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啸辽蒙边
——辽北蒙边宣抚专员高荫周
作者:陈雅琴
引言
他自小聪明,落地成虎,不畏强暴。国难之际,面见张学良,主张宣抚抗日。少帅亲笔手谕他为辽北蒙边宣抚专员。
他首开辽北蒙边大规模抗日救国先河,呼啸而起,四方风从,如猛虎之吼,动地惊天。
曾兵不血刃,收复康平。鼎盛时,宣抚20余县旗民众抗日义勇军,号称拥众十万,纵马驰骋几百里沙场,此呼彼应,名震一时。
虎落囚笼之际,得多方名人名士和部属搭救,譬如阎宝航、朱庆澜、于珍……
他,是高荫周。
落地成虎
高荫周,字文斌,1893年出生。他的家族是大户,他的祖先来自关内,清道光年间,安家康平,耕地垦荒,高家窝堡就是因着高家的姓氏命名。
高家人都是公认的聪明人,年复一年,他们辛苦打拼,家业兴旺。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高荫周的父亲,深受儒家思想熏陶,希望儿子读书报国。于是,高荫周很小就开始读私塾。
康平紧靠蒙边,山高林密,匪患成灾。那时候,土匪常常四处乱窜,打家劫舍,大户人家更是他们惦记的“肥肉”,高家亦多次被骚扰。
又是一年秋风凉,粮谷堆满仓,高家又起灾祸,遭遇了一次大的土匪劫掠,辛苦多年积蓄的粮食钱物,被抢掠大半。高荫周的父亲抽着烟彻夜长叹,母亲常常梦中惊醒。
这事对刚满十岁的孩子来说,太过惊心,世界于他本都是纯然的美好,可此刻,阳光被劫走,他看到了阴郁的黑暗。他开始痛恨暴力,还有冷利的刀枪。
一颗少年心,震动不已。
一天他瞪着清澈的眸子,郑重其事地对父亲说:“爹,我想去读军校,当军官,那样,咱家就没人敢欺负了!”
望着还显稚嫩的儿子,父亲讶异又欣喜:“好儿子!”
自小颖慧,落地成虎,父亲看到的不仅仅是高家的未来可期,还有儿子不可限量的似锦前程。有儿如此,父亲无上欢喜,父子连心,他牵住儿子的小手,无比满足。
1908年,高荫周如愿毕业于奉天(今沈阳)陆军小学堂。此后,他一路军校:北京清河陆军预备学校,1914年毕业;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五期,1918年毕业。学习训练,风里雨里,他苦练本领,成绩优异。
1918年冬雪纷飞时,他毕业参军,开始军旅生涯。先入北洋政府参战军,很快任营副官、连长等职。1921年改投奉军,历任连长、少校军械长、中校团副、上校团长、镇威上将军公署科长。1927年奉军进关,他兼任开封警备司令。1928年任东北长官公署第五处少将处长,兼西北第二边遣区边遣委员。1930年任东北军事训练委员会步兵组少将组长。
儿时那个当军官的梦想实现了,他曾率部驻在辽蒙边地区,威名远播乡里。土匪劫掠路过他家都绕道而行,侧目遥望说:“高家大小子有能耐,是只虎。他家,咱们惹不起。”
确实,他家再没人敢欺负。
随着眼界的开阔,高荫周的人生目标,早不单单局限在不受欺负这小小的范畴,有了更高远的志向,所谓修身治国平天下。
夏雨冬雪轮回,他在岁月之水积年累月的淘洗下,渐渐成长,长成了威风凛凛的青年军官,很有几分饱经世事的练达。凭他的气度,他的才华,征服了他的上司,他的同僚,他的下属,军旅之路走得又稳又顺。
面见少帅
是“九一八”,是日寇,扰乱了高荫周的秩序人生。
日本妄想切割东北做他的殖民国土,人民做他的亡国奴隶。1928年,公然炸死东北王张作霖,想拉拢年轻的东北军总司令少帅张学良。少帅毅然宣布了著名的“东北易帜”,宣告东北悬挂中华民国旗帜,粉碎了日寇分裂中国的阴谋诡计。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1931年,日本又制造了九一八事变,公然侵占东北,扶植政治僵尸伪满洲国。
