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社会还有流浪者吗?
流浪是因为好吃懒做吗?
他们为什么不回家?
面对“流浪救助”这个话题,
这些问题涵盖了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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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朱聪创立流浪帮扶公益机构“地衣之家”,如今已经走过了整整十年
2017年,湖南女生朱聪辞去北京的社工工作,
回长沙成立公益机构“地衣之家”,
专门帮扶流浪群体融入社会。
十年里,随着朱聪帮扶的流浪者越来越多,
她看到了很多“滑落”的故事,
当家庭破碎叠加人生的重大变故,
都有可能让一个人从原本正常的生活中坠下。
有创业失败的农村大学生,
欠下几十万的网贷,绝望中走向街头;
有90年代深陷三角债的老一辈企业家,
父亲的车祸,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有房子被兄妹侵占的单身老年女性;
还有不少因为家庭暴力逃走的青少年,
家,是天堂,也可能是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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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的王叔在桥洞下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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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聪和志愿者一起探望王叔
在地衣之家,他们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庇护所,
洗澡,理发,聊天,
换一身干净衣服,坐下来一起吃饭。
不同于“送返回家”的兜底式救助,
朱聪尝试把帮扶之路走得更远,
落户、培养技能、恢复社会关系,
用长达几年的时间,
陪一个人重建对自己、对世界的信任。
努力把他们还原为一个个
有名字的、完整而具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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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聪在给流浪者理发(左);晚上进行案头工作(右)
一条在地衣之家见到了朱聪。
小时候的她曾是留守儿童,
被寄养在亲戚家7年,
对“家”有着很深的渴望。
成立地衣之家时,
她20多岁,卡里仅有10万元。
十年里,机构因为经费问题关停过3次,
但都没有击垮她重启的决心。
“流浪救助是一个冷门的议题”,
但它关乎人的尊严与一个社会的文明尺度。
在她眼里,每一桩生命都是一个奇迹,
那些被命运打败的人,
也依然卑微、顽强地活着。
自 述:朱 聪
编辑:韩嘉琪
责编:陈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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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岁的王叔曾当过知青,80年代中期就下海经商,三角债和父亲的车祸让他走上街头
以下是朱聪的讲述,经由编辑整理:
很多人问,一个人为什么会流浪?我们的服务对象王叔告诉过我,流浪是一念之差。流浪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个人在遭遇重大的变故时的一种结果。
王叔是50后,今年60多岁,已经流浪了二十多年。他是高中学历,爱看书,尤其喜欢读文史哲。80年代中期,他就开始下海经商了,90年代,王叔做生意挂靠的国企破产,他被拖欠了70万的借款,形成了复杂的三角债。后来,他父亲出了车祸,他很愧疚,精神受挫后就开始流浪。
我们有一个服务对象,大学毕业了,但因为网贷创业,负债几十万。创业失败,再加上跟家人关系不好,他觉得那些债务问题解决不了了,所以就彻底流浪,每天靠捡东西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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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是“流浪二代”,11岁因为家庭暴力逃出家庭
一个人遇到一些事情,当摊子还不够乱的时候,往往不会选择彻底放弃。但是当摊子太烂了,已经烂到他觉得没有办法重新开始的时候,他觉得流浪是他唯一的选择,那就暂时放下,逃避。
小龙,11岁就出来流浪了。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是没有户口的,不知道家在哪里。他本身也是“流浪二代”,是在街头出生的。小时候,继父经常酗酒之后虐待他,也家暴他的妈妈,导致后来妈妈离家出走。他从家里逃走,从此就失去了一个居所。
我们目前还没有看到过一个人,是从一个温暖的家庭里面流落街头的。
有很多人不是孤儿,他们看起来有父母,但实际上没有父母。我们有一个男生,在他4岁的时候,母亲因为贩毒被判了10多年。再加上父亲缺失,他就流落街头了,沾染了一身习性。等到母亲出狱的时候,他已经17岁,成为了一个街头混混。当母亲想要去再教育他的时候,孩子已经定型了,最终两人斩断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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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波患有小儿麻痹,3岁父母离异之后,被寄养在农村的奶奶家
