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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45了,做了一件不要老脸的事情,在厂里跟一个33岁小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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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45了,做了一件不要老脸的事情,在厂里跟一个33岁小伙好了

我叫周红梅,在城南纺织厂干了快二十年。这厂子以前叫国棉二厂,后来改制叫新纺集团,名字换了,机器换了,连车间主任都换了五茬,就我没换。我从十八岁进厂挡车,到现在四十五,眼看着手指头粗了,腰也粗了,眼角的褶子一道一道的,像车间地上那些磨出来的沟。厂里像我这样的老女工不少,大家伙儿每天戴着白帽子穿着蓝工装,往机器前一站就是八个小时,嘴里唠着家长里短,手里一刻不停。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不咸不淡,跟食堂里那大锅菜一个味儿。

我男人叫赵建国,比我大两岁,在城东的化肥厂跑销售。结婚二十多年,头些年还好,那时候他嘴甜,下班回来能跟我说半天厂里的新鲜事。后来就不行了,他跑销售跑得满嘴油滑,回家反倒没话了。再后来化肥厂效益不好,他跑到外地一个私人老板那儿干,一个月回来一趟,有时候两三个月。回来也是躺着看电视,手机刷小视频,跟他说话他嗯啊答应着,眼睛都不抬。儿子赵瑞在省城念大学,去年毕业了留在那儿上班,平时就我一个人守着这八十平的房子,冰箱里永远有半碗剩菜,茶几上永远是他喝了一半扔下的茶叶罐。

日子要是就这么过,我也认了。可人这种动物,就怕心里头那根弦突然被人拨了一下。

那个小伙子叫孙磊,是去年秋天从分厂调过来的,说是技术学校毕业,在机修班干了七八年。他个子不高,壮实,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眼睛不大但有神。第一次见他是九月里,车间里那台老织布机又趴窝了,机修班来了两个人,他就是其中一个。他钻到机器底下捣鼓了半天,出来的时候脸上蹭了一道黑油,我正好在旁边递扳手,顺手把自己兜里的纸巾掏出来给他。他说了声谢谢姐,接过纸巾擦脸,我看见他手背上有一道挺长的疤,他注意到我看,笑了笑说小时候调皮摔的。就这么一句话,一个笑,我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敲了一下。

后来他就常来我们车间。那台老机器毛病多,三天两头要修,他也不嫌烦。有时候机器没啥事他也过来转一圈,帮我看看旁边的几台机器,顺手紧个螺丝,调调皮带。我们慢慢熟了,他管我叫红梅姐,我叫他小孙。熟了之后就唠嗑,我知道他老家是下面县里的,爹妈都在农村,他还没结婚,说是谈过一个对象,人家嫌他没钱没房,分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挺平淡,可我看着他蹲在机器旁边摆弄零件的背影,心里头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再后来就变了味儿。我开始注意他来了没有,他哪天没来我心里就空一下。他在的时候我干活特别有劲儿,总想让他看见我手脚利索的样子。有一回我搬线轴,手滑了一下,他从后面一把接住了,胳膊碰着我后背,就那么一下,我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我赶紧退开两步,脸热得厉害,低着头说谢谢。他说红梅姐你慢点儿,别闪了腰。声音就在我耳朵边上,温热的。

我知道不对,特别不对。我比他大一轮还多,十二岁,他叫我姐,我都能当他姨了。厂里人多嘴杂,哪个车间没点儿风言风语?可人就是这样,心里明白是火坑,可那火苗子暖啊,暖得你明知道要烧手,还是忍不住凑过去。

事情的转折出在今年三月份。那天下午我轮休,本来该回家,可鬼使神差地又回了车间,想拿个落在更衣柜里的东西。走到车间后门那条夹道的时候,看见孙磊蹲在墙角抽烟。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站起来把烟掐了。我说你咋在这儿,不上班?他说机修班今天没啥活,出来透透气。我俩就那么站着,中间隔了两步远。夹道里头光线暗,就头顶一盏瓦数不大的白炽灯,照得他脸上半明半暗的。

他忽然说,红梅姐,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总往你们车间跑?我心里咚地一下,嘴上却说你们机修班不就修机器的嘛,哪儿有活儿往哪儿跑。他往前迈了一步,说那些机器我都修好了,我就想来看看你。我嗓子里干得厉害,想说什么说不出来。他又说我知道你有家有孩子,我不图别的,我就想跟你说说话,看你一眼。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我俩能听见。那一刻我脑子里嗡嗡的,像车间里一百台机器同时响起来。

我后来想,那天但凡我有半点理智,我就该转身走。可我站住了,我就站在那儿没动。他伸手过来,碰了碰我袖子上的线头,就那么轻轻一碰。我抬头看他,他眼神里头有东西,烫人。我说小孙,你别这样,我比你大那么多。他说大怎么了,我就觉得你好,你干活利索,人又踏实,比那些小姑娘强一百倍。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不像是哄人,真诚得让人心酸。