东北迅速沦陷,生灵惨遭涂炭。秋风萧索,血雨腥风,外族人在祖国的领土上横行霸道,烧杀抢掠,血性男儿高荫周悲愤满胸。
祖国危难,国人倒悬,他忧心如焚,思考抗日救国之路。
那时,国民党政府暗中下达“不抵抗”命令,高荫周随东北军撤入关里。
他的身边聚集一批有志之士,每每相聚,探讨最多的就是抗日,抒发报国情怀,畅谈救国方略。他的抗日思想是成熟的,可行的,力主“因思收复东北,必先宣抚蒙边”,并上书张学良。
他找到东北军司令长官公署参谋长荣臻,说明自己的抗日设想和决心,要他推荐自己面见少帅。
荣臻很赞赏他的勇气,也佩服他对时局的洞察,说:“你来的正是时候。东北老家沦亡,国人痛骂少帅。少帅每日烦心,一直想着老家,正物色合适人选回去抗日。”
高荫周闻言大喜。
荣臻力荐高荫周,张学良在北平(今北京)会见了他。
高荫周见到少帅十分激动,他认真阐明了蒙边哲里木盟的军事时局,力陈“宣抚”辽北蒙边武装力量抗日,主要包括哲里木盟蒙军,也请求驻辽北蒙边的东北军适度协助,继而发动民众抗日,“一可为京津之屏障,二可待机收复故地”。
少帅饶有兴致地听着他的陈述,问:“你对辽北蒙边抗日有何打算?”
“当今,哲里木盟军事统领中,地位较高,握有实权的,最主要的是包善一、韩色旺、李胜(李海山)、刘振玉。蒙边要抗日,需首先成功宣抚这四个人,进而团结蒙、汉两族民众共同抗日。高某不才,值此国家危亡之际,愿效全力,听任少帅安排。”
“如果派你去那里宣抚抗日,你的胜算何在?”
“我的老家就在那里,亲戚多,我又喜欢结交朋友,熟人多。还有,我的亲戚关翼青(即关起义)与韩色旺交往最厚,可以说服他;我的朋友王子印是包善一的亲戚,友人张香阁也和包善一熟识,他们都心向抗日,愿意说服包善一。刘振玉是我的表侄,他和李胜关系最好,他们人品正义,颇有爱国心,抗日之事,只需少帅一声呼唤。”
少帅点点头,高荫周的建议引起他的高度重视。其实,在会面之前,少帅已经通过荣臻等多方了解了高荫周,对他的军事、组织才能,十分认可;加之觉得高荫周的老家在辽北蒙边,非常熟悉那一带情况;他又同一些蒙古族达官显贵交往深厚,方便联络哲盟军政界人士。如果派人去那里宣抚抗日,他还真是很合适。于是,少帅说:“你写信给李胜、刘振玉,说我有请。”
高荫周听后很兴奋,说:“国民政府不抵抗,李胜、刘振玉正徘徊苦恼,没方向了,有少帅您的指引,他们定会决心抗日。”
张学良语气低沉地说:“东北是我的根、我的老家,现在日本人在那无恶不作。我不能眼看着日本强盗糟踏我的家园、祸害我的家乡父老。还有……”少帅顿顿,语气明显带着悲愤,说:“我和日本人有杀父之仇,我不抗日,何以为人?你们安心在前方打仗,我会全力襄助你们。”
高荫周闻言,立即表示愿以死救国,赤诚抗日。
少帅又提醒说:“甘珠尔扎布是日本人的走狗,他从小就是日本人川岛养大的,又娶了清朝肃亲王的女儿金璧辉,此人结婚后改名川岛芳子,二人都入了日本国籍。他们对日本主子十分效忠,是死心塌地的民族败类。你此次回去抗日,他会是你的大敌。”
高荫周说:“少帅高见,日本人利用他们挑拨蒙汉矛盾,扬言帮助蒙古独立,欺骗蒙古军攻打东北军。其实搞内蒙古独立是假,挑起蒙汉矛盾,从中渔利是真。现在甘珠尔扎布已经组建了一支蒙古独立军,军事势力看起来也不小,不过没大关系,他们很大程度上仗着包善一和韩色旺的军队。我们把包善一、韩色旺说服了,他们就势单力孤,起不了多大风浪了。”
