墙”，中右翼的基民盟和中左翼的社民党这两个传统对手不得不合作，在各种争议性议题上作出妥协，“抹平”了政党之间的界线。这种联盟不仅缺乏稳定，也反过来印证了选择党的观点，即德国建制派势力都是“千篇一律的垄断政党”。

《卫报》称，在选择党影响力更大的德国东部地区，为保持“防火墙”的有效性，基民盟组建了各种不自然、不稳定甚至无效的执政联盟，这种“意识形态妥协循环”不仅无法遏制选择党，反而会激怒当地选民，促使他们彻底转向选择党。

英国《经济学人》杂志进一步指出，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中，如果基民盟与长期对立的左翼党合作，有可能继续阻挡选择党，但这同样可能引发更强烈的反弹，“若选择党赢得的席位是基民盟的两倍，却仍然无法执政，那么选择党支持者以外的人也会质疑德国民主制度的有效性。”

德国选择党联合领导人爱丽丝·魏德尔 IC photo

不过，即使选择党能够入主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政府并在德国政坛站稳脚跟，也不一定有能力改变德国在经济上面临的困境。路透社指出，选择党在德国东部的“大本营”普遍存在企业规模较小、技术工人短缺、经济选择更有限等问题，选择党的政策主张可能无法解决这些困境。

出生于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剑桥大学助理教授马库斯·博伊克质疑，选择党并没有提出行之有效的经济政策。他举例说，该州长期存在劳动力不足的问题，缺少熟练工人，因此对移民有一定的依赖，选择党提出了驱逐移民的主张，但没有给出补充劳动力的替代政策。

但面对质疑，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择党副主席汉斯-托马斯·蒂尔施耐德坚称：“如果选择党的措施能够得到落实，例如取消所有二氧化碳税和解除对俄罗斯的制裁，其结果将是所有能源成本大幅降低、对外贸易增长，从而带来经济繁荣。”

此外，选择党还面临“极端主义”的争议，德国联邦内政部和联邦宪法保卫局此前发布报告称，2025年德国选择党成员中具有“极右翼极端主义倾向”的人数激增了40%，达到2.8万人，占其7万名总成员的近四成。

选择党领导层则驳斥了这些质疑。选择党去年被德国情报机构列为“极端主义政党”后，该党联合领导人爱丽丝·魏德尔反驳说：“我们对自身的认知与政治对手对我们的评价截然不同，人们称我们为‘极右翼’。事实上，我们是一个为普通民众服务的政党。如果我们上台执政，也不会颠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