从那以后就收不住了。我们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下班的时候他骑摩托车顺路带我一段,有时候在厂后面的小面馆吃碗面,他给我碗里多搁个荷包蛋。天冷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我披着,我闻见他衣服上机油和洗衣粉混在一块儿的味道,心里头又甜又苦。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干的是对不起赵建国的事,是让儿子知道了抬不起头的事,是厂里人知道了能把我脊梁骨戳穿的事。可我停不下来,就像吃了一辈子的清汤寡水,突然尝到了甜,再也咽不下那些没滋没味的东西。

纸是包不住火的。我们厂保洁的刘大姐,五十多岁了眼睛比谁都尖。她说周红梅,你最近气色好得很嘛,擦粉了?我说没有,可能是睡得好了。她撇撇嘴没再问,可我看见她的眼神从镜片后面飘过来,跟刀子似的。还有挡车的小李,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嘴碎得很,有一回看见我从孙磊摩托车上下来,哎呀了一声,说红梅姐你搭小孙车啊?我说嗯,顺路。她嘻嘻笑着走了,走两步又回头看我一眼。那一眼我记了好几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赵建国的枕头空着,上面落了一层灰。

我知道早晚得出事,可没想到出在这么个时候。

四月中旬,赵建国突然回来了,说是那边老板的生意不做了,他暂时没活儿干,回家歇一阵。他回来那天我正打算出门,他拎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头发长了,人瘦了一圈,看着老了。我愣了一下说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他说打啥电话,自己家。他把箱子拖进屋,东看西看的,说家里收拾得挺干净。我嗯了一声,心里头慌得不行,手心里全是汗。我怕他看出什么来,可又觉得自己也没干什么,不就是跟人吃了两碗面,搭了几趟车?可心里那鬼,自个儿知道。

赵建国回来第二天就去了厂里,说去找个老同事叙旧。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在纺织厂能有什么老同事?他以前来接过我两次,认识门卫老张头。我那天在车间里根本干不下去,眼睛老往门口瞟,生怕他闯进来。结果他没闯车间,他去了机修班。

后来我才知道,他去找孙磊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赵建国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摆了三个空啤酒罐。我换鞋的时候手抖得解不开鞋带,他就那么看着我,半晌说了句,你跟那小子怎么回事。我脑子嗡地一下,差点儿站不住。我说什么怎么回事,你说谁。他说机修班那个姓孙的,我下午去找他了,我问他你老找我们家红梅干啥。我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说你找他干啥,人家就是修机器的,人家咋说?赵建国把烟掐了,说他说他啥也没干,就是顺路带你回家。我说那不就结了,你瞎想什么。

赵建国站起来,走到我跟前。他比我高半个头,我低着头能看见他衬衫领子那儿磨毛了,也没人给他换。他说红梅,我在外头跑了这些年,是没顾上你,可我不是傻子。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人的毛病,二十年了都没改。我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不是委屈,是怕。我怕他接着往下说,怕他说出什么我受不了的话来。

可他没再说。他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那天晚上我睡沙发,听见他在屋里咳嗽,一声接一声,咳了很久。我抱着被子坐在沙发上,窗外头有野猫在叫,叫得我心里跟猫抓似的。我想起了跟赵建国刚结婚那会儿,他骑自行车带我回他老家,那天也是春天,路两边开满了油菜花,他在前面蹬着车,我在后头搂着他的腰,风把花香味儿灌了一嘴。那时候他多精神啊,穿一件军绿色的夹克,头发黑黑的,回头冲我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

什么时候变的呢?是他跑销售常年不在家变的?是他回来就知道看手机变的?还是我变了?我想不清楚,只觉得自己像站在一条河的中间,两边都靠不了岸。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厂里,直接去了机修班。孙磊坐在工具箱上,手里拿个扳手来回转。我站在门口没进去,他抬头看见我,眼睛红红的。他说红梅姐,你男人昨天来找我了。我说我知道。他说我没说啥,我说咱俩啥也没有。我说嗯。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离得很近,声音哑着说可我想说啥,我想跟他说我喜欢你,我想跟他说你别欺负她。我眼泪又出来了,我说你不能说,你不能说这个。他看着我,那眼神里头的东西比上次在夹道里还烫,烫得我不敢看他。他说红梅姐,你要是愿意,我带你走,我啥都不怕,我养你。

那一刻我差点就点头了。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儿。可就在这时候,我手机响了,是儿子赵瑞打来的。我接起来,儿子的声音在那头笑呵呵的,说妈,我下个月带女朋友回家,你给准备准备。我握着手机,嘴唇哆嗦着说好,妈给你准备。挂了电话我抬起头,看着孙磊。