高荫周的清晰果断,给少帅留下很深的印象,少帅也欣赏他的见识和气魄,就直截了当地说:“这样甚好!辽蒙边那一带抗日,今后就有劳你了,望你不负厚望。”
高荫周回府后,立即给李胜、刘振玉写信,说明了他面见少帅,请求抗日的过程,并转达了少帅要面见他们的旨意。二人接信,即刻来见少帅,表示愿“赤诚救国”,听从高荫周的宣抚,联合包善一、韩色旺一致行动。
很快,少帅亲笔手谕任命高荫周为辽北蒙边宣抚专员,并报南京国民政府备案。
至此,国难初始,高荫周这只抗日猛虎,呼啸登场,即将开启辽北蒙边大规模抗日的先河。
大展虎威
1931年11月,高荫周根据少帅的手谕,来到通辽成立辽北蒙边宣抚专员行署办事处,任专员。
没几天,少帅又通过东北抗日救国会,给他派来20多个得力帮手:王云汉、李树凯、张子振、王化南、高秀芳、成长奎、赵龙涛、舒崇武、白梦梅等。
少帅又委任李胜为骑兵第一路军司令,刘振玉为骑兵第二路军司令,归专员指挥,同时命东北行政长官公署通令康平、法库、昌图、梨树、怀德、双山、辽源、彰武、通辽等全力协助专署抗日:“辽北蒙边宣抚专员高荫周业已就任,并于通辽公发源号设立行署”,各县旗“应尽全力协助推进工作”。
此时的哲里木盟时局已被日寇搅得乌烟瘴气,日寇以帮助蒙古独立为诱饵,挑拨蒙汉关系,蒙奸头目甘珠尔扎布是日寇的忠实帮凶,包善一、韩色旺是他的左膀右臂、正副司令。他拉拢、唆使包、韩出兵攻打驻在通辽等地的东北军。
高荫周派王子印、张香阁去说服包善一,关起义去说服韩色旺。又不顾个人安危,亲自到距通辽50里的黑坨子与包、韩会谈。
包善一直言:“蒙古人一直受大汉族压迫,现在,正好借日本人的帮助,各旗联合一起,独立建国。”
高荫周不慌不忙,分析说:“日本人的话可信吗?帮蒙古独立是假,挑拨离间是真,日本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蒙军帮他灭亡中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果中国真的亡国了,日本能真正让蒙古独立吗?反过来想,中国地大物博人多,胜利必属于我们。但是只有各民族团结一心,齐心抗日,中国才有光明前途。”
经晓以大义,包善一、韩色旺二人表示愿意脱离内蒙古独立军,加入抗日阵营,听从调遣。
高荫周又请示少帅,委任包、韩为辽北蒙边骑兵正、副总司令。
此时通辽周边的蒙古军头领大多摇摆不定,内有国民党政府的不抵抗政策,外有日寇高官厚禄的引诱。韩色旺虽答应抗日,但他的心思还是摇动难控的。回到驻地,受到敌人的蛊惑,他又拟出兵攻打高荫周的专员行署。
韩色旺手握重兵,是蒙军实力派人物,文通蒙汉,武善带兵,与包善一是亲戚,在蒙边地区颇有影响。若他倒向日方,包善一必随其后尘,后果不堪设想。
高荫周决定亲往面谈,再行说服。当时,他的朋友葛根活佛认为此行太危险,亲自来劝阻。但高荫周认为事关重大,先亲笔写信,令关起义送交韩色旺,置个人生死于不顾,再度带领魏国昌、关起义赶赴刀光剑影的库力根庙。
那一日,沿途风雪交加,目的地迎接他们的,是全副武装的蒙古军队列,还有韩色旺的一张冷脸。
在杀气腾腾的枪炮阵前,高荫周等人镇定自若,进屋之后谢绝入座,不卑不亢,义正词严,厉斥韩色旺的不守诺言。韩色旺自知理亏,竟一时无言以对。又经彻夜长谈,详陈利害,终于使韩色旺认清了日寇的阴谋,彻底放弃了依靠日寇搞蒙古独立的念头,坚定了共同抗日的意志。他表示:“蒙汉两族是兄弟,日寇是外敌,兄弟之间或有阋墙之争,但联手御敌乃为根本。我是读书之人,尚知大义,绝不做亲者痛仇者快的历史罪人!”
