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二十一回,史湘云来了,住在林黛玉那儿。
第二天一大早,宝玉脚不沾地就跑了过去。黛玉湘云还躺着呢,等她们起来梳洗后,宝玉直接蹭了湘云洗过脸的水来洗,又让湘云给自己梳了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透着不见外的亲热。
结果呢?袭人知道后炸了。
等宝玉回到自己屋里,袭人直接甩脸子,不理他。
宝玉凑上去搭话,问她怎么生气了,她冷冷一句:
“我哪里敢动气!只是从今以后别再进这屋子了。横竖有人伏侍你,再别来支使我。”
听听这话——醋意都快把屋顶掀了。
可袭人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丫鬟。哪怕私下跟宝玉有了那层关系,说破天还是个奴才。
对面是谁?林黛玉和史湘云,那是正经的主子姑娘,老太太的心头肉。
一个丫鬟,因为主子在小姐那儿洗了脸梳了头,就气成这样,还反过来给主子甩脸子——这胆子,谁给的?
她自己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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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宝玉是我的”:一个丫鬟的独占心理
在袭人心里,宝玉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属于她的地盘,只能由她独占。
贴身衣物,她揽过来自己做。做不完怎么办?私下求湘云帮忙。
但这事儿绝对不能让宝玉知道。等东西做好了,是她袭人送过去,是她袭人领这份情。
在宝玉那儿,所有的好都是“袭人做的”,那个半夜三更替他赶工的湘云,连个署名都没有。
有一回湘云听说黛玉绞了她做的扇套子,很是生气,宝玉连忙解释说:“我本不知道那是你做的。”
他是真不知道。袭人从没告诉过他。
袭人的这套操作叫什么?叫信息垄断。
她把宝玉的私人领域经营成一座孤城,城门钥匙攥在自己手里。谁进来了,谁出去了,谁给城里送了东西——都只能经过她。
说她是宝玉的人,不如说她是宝玉的看门人。
所以宝玉跑到黛玉那儿洗脸梳头,在袭人看来,这哪是洗脸?这是有人翻墙进了她的城,还大摇大摆地用了城里的井水。
尤其“洗脸梳头”这种事,比做衣裳还要私密得多。
衣裳是物,可以拿过来做;但洗脸梳头,那是近距离的身体接触,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碰的领域。
宝玉将梳头的事交给湘云去梳,还用湘云的洗脸水去洗,这在袭人看来,就等于把“最亲密的位置”拱手让人了。
别人分享了只属于她的宝玉,她能不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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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偷来的亲密,让她产生了不该有的幻觉
袭人为什么敢这么拿自己当回事?
因为她跟宝玉有过云雨情。
第六回“贾宝玉初试云雨情”,袭人帮宝玉换衣服时碰到了他的大腿,宝玉把梦中之事说给她听,袭人掩面伏身而笑,两个人就偷试了一回。
这事儿之后,袭人看宝玉的眼神就不一样了。不再是一个丫鬟看主子,更像是——怎么说呢——看自己的男人。
可问题是,她看宝玉是自己的男人。宝玉看她,还是自己的丫头。顶多,是个亲近些的丫头。
这中间的落差,才是袭人所有委屈和怒火的根源。
但她不敢冲着黛玉湘云去。那是主子,她惹不起。
所以她只能冲着宝玉来,甩脸子,说气话,拿“不进这屋”要挟——她所有的劲儿,全使在了宝玉身上。
因为她吃准了,宝玉吃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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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以威胁拿捏人,这套路太熟了
还记得第十九回的发生的事儿吗?
袭人回花家喝年茶去了,她的母亲和哥哥说想要赎她回去,她死活不肯,哭天抹泪地要留下。
可晚上回了贾府,对着宝玉,她张嘴就是:“如今我要回去了,去定了。”
宝玉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这时候她才慢悠悠抛出三个条件,说宝玉都答应了,她就不走。
先制造恐慌,再提条件,最后扮演救世主——“你看,是因为你答应了我才勉强留下的”。
她哪里是想走?她只是用“走”来试探宝玉有多舍不得她,顺便为自己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宝玉对她的依赖,在她这儿成了最好用的工具。
这套路,就是现在典型的情感操控:先让你害怕失去我,再逼你接受我的条件,最后让你觉得是你求我留下来的。
花袭人太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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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她以为攥住的是心,其实不过是习惯
袭人想把宝玉捏成她想要的样子。
可她忘了,宝玉是捏不住的。
宝玉天生就在女孩堆里打滚。他跟黛玉有前世缘分,跟湘云有青梅竹马的情谊,跟探春惜春是正儿八经的亲兄妹。
今天在这个屋洗脸,明天在那个屋梳头,那是他的日常。他不可能被袭人一个人圈死。
何况袭人越是这样摆脸色、闹脾气,宝玉心里的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现在他还小,还贪恋袭人的温柔体贴,还习惯了她夜里端茶倒水、掖被角。可人总会慢慢长大。
等有一天他看明白了,看透了袭人那些小心思小手段,他心里那扇门,也就慢慢关上了。
到那时候,袭人还剩下什么?
她以为攥住的是宝玉的心。其实不过是攥住了宝玉的习惯。
习惯是可以改的,但心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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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机关算尽,终嫁戏子
所以她最后嫁给了蒋玉菡。
那个唱戏的优伶。她争荣夸耀的姨娘梦,碎得干干净净。
她越想抓住宝玉,就越抓不住。当宝玉松了手,她再怎么抓,手中也是空空如也。
袭人的悲剧在于,她从来都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几次偷试,就当自己当正主了,殊不知那只是一个少爷的偷鲜,并不是真心。
她将伺候宝玉、拿捏宝玉当成了人生最大的目标,一旦这件事被人插手了,她就慌了、疯了,就敢口不择言地说出“从今往后别进这屋”这种酸话。
她看不清,其实哪怕她真成了姨娘,宝玉也不可能是她一人的,正妻的地位也不是摆设。
贾府的规矩,姨娘不过是半个主子,上面有太太有老太太、还有宝二奶奶,哪里轮得到她来管制宝玉的行动?
说到底,还是那点偷来的亲密,让她产生了不该有的幻觉。
而幻觉,终究会醒。她以为能攥在手心里的东西,最终都会流走。
袭人,终究是错付了。
不对,她是高估了自己,却低估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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