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年看守所女警亲历,经手数千女囚,揭秘入所例行检查的真实细节
我干了二十二年看守所女警,经手过的女犯人不算多,四千来个。
最常被人问起的问题不是“里面乱不乱”,也不是“女犯人是不是特别凶”,而是一个听起来很简单的问题——入所检查到底查什么?
第一次干这活儿,我二十五岁,刚从警校毕业分到看守所。报到第一天,所长把我领到一个老民警面前,说:“老刘,这是新来的小李,你带。”老刘姐那年四十三,干这行已经十七年了,瘦瘦的,说话声音不大,但眼神特别稳。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行,跟我来吧。”
她带我去的第一个地方不是办公室,是检查室。
那间屋子不大,十平方出头,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灯是日光灯,白惨惨的,照得人脸发青。屋子正中央一张塑料凳子,墙角一个铁皮柜子,柜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打印着“七查流程”。老刘姐指了指那张纸,说:“背下来,以后每天都要用。”
我凑过去看——头部、口腔、耳道、腋下、胸腹、四肢、肛周。七个部位,每个部位后面标注着检查要点,密密麻麻的,光头部一项就有“发际线至后颈”“耳廓内外”“发髻内部”等七八个小项。我掏出手机想拍照,老刘姐按住我的手:“别拍,记脑子里。这东西不能外传。”
那天下午,我迎来了第一个检查对象。
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因为寻衅滋事进来的。她烫了一头黄卷发,染着红指甲,进检查室的时候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老刘姐站在旁边,示意我上手。我深吸一口气,说:“把外套脱了。”
姑娘看了我一眼,噗嗤笑了:“姐姐,你脸红了。”
我确实脸红了。不是害羞,是紧张。她的手在抖,我的声音也在抖。老刘姐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我。我硬着头皮把流程走完,让她张嘴、抬手、转身、弯腰,每一个动作我都做得磕磕绊绊,姑娘倒是一直笑嘻嘻的,配合得很。查完之后她说:“姐姐,你是新来的吧?你比上一个温柔。”
我松了口气,在记录本上写下“无异常”。老刘姐走过来,看了一眼记录本,说:“字写得不错。但你刚才漏了一步——你没看她脚趾缝。”
我愣住了。
“下次记住,”她说,“她们会把东西藏在任何一个你想不到的地方。”
后来我才知道,老刘姐说的没错。二十二年里,我见过的东西太多了——有人把剃须刀片贴在胶带里粘在大腿内侧,有人把手机SIM卡塞在卫生巾的夹层里,有人在头发里编进去一根细铁丝,还有人把毒品搓成绿豆大的小粒,用保鲜膜包好,藏在肚脐眼里。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因为诈骗进来的,检查的时候我让她张嘴,她死活不张,说牙疼。我说牙疼也得张嘴,她这才慢慢张开——舌根底下压着一枚刮胡刀的刀片,已经磨掉了一半。如果她吞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把刀片拿出来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大姐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她说她不想活了,觉得丢人,觉得没脸见家里人。我没说话,等她哭完了,递了一杯水过去。她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从那以后,我每次检查都会多看两眼她们的眼睛。不是为了看出什么,是为了让她们知道,我在看她们的脸,不是在看她们的伤。
干得久了,我慢慢摸出了一些门道。有些人一进检查室,你就知道她是第一次进来——她不敢看你,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脱衣服的时候背对着你,动作慢得像在拆炸弹。有些人则是老熟人,进门自己就把鞋脱了,袜子翻过来抖一抖,然后往凳子上一坐,仰头张嘴,一气呵成,还会催我:“姐,快点儿,我赶着去监室铺被子。”
我遇到过最难处理的情况,是精神有问题的女犯人。有个姑娘三十出头,因为扰乱公共秩序进来的。她进检查室的时候一直在自言自语,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我让她脱衣服,她突然站起来,指着天花板大喊:“你看!有个人!”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她趁我分神,一把抓起桌上的签字笔就往嘴里塞。我下意识伸手去夺,被她咬了一口,虎口上两排深深的牙印,血珠子往外渗。老刘姐冲进来,两个人合力才把笔夺下来。后来那姑娘被送到了精神病院,我手上的疤留到现在。
每次看到这道疤,我就会想起她。她其实不坏,只是病了。