韩色旺与甘珠尔扎布彻底断绝往来,率部英勇抗日,还凭借声望、言行,影响蒙军的政治取向,促使蒙军踊跃汇入抗日浪潮。
说服四大统领,对蒙边抗日局面的形成是有决定意义的,高荫周一面改编整训蒙军,一面发动民众抗日。
1932年初,时任民国政府长江水利委员会委员长的退役军人朱庆澜,推进成立辽吉黑热四省抗日后援会,亲任会长,并在开鲁设立分会。
5月,经辽吉黑民众后援会与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协商,张学良下达指示,整编抗日队伍,辽宁、热河两省的抗日武装编为第五军区,高荫周为第五军区司令。
包善一、韩色旺、李海山、刘振玉所部正式编入为义勇军第五军区。同时,热河民团司令解国忱请愿抗日,而热河主席汤玉麟不置可否,便毅然率部参加第五军区。稍后,沈阳附近抗日武装刘海泉,与高荫周素有交情,也率部来到开鲁。
6月,第五军区改称第五军团,高荫周任军团司令,与日伪军在辽北、蒙边、吉林三角地带作战。
高荫周大展虎威,四方风从,辽北蒙边的抗日吼声震天撼地。
啸吼蒙边
辽北蒙边激昂澎湃的抗日局势,引起了日军的恐慌,视其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那时,日军多次大举进攻辽北蒙边宣抚专员行署,企图扑灭抗日烈火。
1931年底,在日军顾问和田劲的策划下,伪内蒙古自治军1000余人进攻通辽。甘珠尔扎布率部由西南攻来,正珠尔扎布率部由西而来,和田劲带领数十名日本浪人乘火车头开进通辽车站。在他们立足未稳之际,驻守通辽的东北军骑兵第三旅和抗日义勇军进行了猛烈的还击,击退了敌军。
1932年1月,日军大佐松井清助亲自督率日军50多人和甘珠尔扎布的内蒙古独立军500多人,耀武扬威地向通辽进犯。
高荫周见敌人来势凶猛,主动撤出通辽,暗遣刘振玉带一哨精兵,会同驻防开鲁的热河守军600多人,在开鲁东部的抬头营子一带设伏。
松井大佐闻报义勇军撤出城池,仰天大笑,对甘珠尔扎布说:“你说高荫周是只猛虎,现在看来,他不过是个胆小的鼠辈!”
这个家伙是个中国通,中国话说得很是地道。
甘珠尔扎布连声称:“是!是!”心中却暗想:“高荫周确是猛虎,这次他肯轻松撤退,不会有诈吧?”他把这种担忧说给松井。松井又是一阵大笑,揶
揄地说:“中国人地,都是贪生怕死的鼠辈!”