我们在流浪者身上发现了两个共性。从外界来讲,家庭的分崩离析会使得他们更容易走上街头;从自身来讲,他们身上普遍有流浪基因。
流浪基因是一种流浪的易感性,就是内心敏感脆弱,遇事逃避。比如遇到事情之后,他不会去解决事情,而是会去解决人,把那个人拉黑永不相往来。所以你会发现他们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不得不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流浪基因可能每个人身上都有,可流浪的人还是极少数的,为什么?我们跟流浪者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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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聪在街头发放物资
我想那就是我们比流浪者更幸运。我们有家人托底,受过教育,有自我认知,能够自己化解一些问题,我们还有朋友、同事,遇到问题之后,哪怕我们也逃避,但这些东西能够帮助我们稳在社会系统里面。
但是流浪者本身就是一群资源很少的人,再叠加不懂得求助的个性,他的关系容易消耗掉,他们没有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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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阿姨(左),无儿无女,房子和退休金被妹妹、妹夫侵占
其实,泛流浪群体是庞大的。我前阵子去上海,就发现一些很便宜的旅馆,五六十块钱一晚的,里面住着一群人,每天就在那里玩游戏,没有工作,靠着很低的消费在维持生计。这群人离流浪有多远我们是不知道的。很多人只是一口气吊在那里,如果说这根线由于一些变故断掉了,他就直接摔下来了。
包括现在很多人靠着借贷为生,当有一天他发现他没有人能帮助他的时候,他可能有两种选择,第一个是自毁走极端,第二个是流浪。我们曾经想过,如果一个人真的走投无路,与其自毁或者去伤害社会,他选择流浪也没有错,至少,能够保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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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我在长沙注册了地衣之家。地衣,它是一种生命力很强的植物,即使在最恶劣的环境中也能生存,它们毫不起眼,就像流浪者一样。
说到流浪救助,大家耳熟能详的是动物救助,甚至有人问,中国怎么还有流浪的人呢?在城市的CBD,在硕大的Led灯下面,可能就躺着一个流浪者。但他们跟我们的连接太少了,所以就隐身了。
目前,长沙有100多名流浪者,全职的救助人员只有我一个,其他的志愿者基本都是我们的服务对象。
地衣之家的所有功能是慢慢长出来的。我们在想他在街头缺什么东西,没有地方理发,我就去学着去给他们剪一个发型;没地方洗澡,好,我们挂一个热水器;洗了澡他没衣服,我们就做一个衣墙,把大家捐赠的衣服挂起来,让他们自己去挑选。我想尽量让这个救助看起来更有尊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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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衣之家隔三差五就会有聚餐活动,平常大家也可以来吃饭
我们会定期聚餐,给他夹一下菜,让他感受到人跟人在一起的那种感觉,而不是说一个人孤独在街头。我们所有的导向都是支持他们回归。
这些年,我们花了大量的精力去做宣传倡导。我们的一个目标就是告诉大家:流浪者不是妖魔鬼怪。
有些人一辈子不认识一个流浪者,没有上前去跟他说过话,就用一种“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刻板经验来概括。大家更多的是看到一个结果,就认为一个人要对自己的结果负全部责任。但是他为什么流浪?他来自于什么样的家庭?没有人发问。
你看到他在街头流浪翻垃圾桶,是因为被家人遗弃,是因为他们精神疾病发作,他除了你理解的那样,他还有其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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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住在桥下,热爱阅读,朱聪和志愿者会定期送书给他
我们也会科普流浪者跟职业乞讨者的区别。流浪者是自食其力的,因为他自尊心过强,非常在意别人的看法,也非常害怕给别人添麻烦,没办法成为职业乞讨者。
但与此同时,他们在街头流浪的过程当中要翻垃圾桶,会不断地被驱逐,这东西都已经刻进人格里面去了。所以他又是自卑的。低自尊跟高自尊心并存,这是在流浪者身上的一体两面。
有一个志愿者来我们这里,他说过一句话:也许这些躺在地上的流浪者都是好人,因为一个穷凶极恶的人是不可能让自己流浪的,他会用穷尽所有手段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每次都用经验说,你看我工作这么多年都没有出问题,因为他们是弱势群体,他们在穷凶恶极跟心甘情愿地流落街头之间,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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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一广场拾荒的流浪者
