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这孩子天生贱骨头，不打不听话。”
雨很大。
山路被冲得发滑。
我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跑，脚底被石子划开，血混进泥水里。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身后突然传来狗叫。
紧接着，是男人的怒吼。
手电光在树影间晃来晃去。
“那边！”
“抓住她！”
“小崽子跑不远！”
我喘得肺都要炸了。
我咬着舌尖，让疼痛逼自己清醒。
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一片亮光。
国道收费站。
我记得这里。
上一世面包车经过时，我隔着车窗看见过红蓝闪灯。
那时候我不知道那代表什么。
现在我知道。
那是我唯一能抓住的命。
我冲过去，差点被一辆货车带倒。
司机猛按喇叭，骂声从车窗里砸出来。
我顾不上。
收费亭外站着一个女交警，雨衣下露出半张清冷的脸。
她正弯腰查看路面。
我扑过去，抱住她的腿。
“救我。”
声音太哑，几乎不像人声。
女交警愣住，立刻蹲下。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我死死攥住她的雨衣。
“我叫贺穗宁。”
“我爸爸叫贺廷川。”
“妈妈叫温知。”
“保姆阿姨把我卖了。”
她的眼神一下变了。
“别怕，你慢慢说。”
我还想说更多，可喉咙像被火烧过，只能反复念：
“别还给他们。”
“求你。”
“别还给他们。”
女交警脱下雨衣裹住我，抱着我进岗亭。
她对同事喊：
“封一下出口，联系派出所，有疑似被拐儿童。”
女交警声音很稳。
“按最高风险处理。”
她叫叶澄。
这个名字，我后来记了一辈子。
有人给我递热水。
我盯着杯子，没敢接。
叶澄看见了，没有催。
她把杯子放远，摊开双手给我看。
“我不碰你。”
“你想喝的时候再喝。”
就这一句话，我眼眶一下酸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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