他看着我挂电话,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慢慢地他眼里的光就暗下去了。他说你儿子?我说嗯,他要带女朋友回来。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哐当一声。他说我知道了。然后他弯腰捡起扳手,转身走到工作台旁边,背对着我。他的肩膀在抖,我看得清清楚楚。我站在门口,脚底下像生了根,想走迈不动步,想过去又不敢。最后我说小孙,对不起。他没回头,说了句,姐,你走吧。

我从机修班出来,阳光白花花地照在厂区的水泥地上,晃得人眼睛疼。我在太阳底下站了好一会儿,觉着自己像个做了一场梦刚醒过来的人,浑身上下哪儿都酸疼。回了车间,机器的轰隆声扑面而来,我往那儿一站,手摸着织布机温热的外壳,突然觉得踏实了。这机器转了多少年了,我伺候了多少年了,它不会跟你说话,也不会让你心慌,你就听着它的响声把活儿干了,一天就过去了。

那天晚上回家,赵建国做了饭。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盘凉拌黄瓜,都是我爱吃的。他围着我那条花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生疏得很,油点子溅到灶台上也没擦。我们俩对着吃饭,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那盘鸡蛋往我这边推了推,说吃吧,凉了就腥了。我夹了一筷子,咸了,盐放多了。我说咸了。他说嗯,下回少放。就是这一句下回少放,我鼻子一酸,差点儿又掉泪。

晚上我还是睡沙发,半夜听见卧室门开了,赵建国走出来,抱着被子,在我旁边坐下。他说红梅,我跟厂里另一个老同事说好了,去他们那个仓库干保管,不出差了,天天回来。我躺在沙发上没动,后背朝着他。他又说这些年是我不好,我总以为在外头挣俩钱就是对得起这个家了,没想过你一个人咋过的。他停了停,声音低下去,说你要是有啥想法,你也跟我说,别憋着。

我翻过身来,看着他。他也老了,鬓角白了,眼袋耷拉着,那个当年穿军绿色夹克的小伙子哪儿去了?我想说我有啥想法,我想说那个姓孙的小伙比你年轻比你有劲儿,可我说不出来。我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衣,那是儿子高中时候买的,儿子穿小了给他的,他一直穿着。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贪恋的那点暖,不过是太冷太久了。可那火是别人的,烧完了就没了,而这个家是自个儿的,哪怕凉了,也得自己去焐。

我说建国,没事了,都过去了。他看着我,没再问,把被子往我身上盖了盖,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后来呢?后来赵建国真去仓库上班了,每天早上七点出门,下午五点回来,比钟表都准。他开始学着做饭,虽然做得不好吃,可他做。上个月我生日,他居然买了个蛋糕,上面插着四十五的蜡烛,笨手笨脚地点着,嘴里念叨着赶紧许愿赶紧许愿,蜡油要滴下来了。我闭着眼许了个愿,睁开眼把他吹灭了。他问我许的啥,我说不告诉你,说了不灵。

孙磊再没来找过我。听说他申请调去了东郊的分厂,离我们这儿挺远的。有一回我在厂门口远远看见他骑摩托的背影,后座上坐了个姑娘,扎着马尾辫,笑得很响。我站在门卫室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头有涩涩的东西涌上来,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弯了弯。挺好,真的,挺好的。

儿子带女朋友回来那天,我做了一大桌子菜。姑娘挺文静,叫我阿姨,饭桌上给我夹菜,说阿姨你做的红烧肉真好吃。赵建国在边上嘿嘿笑,说那是,你阿姨做了二十多年了。我看着一桌子人,儿子胖了,女朋友笑盈盈的,赵建国嘴边上沾了米粒也不知道。我伸手把他嘴角的米粒拈下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跟二十多年前油菜花地里的笑,隐隐约约有点像了。

那天晚上收拾碗筷,赵建国在厨房洗碗,我站在阳台上收衣服。楼下那棵老槐树开花了,香喷喷的,隔着六层楼都能闻见。我想起我四十五了,这辈子过了大半了,做了一件不要老脸的事,差一点儿就把自个儿的家给弄丢了。可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犯过糊涂?错了不怕,怕的是错了不知道回头,怕的是把身边那些真正对你好的人,当成了理所应当。

我现在每天早上给赵建国装饭盒,他爱吃青椒炒肉,我每周给他做两回。晚上他回来我们一块儿看电视,他看球赛我织毛衣,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有时候说到好笑的地方,我俩能笑半天。日子又变回那锅大锅菜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菜现在吃着,有那么一股子回甜。

有些路走过了才知道弯,有些人错过了才懂得好。我不是个好女人,可我想试着做个好老婆、好妈。四十五了,不算太晚吧?那天赵建国洗碗的时候哼着小曲,是年轻时候厂里文艺汇演他唱过的歌,跑调跑得没边了,我听着,笑了。窗外那棵老槐树的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春天又要过去了,可我心里头,倒是慢慢暖和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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