流浪远方,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浪漫。
在长沙的流浪者中,92%是男性,女性流浪者只占8%。我们在街头很少看到女性流浪者,女性流浪者面临的风险更高,会被社会上的人“捡”回去当老婆。我们发现大部分的女性流浪者是精神出了问题,她们对于自我保护的意识是模糊的、不清晰的。
猥亵不仅在女性身上发生,在男性身上也是,这是流浪者圈子里面公开的秘密。有的人会被诱骗、被利用,因为他可能当下确实需要那碗粉,需要一点点钱。
流浪者也都被偷过。他们在街头睡觉,会不断地被叫醒,睡眠碎片化,所以你会经常看到他在白天打盹。一旦沉沉睡过去了,钱包可能就被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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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专挑流浪者下手?因为犯罪成本低。流浪者几乎不会报警,不会拿起法律的武器。在街头流浪,就有一种信号“我是一个没有人保护的人”,“我是一个容易被侵害的人”。
大家还有一句话——我在街上流浪,我就不能生病。冬天他们几乎不感冒,他们对这个温度耐受了。有一次,一位流浪大哥他到地衣之家来,我们刚好在烤火,他大概只烤了一分钟,就马上站起来,他说:“我不能烤,如果适应了火的那种暖融融的感受,我去外面怎么办?”他们会让自己暴露在室外的环境里面,去拉高自己的阈值。
流浪者的死亡案例,是每年都有的。他们在街头消亡,除了一些原发性的疾病,跟喝酒有很大的关系,所以地衣之家从成立之初,一直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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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地衣》剧照,流浪者歪歪被送回老家之后,家里却没人愿意接纳他
2016年,我人生第一次目睹了服务对象的死亡。我当时还在北京做社工,认识了一个老爷子。记得每次看完他之后,他送我到地铁站,要穿过一个小公园,没有灯,我就会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我爷爷很早就不在了,他让我有了一种长辈一样的依恋。
有一次,我发现他中风发作躺在了地上。我把他送到了医院,但是他很倔强,他无法看其他人的脸色,于是又拖着中风的身体,想要坐公交车回到自己露宿的家,最终倒在了公交站台。警察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不行了。
我当时就退缩了,对于他的死亡,我发现我没办法去面对。所以我现在还有蛮大的死亡恐惧。我不希望有人是死在我的手里面。如果说我没有尽力而为,我就觉得他的死跟我有关系;如果我尽力而为了,我想我对他有一个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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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衣之家的庇护所(左);朱聪的救助工作常常在深夜进行,结束之后就直接住在地衣之家(右)
现在的地衣之家,是我们第四个据点,已经关闭3次,重启4次。2018年底,也就是机构的第二年,我想过放弃,当时我意识到我们去街头发方便面,但流浪者并不需要,我对自己的职业追求产生了一个怀疑。
之后我开始做深度转化(注:指回归社会,并且没有再流浪),一年里,8名流浪者中有4个人结束了流浪,在那之后我再没有想过放弃,垮了就再开。
前几年,我负债了20多万,这两年我自己还没统计。你要交房租,要给我们的服务对象买东西,要解决志愿者交通吃饭的问题……这些都是开支。
对于做公益这个事情,有钱我们可以铺很大,可以规模化;没钱我们就是一个实验室,跟我们的服务对象在一起,去记录、去发现,然后把我们发现的规律性的东西告诉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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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朱聪在北京做过多年社工
所谓公益的伟大,我没有意识到,我做公益只是因为我自己感兴趣。
我是湖南益阳人,小时候是留守儿童,成长过程里大部分都是孤独的时光,因为缺爱,会让我想要去制造爱。
我大学读的是音乐教育,选专业时家里人都反对,觉得没有用。但是我这个人比较固执,喜欢的东西我就会去做,哪怕没办法得到支持。毕业后,我其实从事过半年的文字出版工作。因为自身比较迷茫,去做志愿者的过程中,阴差阳错接触到了流浪者救助,我就开始转行做社会工作者。
之前,我喜欢骑行,最远的一次从甘肃横穿到新疆到霍尔古斯口岸,风吹过头盔的时候,唱得嗓子都哑了,脑袋里的东西好像暂时也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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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聪在摩托旅行中为流浪者发声、呼吁
现在,我已经有6年时间没再骑行。我的生活都是工作的延伸,见朋友也是见工作伙伴,外出交流都是工作。地衣之家附近有个天心阁,走路只要5分钟,但是我来这里3年后才第一次去。
以前我觉得人必须去远方,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会去旅行。到后面,我发现旅行其实有个悖论:每次骑摩托出去,开心的同时也伴随着空虚,因为你想要逃避烦恼,回来之后,那些问题还是在那里。而真正脚踏实地的人,每天都活在同一个小地方,他根本不需要去远方。所以现在我也学着发现附近的美好。
