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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部特别的散文集,由30多位或久居乡邦或迁徙异地的铜陵人从不同角度叙写家乡的今昔变化。四十多篇短文,名为“印象”,实则内容丰富,举凡山川形胜、名流游踪、风物民俗、方言俚语、文脉传承、产业交通、区划沿革以及作者个人的成长经历,琳琅满目。文章自然都写于不同的情境,但经过挑选裒辑,仿佛各有分工,相互补充,因此一卷在手,不啻鉴赏一部信息齐备、有情有义的新编《铜陵市志》文学微缩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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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后期,十四岁前活动范围大致不出老家“龙潭湾”(今铜陵市义安区西联乡上丰村)方圆五六公里(我童年和少年时代的“乐园”呵)。1980年夏毕业于乡下简陋的初中,有幸考上“铜陵市一中”,如井底之蛙爬上地面,稍稍了解一点外面的世界,也稍稍拓展了一点对家乡的认识。1982年负笈沪滨,从此“独在异乡为异客”。中间数十年难得回家。“新世纪”高铁开通,这才比较频繁地“少小离家老大回”。
往昔记忆如烟如梦,如今见闻应接不暇。但个人的社会接触面和认知能力毕竟有限,何况铜陵地域虽并不甚广,但历史发展十分曲折,城乡两处以及皖南“洲圩”、平原、丘陵地带生活环境悬殊,加之改革开放以来产业结构大幅度调整、城市化进程急速提升、人员巨量流动、文化嬗变日新月异,更不用说千家万户悲喜忧乐各不相同,即便扎根铜陵的铜陵人也未必敢说对整个铜陵了如指掌,何况我这个怀抱乡愁偶尔回乡的他乡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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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大抵总有挥之不去的乡愁,令人惆怅,又令人有一种莫名的自豪。但对于故乡,我相信绝大多数人还会有一种几乎没有希望彻底消除的无知,和因为这种无知而生出的无奈与愧怍。自以为最熟悉的人与事,往往就是如此令我们最感陌生。比如故乡,比如“我与我周旋久”的我们自己。
因此倘有机会,我总爱听听来自故乡的消息,总爱看看关于故乡的书写。
现在许多铜陵人和关心铜陵的外地游客对李白、王安石、苏轼、黄庭坚、汤显祖与铜陵的交集,似乎都能如数家珍,娓娓道来。天井湖、大通古镇、龙潭肖、老洲太阳岛、西湖荷花节、凤凰牡丹节、天门生姜、太平烧饼,尤其魔术般拔地而起的永泉小镇、犁桥水镇的全国知名度正不断攀升。枞阳划归铜陵,“铜都”又实实在在接通了从方苞到朱光潜新旧相续不绝如缕的“桐城文脉”。“央视”“人日”对铜陵的频频报道令人振奋,一些微信公众号对铜陵的热心“加持”在所谓“流量为王”的当下也十分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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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上述这一切恐怕都代替不了散居各地的铜陵人对故乡持久而深度的文学抒怀。这里面每个字都带着作者悠长的记忆、深情的凝望、反复的咀嚼、独特的洞察。尽管如今纸质书大有被电子书、短视频和各种AI产品取而代之的趋势,但我仍然乐于把这本看似不太起眼的小书隆重推荐给我亲爱的父老乡亲,以及远在他乡而又日夜想念着铜陵的故乡人,当然也包括众多曾经或将要奔赴铜陵的外地游客。
也因为上述对故乡的无知,我岂敢作序,只愿借此机会说一说我对本书编者和作者的敬佩,并再次表达我对于故乡无尽的眷恋和由衷的祝福。
原标题:《新民艺评|郜元宝:你果真了解自己的故乡吗?——《印象铜都》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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