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自山东省莒南县中医院的一名中医生,来江苏省中医院普内科(中医经典病房)进修前,我自认临床十五年,对脾胃病、代谢病等常见病、多发病的中西医诊疗已算“轻车熟路”。直到走进省中的诊室,跟在陆为民主任、施荣伟主任、张薛光老师身后抄方、学习黄煌教授“方-病-人”理论体系后,我才发现,过去我的中医临床,其实一直在“半空悬着”——有理论,缺抓手;有经验,少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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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进修,对我而言,是一次临床思维的彻底重构。老师们从不同维度,帮我搭起了一个稳固的“三角支架”。
陆为民主任:在脾胃升降里,看见徐景藩的“精细”。陆主任治慢性萎缩性胃炎、胃食管反流、肠易激综合征,并不停留在“健脾和胃”的套话上,而是紧扣“升降失常、寒热错杂、肝脾胃同病”,常用半夏泻心汤辛开苦降、寒温并用。对久泻久痢,善用仙鹤草、黄连配风药升清,对溃疡性结肠炎强调“护膜止血、心脾同治”,让我意识到脾胃病处方要“有层次、有动静”,不能一味补气。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对乌梅丸的运用。过去我只知道乌梅丸治蛔厥、久利,却从来没有用过,陆主任却用它治寒热错杂型的萎缩性胃炎、肠易激综合征。他教我们辨“上火下寒”的真谛:口干、咽痛、舌红是上热;腹冷、下利、肢凉是下寒。他开方时,黄连、黄芩配干姜、附子,寒温并用,再佐以仙鹤草、白及护膜,乌梅、白芍敛肝,层次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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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荣伟主任:在代谢迷雾中,学会“辨病辨证”的双轨思维。施荣伟主任先后师从周仲瑛、许芝银、李七一等名家,学术底蕴深厚。跟施主任门诊,像是在读一本活的《内科杂病实战录》。他最擅长糖尿病、甲状腺疾病、汗症及亚健康调理。
施主任教我的是“两条腿走路”:一条腿是西医的“病”,一条腿是中医的“人”。治2型糖尿病,他不盲目追求“降糖中药”,而是从“脾虚生湿、肾虚络损”入手,用黄芪桂枝五物汤改善微循环,六味地黄丸滋肾养阴,再针对患者的“湿、痰、瘀”随证加减。治甲状腺结节,他也不只盯着肿块,而是看患者的体质是“气郁”还是“痰凝”,常用逍遥散合消瘰丸,疏肝理气、化痰散结。我学到的,是如何在复杂的代谢指标和纷繁的症状中,找到那个“脾肾亏虚、痰湿内蕴”的核心病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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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煌教授:在“方—病—人”体系里,找回经方的“灵魂。如果说陆主任教我“深”,施主任教我“广”,那么黄煌教授教我的就是“真”——经方的真实世界。
黄煌教授提出的“方—病—人”诊疗体系,是我这次进修最大的震撼。他看病,先不看化验单,也不先听主诉,而是先望人。一个患者走进来,黄师看他的脸型(是“桂枝脸”还是“柴胡脸”)、体型(是“黄芪肚”还是“大柴胡体”)、咽喉(是否暗红、充血)、腹部(是松软还是硬满)。我曾见一位反复咳嗽半年的女患者,胸片正常,抗生素无效。前医用了无数止咳药。黄师看她体胖、眼圆、咽喉暗红、主诉多而杂乱,直接说:“这是‘半夏人’,痰气交阻,用半夏厚朴汤合八味除烦汤。”七剂后咳止。那一刻我懂了:经方不是按症状堆出来的,而是按“人”匹配出来的。黄煌教授把《伤寒论》里抽象的“证”,变成了可视化的“人”——“柴胡体质”的人用柴胡类方,“黄芪体质”的人用黄芪类方。这让我过去那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散乱思维,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在普内科进修的这几个月,我把老师们的思路悄悄拧成了一股绳:用黄煌教授的“方病人”思维定体质、选方底;用陆为民主任的“脾胃升降”理论调中焦、护黏膜;用施荣伟主任的“辨病辨证”框架管代谢、治杂病。
回原单位后,我不打算照搬省中的每一张处方,但我会把这套思维带回去。临床看病,药味不求多,但求方证相应;理论不求玄,但求临床有效。
感谢江苏省中医院,感谢普内科全体老师。这次进修,不是学会了几个秘方,而是重新学会了“怎么做一个中医大夫”——抬头看人,低头思过,开方有度。
进修医生:杨凤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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