甘珠尔扎布闻听话里有刺,心中不爽,再不作声,暗中却想好了退路,他以查队为由,走在了后队。松井督队急进,结果可想而知,钻进了义勇军的口袋阵。
刘振玉一看时机到了,沉着下令:“开火!给我打!”霎时,枪炮齐鸣。日蒙军猝不及防,顿时乱了阵营,混乱不堪。激战正酣时,刘振玉又命百余剽悍骑兵,突然从侧面冲出,快速撕开敌人的队列,日伪军首尾不能相顾。
经两小时激战后,双方进入白刃战。仅白刃战时,义勇军就刀劈日军十多人,松井也落下马来,被生俘。
松井垂头丧气,再不说中国人都是胆小鼠辈了。可他天性骄横,归途中还想反抗,被义勇军击毙。
甘珠尔扎布确是胆小怕死之辈,交战不久,身在后队的他即率警卫队逃跑。
经此一战,甘珠尔扎布的伪蒙古自治军溃散不堪,再不能恢复元气。他仓皇告假,以养病为由躲到大连。自此,日本策动的内蒙古独立计划彻底流产。
日军指挥本部闻报抬头营子惨败、松井毙命后,十分震怒,预谋报复。不久,纠集驻通辽的羽山部和伪军六七百人再次进犯开鲁。
刘振玉闻讯汇报给高荫周,他们共商迎敌之计,决定在王家油坊一带设伏阻击。日伪军赶到王家油坊时,双方鏖战至深夜,战斗异常惨烈,日军的多次猛攻均被义勇军击退,双方互有死伤。最终义勇军弹药不济,为了避免大的牺牲,刘振玉命令留下一连人马继续与敌作战,掩护大队人马转移。
日军分出小股部队死死缠住义勇军留守勇士,同时集中兵力追击义勇军主力。留守的一个连勇士约70人与敌人浴血奋战,弹药用尽后用砖头、石块与敌人拼杀,一直死阻到天明。真是惨烈的战斗啊,80多名日军最后只有6人逃生,其余全部被歼;义勇军70余勇士也只剩5人,余皆壮烈牺牲。
是战,义勇军又一次成功粉碎了日伪军进占开鲁的图谋,与日伪军打成平局,双方形成僵持局面,日伪军退回通辽。
![]()
义勇军战士
义勇军英勇杀敌,不怕牺牲,声威大振,激发了蒙汉人民的抗日热情,各地参军者络绎不绝。
6月,高荫周亲率刘振玉、解国忱部主动出击,攻打通辽城。
他先率800余人佯攻西门,待大批日伪军赶至西门后,刘、解两部2000余人乘机突袭东门,双方在城门处街巷内展开一场恶战。
战斗从拂晓一直激战至下午3时,敌军不支,弃守城门阵地,向城内撤退,一部退入炮楼据险死守,另一部80多人退入前四洮一户大住宅负隅顽抗。
宅院墙高,易守难攻。解国忱大刀队200余人,冒着猛烈的炮火,搭起人梯翻墙而入,他们手持大刀,向敌人猛杀猛砍,砍死砍伤日军60余人,大刀队仅伤8人。
激战到晚9时许,义勇军弹药不济,又无重武器攻打炮楼,于是,主动撤出战斗。
此战,击毙日军80余人,缴获步枪数十支以及其他军用物资。义勇军伤亡20余人。
7月,为了扫清开鲁至康平沿途的日伪据点,高荫周从刘振玉、解国忱、刘海泉、李胜等部各抽调一个团,组成若干个精干的骑兵小分队,率部主动出击。从开鲁出发,向东南大蒿子一带扫荡日伪军。
十日之间,部队推进300余里,沿途小股日伪军,有的闻风逃窜,有的受创溃散。
高荫周率部进驻大蒿子。
一时间,高荫周的义勇军啸吼蒙边,各路抗日队伍此呼彼应,形成了虎啸龙吟的雷霆之势,抗日浪潮汹涌澎湃。
呼啸康平
高荫周的下一个目标是康平,他已经扫清了开鲁至康平沿途的日伪据点。
张学良任命高荫周为辽北蒙边宣抚专员,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在于他是康平人,与亲戚朋友和蒙古族统领有诸多关联,便于宣抚联络。