还有一类人,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带着孩子进来的。
有一回深夜,送来一个女人,三十七八岁,因为容留他人吸毒被抓的。她怀里抱着一个男孩,大概四五岁,睡得正熟。按规定,检查的时候不能有第三者在场,孩子得由其他民警暂时照看。但那孩子一离开他妈就醒了,哇哇大哭,小手拼命往女人的方向够。女人隔着玻璃窗看着孩子哭,自己也哭了,一边哭一边脱衣服配合我检查。她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完成任务,只想赶紧回到孩子身边。我加快速度,三分钟就把全套流程走完了。她穿好衣服冲出去,一把抱起孩子,脸贴着孩子的脸,嘴里不停地说:“妈妈在,妈妈在,不怕啊。”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心里堵得慌。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女人,她犯了法,但她也是个母亲。这两种身份放在同一个人身上,让我不知道该恨她还是该可怜她。
干到第十年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变了很多。刚来那会儿,我看每一个女犯人都觉得她们是坏人,是社会的渣滓。时间长了,我渐渐明白,她们首先是个人,其次才是个犯人。她们里面有大学生,有老师,有护士,有公司老板,也有从农村出来打工连字都不识的。她们进来之前,过着跟我们差不多的日子——上班、做饭、带孩子、还房贷。只不过在某一个节点上,她们选错了路,或者被逼上了那条路。
我记得一个老太太,六十八岁了,因为赌博进来的。她儿子在外面等她,急得团团转。老太太检查的时候特别配合,脱衣服、转身、弯腰,一点不含糊。查完了她还帮我收拾凳子,说:“姑娘,你辛苦了。”我说不辛苦,您转过去我看看后背。她转过去的时候,我看见她后背上有一大片烫伤的疤痕,旧的,颜色已经很淡了。我没问,她也没说。后来她儿子来接她,在门口喊了一声“妈”,老太太应了一声,颤巍巍地走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我笑了笑,摆了摆手。
我也摆了摆手。
那个画面我一直记得。不是因为惨,是因为她笑得很坦然。好像那段日子对她来说,不过是漫长人生里的一段小插曲。
二十二年来,我送走过很多人。有的人出去了再也没回来,有的人隔两年又进来了,见面还跟我打招呼:“姐,我又来了。”我说:“你又来了。”她说:“这回是最后一次了。”我说:“你上次也这么说。”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低下头不再说话。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最后一次,但我希望是。
前年冬天,有个姑娘出去之前来找我,说要跟我说句话。她二十五岁,因为盗窃进来的,判了八个月。进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发枯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八个月下来,养胖了不少,脸上也有了光泽。她站在我面前,搓着手,半天才憋出一句:“姐,谢谢你。”
我说:“谢我什么?”
她说:“谢谢你每次检查的时候,都让我把衣服穿好了再说话。以前的所里,人家让我光着站那儿问话。”
我愣了一下。说实话,我从来没注意过这个细节。我只是觉得天冷,怕她们感冒。
她又说:“姐,我出去以后想好好过日子。”
我说:“那就好好过。”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那天我下班回家,在厨房做饭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她说的那句话——“谢谢你每次都让我把衣服穿好了再说话。”我拿着锅铲愣在那儿,锅里煎着的鱼滋滋地响。我想,原来她们在乎的是这个。不是检查本身有多难受,而是在那个过程里,有没有人被当作人对待。
现在所里来了不少年轻民警,跟我当年一样大。她们第一次进检查室的时候,手也会抖,声音也会发虚。我就把老刘姐当年教我的话告诉她们:“你看着她的脸,别看别处。你把她当人看,她就会把你当人看。”
她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没关系,慢慢就懂了。
二十二年,四千多个女人从我眼前经过。她们脱过衣服,穿过衣服,哭过,笑过,骂过,也谢过。有的人我再也没见过,有的人我偶尔会在街上碰到——她们烫了新发型,穿了新衣裳,牵着孩子或者挽着老公,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她们看见我,会愣一下,然后点点头。我也点点头,然后各自走开。
我不问她们现在过得怎么样,她们也不用告诉我。
看见了,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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