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靠独角鲸当"探温针"：格陵兰暖化数据，竟来自鲸鱼深潜

你有没有想过，研究海洋温度这件事，除了靠科考船和浮标，还能靠什么？

答案可能有点出人意料：靠一头重达1000公斤、长着2米长牙的独角鲸。

最近，一群科学家真的这么干了。他们不是自己跳进冰冷的海水里测温度，而是给六头独角鲸装上卫星发射器，让这些大家伙替他们去"跑腿"测数据。这项研究发表在《科学进展》（Science Advances）上，讲的是科学家和独角鲸合作，追踪格陵兰岛东部沿海海域变暖的故事。

为什么非要找鲸鱼帮忙？

先说结论：因为那片海域，人类自己根本搞不定。

研究关注的区域叫斯科斯比松（Scoresby Sound），位于格陵兰岛东部。这个地方有多大呢？大约1万平方公里，水深能超过1000米。听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大海湾？但它有个特殊身份——世界上最大的峡湾系统。

问题就出在这。论文第一作者、格陵兰自然资源研究所的生物学家马德斯·彼得·海德-约根森（Mads Peter Heide-Jørgensen）在邮件里说得很直白："尽管斯科斯比松是世界上最大的峡湾系统，但这里的海洋学测量数据却非常少。"

为什么少？因为太难去了。他说，独角鲸去的地方，用传统方法"后勤上困难且昂贵"，而且它们冬天也会去采样，而人类通常只在夏季无冰期才能进入这些区域。

换句话说，人类想去测数据，要么去不了，要么去不起。但独角鲸不在乎这些，它们本来就生活在那儿，冬泳夏游都是日常。

鲸鱼是怎么"打工"的？

科学家给这六头独角鲸装上了卫星发射器，这个设备能记录水温、盐度和潜水深度。数据采集的规则是这样的：每次鲸鱼下潜到至少50米深，并且距离上一次下潜间隔超过15分钟，就算一次有效记录。

从2017年8月到2020年7月，这六头独角鲸一共传回了2060次潜水数据。注意，这不是2060条温度读数，而是2060次完整的潜水记录，每次下潜都带着温度、盐度、深度三个维度的信息。

你可能想问：鲸鱼下潜测水温，这靠谱吗？

华盛顿大学极地科学中心的极地科学家克里斯汀·莱德雷（Kristin Laidre）虽然没参与这项研究，但她对这套操作很熟悉。她在邮件里解释说："独角鲸过去就多次被用作海洋采样平台，因为它们是采集偏远冰盖区域和深水数据的绝佳采样器。它们会在一个区域反复下潜，有时潜到水下近一英里深，而且常常持续好几个月。"

所以，这不是科学家临时起意找鲸鱼帮忙，而是独角鲸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这次有什么新突破？

虽然用独角鲸收集数据不是头一回，但这次有个"第一次"：这是第一次用独角鲸身上携带的设备来测量盐度。

以前用鲸鱼测过温度、测过深度，但测盐度，这是头一遭。盐度这个指标有多重要？它直接关系到海水的密度，而密度又决定了洋流的走向。没有盐度数据，光有温度，对理解海洋变化来说就像只看到半张拼图。

当然，科学家也不是光靠鲸鱼。他们还用科考船在同一区域收集了数据。两种数据来源互相印证，得出的结论才更扎实。

数据揭示了什么？

把鲸鱼数据和船测数据放在一起分析后，研究人员发现了一个清晰的规律：

对比那些末端在浅水盆地的冰川，末端在深水盆地的冰川，在200米到500米深度的水温明显更高。而大部分大西洋暖水的涌入，发生在150米以下的深度。

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

简单说，深水区的冰川正在被更温暖的水"泡着"。研究人员报告说，这些温暖的海水很可能正在加剧斯科斯比松的诺德韦斯特峡湾（Nordvestfjord）以及更南边的南森峡湾（Nansen Fjord）和坎格卢苏克峡湾（Kangerlussuaq Fjord）的冰川融化。相比之下，浅海沿岸的冰川受"大西洋化"的影响要小一些。

什么是"大西洋化"？

这里得解释一个概念。研究里提到的"大西洋化"（atlantification），指的是来自低纬度地区的温暖、高盐度海水涌入北冰洋的过程。

说人话就是：大西洋那边更暖更咸的水，正在往北边的北冰洋"挤"。这个过程会改变北极海域的温度、盐度分布，进而影响海冰、洋流，以及冰川的融化速度。

而斯科斯比松这个地方，正好处在这个变化的前沿。所以研究这里的水温变化，对理解整个北极的变暖进程有参考价值。

但还有个问题没解决

海德-约根森提到，虽然科学家从其他研究中已经知道了一些情况，但关于这片海域的很多细节仍然不清楚。比如，暖水具体是怎么进入峡湾的？进入的路径和节奏是什么？这些水对冰川底部的侵蚀作用到底有多强？

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还得继续麻烦独角鲸们。

毕竟，对于人类来说，那片冰封的海域又冷又远又贵；但对于一头独角鲸来说，那只是它的日常活动范围而已。

这件事有意思在哪？

这件事最有趣的地方在于，它展示了一种"另类"的科研思路：与其费劲去改造设备适应极端环境，不如直接找一个本来就生活在那里的"合作者"。

独角鲸不需要穿防寒服，不需要氧气瓶，不需要破冰船。它们天生就在冰下生活，天生就会深潜，天生就熟悉这片海域的每一个角落。科学家要做的，只是给它们戴上一个记录仪，然后等数据传回来。

当然，这种合作方式也有它的局限。比如，鲸鱼去哪儿是它自己决定的，不是科学家能指挥的。所以数据覆盖的区域、采样的时间，都取决于鲸鱼的行动路线。但即便如此，2060次潜水记录带来的信息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用传统方法能获取的。

这让人想到一个更广泛的问题：在科学研究中，我们是不是常常低估了"非人类合作者"的价值？

从信鸽送信到狗嗅炸弹，人类一直在利用动物的本能来弥补自身能力的不足。而在气候变化研究这个领域，独角鲸这样的"海洋哨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有用。

最后说一句

这项研究不是什么颠覆性的突破，也没有给出"北极马上要怎样"的惊人结论。它更像是一份扎实的观测报告，告诉我们：格陵兰岛东部的深水峡湾里，温暖的大西洋水正在深入，而那里的冰川正在被这些水影响。

至于影响有多大、速度有多快，科学界目前还没有定论。但至少，现在我们有了更多数据，而且这些数据是一头头长着长牙的大家伙，在冰层下面一趟一趟潜出来的。

下次再看到独角鲸的图片，你可以多看一眼——它可能不只是一头神秘的北极生物，还是一个正在替人类打工的"海洋温度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