事实也证明,少帅没看走眼,高荫周确是打通关系的高手,在他的多方宣抚下,蒙边抗日斗争已开展得如火如荼,入康之路也已畅通无阻。
他生在康平,根脉系在康平,这只猛虎,必将在康平大地啸吼,掀起抗日的狂风。
早在任专员之初,高荫周就曾返回康平,经他的父亲、县道德会会长高拱辰老先生联络,会见了县长张维周及各界爱国人士,商谈抗日救国大计。
他骑着白马,四处奔波,联络各界人士、亲朋故友。他广泛动员抗日,不少人纷纷追随。后来的义勇军第五军区司令部下设8个处,有5名处长是康平人:军法处处长姚玉周、副官处处长魏国昌(字兴华,孔家窝堡人)、军医处处长张香阁、参谋处处长关起生(西关屯人,关起义的弟弟)、事务处处长关起义。除了魏国昌,其他4人都是此时追随他的。
这样,各方义士群聚在他的周围,经多次协商,拟先以县警察队及民众自卫队为基干,再行招兵买马,扩编抗日义勇军。如此,抗日的火种,他已然在康平埋下。
1931年末,他派张香阁、刘文藻二人到康平,去点燃他埋下的火种。二人在县城窦家店召开秘密会议,商定成立两个义勇军支队,其中高荫棠(高荫周的胞弟)任第八支队队长,窦宝章任第九支队队长。下设团、连、班,三三建制,配有军旗、袖章。
1932年7月,扫平开鲁至康平的日伪据点,进驻大蒿子后,高荫周派魏国昌到康平扩建义勇军,再次添柴,把康平的抗日之火烧旺。
康平家乡人对高荫周的抗日大名充满敬慕,他的义举惊动四邻,啸吼之声早已在康平大地回响。魏国昌来收编,自然多有应随。自卫团指挥刘叙五接受改编,率马、步官兵800多人加入义勇军,绿林“奎”字(杜洪奎部)700多人接受招募,两支人马合编称第六路军,刘叙五任司令。
此刻,高荫周在内蒙古手握重兵,在康平扩兵也顺风顺水,攻打康平只待他一声令下。
8月,他令包善一、韩色旺率部游击于通辽一带,牵制日军,配合他攻打康平。他威风凛凛亲率两个半团南下,由大蒿子向康平挺进。
一路行程,义勇军备受百姓拥戴,沿途180余里,百姓喜气洋洋,端饭送水,犒劳勇士,围观者堵满道路两侧。百姓把平时舍不得吃的,都拿出来往勇士手里塞。
大军抵达康平县城附近停驻,准备攻城。此时,又有吉林友军薛羽鑫司令带领的红枪队赶来协助。
城内日军闻风丧胆,未作抵抗,逃往奉天。义勇军兵不血刃,收复康平。民众欢呼雀跃,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如过年一样热闹。
高荫周在县城设专员行署,将县警察部队改编为辽北蒙边康平县警备司令部,也称第十支队,公安局局长谭永和任警备司令。
高荫周以康平为根据地,发动群众,扩建抗日武装,四出打击日伪军小股部队。与开鲁的包善一、韩色旺等部义勇军紧密联系,南征北战,主动出击。
其间,最有名的要数辽源战斗。
9月,高荫周亲率白梦梅、高荫棠部,由康平出发,轻装急进240余里,会同辽源于海川等部义勇军2000多人,攻打辽源。义勇军奋勇攻城,曾占领东站,攻入东门,击毙日军数十人,日军龟缩在炮楼顽抗。战斗自前一天午夜发起,到翌日午后3时撤出,持续10多个小时。是战,缴获700多枪支和大量战利品。义勇军也有伤亡,21团班长沈廷禄阵亡。撤出时,收编田兴涛部500余人。
在康期间,康平县政府奉专员令,宣布与伪满洲国断绝关系,销毁伪国旗,重新悬挂青天白日旗;废除伪满课本,重新使用民国政府审定的课本;县初级中学学生成立抗日救国团,上街游行。义勇军官兵走向街头讲演,张贴漫画,号召军民团结起来抗日救国。高荫周亲自陪同东北抗日救国会后援会代表徐春圃,到康平女校宣讲抗日救国道理,启发妇女抗日运动。