我在服务对象身上看到很多我自己的影子。如果不是因为有父母要照顾,有地衣之家的责任,我可能也会去自我放逐,骑着摩托车去流浪远方;我也发现自己总在下意识逃避,去年,我妈妈身体出现了异常,但因为害怕看到那个检查结果,就拖延到今年才去带她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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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聪说,这些年她开始学习活在当下,只为自己的一日三餐发愁
从他们身上,我也在学习活在当下。只为自己的一日三餐发愁,不去想明天跟未来的事情,你过去那些遗憾、那些失去的东西过去它就过去了。
我们发现流浪者的自杀率比普通人更低,他们没有用极端的方式去自毁;也没有外向攻击,去犯罪伤害他人。所以我们就看到了现在捡着废品晒着太阳,还在活着的他们。
这也给我们一个启发,就是我们至少可以先活着,哪怕是赖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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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聪旧照
流浪救助是鲜有人关注的公共议题,同时又是国际议题,它有很多难点。全国做流浪者救助的机构很少,我看到的也都是以寻亲为主。目前全国还没有一家机构,对流浪者提供包裹式的服务和系统性的支持,包括就业帮助、技能培训、重新社会化。
我们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70步,剩下的30步,放弃就会有些可惜,因此你会义无反顾地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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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聪
我们在做救助的过程当中,首先会做评估。你会发现有些人当下他就是想先缓一缓,他确实受了伤害,需要疗愈,因为流浪真的可以忘记烦恼。我们发现当一个人休息好之后,没有人不想要回到正常生活,我们还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人。
但过去10年,我们大部分的案例都是送不回去的,因为他们的家庭已经分崩离析了。
当时,我们花了很久帮小龙找到了家,但是他的继父拒绝见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不接受他。我们又带他去派出所查找他妈妈的踪迹,但没有查到任何她乘车住宿的记录,甚至没有一条做核酸的记录,民警说,每个人都会有行动轨迹,所以大概率人已经不在了。
也有的时候,当我看到有些流浪者家里的门连条缝都没有给他开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他们为什么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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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聪和服务对象歪歪、小龙在一起/纪录片《地衣》剧照
所以当一个人回到家之后,我们需要继续跟进,要做大量的工作,去修复他的家庭关系,尝试帮他们找工作。一个人不是想走出来,就能迅速地走出来。改变一个人的过程是漫长的,反复的。
回家只是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
在地衣之家的十年里,我发现,如果一个人只有改变的意愿,没有改变的能力,结果还是寸步难行。所以我们帮他们练习这种能力,比如帮他办身份证,解决他工作第一个月的住宿,解决第一个月的生活费。小龙曾经因为没有户口不能就业,我们就几经波折,帮他落了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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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曾3次流落街头,如今是地衣之家的志愿者,也是地衣之家十周年艺术展的策展人。他写下:“有人山河万里仍有家可归,有人未必漂泊却也无址可寻。”
K,曾经因为流浪来到地衣之家,现在是地衣之家的核心志愿者,也是地衣之家十周年艺术展览的策展人。
现在我们每年深度转化的只有不到10个人。与其泛泛地帮助100个人,还不如彻底地去支持10个人。
去年,我们有两个个案都是怎么都找不到家的,我打电话过去,都被否认了。我在想,你当时生下来也是被抱在爸爸妈妈怀里的,你不可能是个石头,曾经你的出生也被人庆祝,怎么会流落街头变成一个没有家庭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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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在工厂里给产品贴标签
从生理学上来讲,生命它是一个奇迹,想到这里,我就会有一个力量,希望把他送回生命来的地方。
今年,小龙拿到身份证后开始工作了,前阵子,他还去了四川打工。
我们有一个志愿者给小龙写了一封信,她说:“如果你此生注定没有家,我祝愿你找到令你心安的居所,它不一定是一间房子,它可能是一株植物,与你相伴的宠物,如果你此生注定没有家,我祝你找到令你心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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