康平大地成为辽北蒙边抗日中心,高荫周部在家乡这片沃土上,迅猛发展,虎啸生风。
义勇军坚守康平半年,达到鼎盛,战斗在辽宁、吉林、热河交界区域20余县旗,号称拥众十万,历经大小数十次战斗,给日伪军以沉重的打击。
“高专员”的威名响彻辽蒙边,他领导的第五军团,成为东北抗战的一支重要武装力量。
虎落囚笼
高荫周部抗日义勇军风起云涌,大有不可阻挡之势。日伪军颇感威胁,决心彻底“剿灭”。
1932年11月16日,日军第十六旅团纠集彰武、法库、昌图等地伪军约六七千人,气势汹汹,大举“围剿”康平。
一场殊死决战即将揭幕,高荫周知道那将是一场血淋淋的死拼。
20日,北风呼呼吹响,寒朔、冷冽,卷起漫天的飞尘积雪,呼啸着扑向康平县城。高荫周在冷风中伫立,听着枪炮的隆隆声响,看着各处燃起的烟火。
日伪军以铁甲车开路,以一个中队的飞机在空中轰炸,步兵骑兵武器配备十分精良。
义勇军按他的部署,分路出城阻敌,第八支队设防在三台子、关家屯一带,第九支队设防在西扎哈气、哈拉沁屯一带,第十支队驻防县北,第六路军在孙家屯一带设防。现在,枪炮声离县城越来越近了。
他深知,义勇军火力太差,重武器很少,还有人在用大刀、长矛和棍棒。想到这,他心痛了,他的将士,凭的是英勇不屈的士气在拼杀!为了阻挡铁甲车,义勇军锯倒很多大树作障碍,也挖了深沟,力所能及阻碍先进装备的前进,他们没有攻破铁甲车的武器。
今天是11月20日,英勇的将士已经与强大的对手交战五昼夜了!敌人手中先进的重炮、机枪、冲锋枪闪闪发光,寒光凛凛。他的将士用血肉之躯与强敌节节抵抗。
日军数十架飞机,轮番飞旋,扫射轰炸,城外到处是火光,城内也已数处起火,白天没法行动的骑兵马匹被炸,死伤累累。
五天里,西线西扎哈气、哈拉沁屯被日军突破,南线三台子、东南孙家屯等防线也频频告急,现在三台子、关家屯和县北各地全线受敌。五天里,他派出了一切能派出的部队,城内兵力空虚,县城无险可守,几成一座空城。
这时,通信兵来报:日伪军快逼近县城了!
高荫周回到屋里,指挥人员聚在一起,一致认为该撤出县城了,往开鲁撤吧,否则只能是全军覆没。
撤吧!
高荫周随白梦梅的卫队撤退,出城不远,高荫周发现阻击部队阵地布置不当,就带3名随员停下来纠正,就此与卫队走散。
此时,天已经黑了。在兵荒马乱的暗夜,四处都是敌人。行至孔家窝堡附近时,发现对面过来一队人马,一个随员说:“卫队来接我们了!”走到近前才发现,哪有卫队,他们已被日伪军包围了。
高荫周意外被俘。
康平各支抗日义勇军被强敌分割,彼此孤军奋战。他被俘的消息被日军高调宣扬,各路义勇军失去统一指挥,或就地解散,或转移撤离。
高荫周被俘后,先后被关押在长春关东军宪兵队和奉天兵工厂宪兵队。在押期间,日军对他进行威胁、引诱,要他归顺,均遭他严词拒绝。在长春时,日军森纠参谋要他给开鲁的义勇军写信劝降,他趁机与开鲁来的代表暗示:不要顾我性命,要抗日到底,不得已时向关内撤退。
1933年2月,日军将领黑着脸威吓他说:“高专员,你必须帮助川原劲旅团攻打热河,那里有很多你的部下,你必须劝说他们归顺,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将要处置你了!”
他当即凛然表示:“愿受处置!”日军无奈,将他转押奉天兵工厂宪兵队。
援虎出笼
高荫周在辽北蒙边首开的抗日义举,受到各方人士的广泛嘉许,被赞为抗日英雄。他被关押期间,社会各界多方援救。
高荫周的部下想尽办法营救他。譬如,魏国昌、贾明伦等曾汇集多路义勇军,攻克康平县城,活捉日本参事官南竹治、副指导官日隈巽,意欲用他们交换高荫周,迫使他们乖乖地在交换协定书上签字,但终未成功。
阎宝航亲自带领东北抗日救国会同仁,多方呼吁,设法营救。他亲派徐春圃扮成高荫周的妹妹,去监狱探望。其间,高荫周明示徐春圃:“我如变节投敌,拿什么脸去见阵亡将士的子女?死后也羞见先人于九泉……文斌宁让日军圈死,绝不妥协投降!”表明忠贞不屈的民族气节。
徐春圃深受感动,从监狱回来后,汇报给阎宝航。受阎宝航之托,她八方奔走,呼吁搭救抗日英雄。不久,她带着朱庆澜将军签署的命令,携款重回奉天,找到东北军高级将领于珍,请求他设法搭救高荫周。
于珍素来与高荫周交好,所以,痛快答应。
1933年底,于珍亲自去找他的旧部下,共商保释高荫周。不久,高荫周被保释出狱。次年到天津,任天津安达轮船运输公司经理。
1937年七七事变前后,高荫周为“收容旧部,伺机再起”,在北平组织队伍。他的出山,让对他的抗日义举记忆犹新的日军,深感不安。不久,他的队伍被缴械强行解散。他也曾去河南等地组军,遗憾的是终未成愿。
后来,高荫周移居北平,以经商为生,度过余年。1968年病逝,时年75岁。
尾声:家乡的高专员印记
在高荫周的家乡高家窝堡,村民关于他的记忆太少。有人记得他曾在1947年土改前后,乘轿车从北平回过村里一趟。这是他抗日被俘后,留给家乡的唯一印记。
提起高荫周,家乡人习惯叫他高专员,称他是抗日英雄。高专员,是高家窝堡的骄傲,而今成了家乡的一个标志,提起他,家乡人都满是自豪。
村民怀着朴实的情怀,感念高专员抗日,对他心怀一种莫名的敬重,即便“文革”期间,也没人为难他的大女人高左氏。
高荫周在任专员前被家庭包办了婚姻,娶了附近村庄左秀才之女为妻,村民称她是高专员的大女人,随夫姓叫高左氏。高荫周后来一直居住外地,大女人被留在老家,活到九十高寿去世。
困难时期,高左氏被在外地的儿女出钱供养,吃的还是细粮。刘谦清楚记得,1968年左右,没有田地的高左氏寄养在村民老董家的时候,老太太还包过馄饨吃,那是刘谦第一次知道馄饨为何物。
村民朱景华对高家的往事,仅能说出一二,他的母亲是高专员的侄女,高左氏在他家生活了十几年。在他的印象中,高左氏和高专员家,后来没有任何往来。
1953年出生的刘谦,当兵转业回来曾在村里当治保主任,他对高家的情况有点零碎记忆:在哥哥高荫周抗日队伍里当过支队长的高荫棠,后来一直在村里生活。刘谦称他三老爷,村里多数人也都这么称呼他,而称高荫周为高专员。
在高家村做了11年会计的钟希贤,已年近九十。他说高家人都长得好,聪明。还说高家那时共有三个大院,高荫棠回村后,全家独居一个大院,他常去高荫棠家,能清晰描述出当年高荫棠家大院的样貌:四角都有炮台,两层院套,房子都是青砖房,围墙是很厚的一人多高的土墙;大门进去后,是第一层院落,有正房三间,东西两侧各有四间厢房;正房后面是院落隔墙,从中间大门进入第二层院落,迎面有正房五间,东西各有厢房7间;两层院套共有房子30间,牲口棚、碾房、豆腐房、面房都有。高家其他两个大院,也都和这个院落大体相当。钟希贤记得土改后,高家的房子土地什么的都被分了。一个分得了高家房子的村民,在1958年时,卖过一根高家的房大梁,得了300元钱,这在当时算是一笔大财。
朱景华家所在的院子,是当年高家大院的一角,院内的一口老井是高家当年打的第一口井,现今还被他们用着。他说,这口井很神,出来的水非常清澈,水少的年份,井水虽不满,但从来没有取不出水的时候,水多的年份,井会自己填满。他很珍惜这口井,带着点迷信的敬畏。
我问:高家大院当年有多大?站在井边儿,朱景华顺手指过去说:“看到那边那个红房了吗?从这里开算,一直到那儿,都是高家的院子。”
我目测一下长度,近百米的样子。高家都是双层大院套,由此,当年高家大院的兴旺可想而知。
作者:陈雅琴,中国传记文学学会会员,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
若喜欢,请点个 在看哦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