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弘俶递交降书之际，内心备受煎熬，"衣锦军"是他最后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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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酉阳史话 编辑：酉阳史话

——《前言》——

太平兴国三年五月，汴京崇元殿。 钱弘俶身着诸侯礼服，手捧图册，在百官注视下步入大殿。

十三州，八十六县。两浙之地，七十余年的江山，就在这一刻，全部交出去了。

那个"一军"，是衣锦军。那是他祖父钱镠的故乡，也是整个吴越国的魂。

——《壹》——

那个地名是怎么来的

公元852年，临安县石镜乡，一个婴儿降生。相貌奇丑。父亲本打算将他溺死，是祖母力保，才留下一条命。因为"阿婆留其命"，这孩子得了个小名："婆留"。

长大后，他改名钱镠。他出身市井，早年贩私盐为生。

公元879年，黄巢起义军进犯临安，钱镠以二十名精兵设伏，击溃了黄巢的先锋部队，一战成名。此后二十年，他东征西讨，将两浙十三州纳入麾下。

公元907年，后梁封他为吴越王，吴越国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也就在这一年，他做了一件让后世铭记的事。他在家乡临安，将多年经营的营垒，从"安众营"到"衣锦营"再到"衣锦城"，正式升格，定名"衣锦军"。

"衣锦"二字，来自项羽那句话："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

一个从临安市井里走出来的私盐贩，用尽半生打下整个两浙，回头看自己出生的那片土地，他选择将这块地方命名为"衣锦"，寄寓的正是"荣归故里"的一生。

吴越国全境的格局，由此定型为"一军十三州"：十三个州府，加上衣锦军这一个特殊的军事单位。

贯休僧那首《献钱尚父》写道："一剑霜寒十四州"，指的正是这一军十三州合计十四。

衣锦军里有什么？有钱镠的祖宅，有他亲手建起的功臣堂，有埋葬他父母的保锦山，有他为钱氏历代先王修建的三世祖庙，也有他自己选定的归葬之所，太庙山。

932年，钱镠在此长眠。

他的后世子孙，就由衣锦军的驻军专门负责守护这片陵园。这不是一块普通的军事辖区。它是整个钱氏家族的根。

——《贰》——

步步逼近的大势

公元960年，赵匡胤陈桥兵变，宋朝建立。钱弘俶当年就遣使祝贺，主动去"弘"字，改名钱俶，以避宋太祖之父赵弘殷讳。

974年，宋太祖下令灭南唐，命钱弘俶出兵助战。

这是一道两难之令：助宋，则唇亡齿寒；拒绝，则给宋军讨伐的口实。钱弘俶率五万吴越兵出征，亲历了南唐金陵城破的一幕。

975年冬，南唐后主李煜肉袒出降，成了阶下囚。南唐亡了，吴越国三面已被宋朝包围。

976年正月，钱弘俶第一次入京朝觐。临行前，吴越群臣在西湖边泣别，许多人认为此去凶多吉少。赵匡胤在崇元殿设宴，席间钱弘俶赋诗，赵匡胤拍着他的肩膀说："誓不杀钱王！"

辞行前，赵匡胤交给他一个封口的黄绫包袱，嘱途中再打开。

钱弘俶在船上拆开，里面是数十封宋朝大臣的奏折，全是劝说赵匡胤扣押乃至诛杀他的建议。这是信任，也是警告：你的性命，只在天子一念之间。

钱弘俶回到杭州，随即"下令以文轨大同，封疆无患，凡百御敌之制，悉命除之，境内诸州城有白露屋及防城物，亦令撤去"。

主动拆除了所有军事防御工事，以示绝无抵抗之心。

没过多久，赵匡胤驾崩。弟弟赵光义即位，改元太平兴国。

978年二月，第二道召见令到了。这一次，没有人相信钱弘俶还能回来。

——《叁》——

汴京的那几个月

宋太宗赵光义热情接待了钱弘俶。设宴于长春殿，特意找来南唐后主李煜和南汉末主刘鋹作陪。

三位昔日国主同坐一席，钱弘俶不知作何感想。宴席上觥筹交错，宋太宗亲手给他斟酒，却绝口不提归国之事。

钱弘俶绞尽脑汁，接连进献三十多批贡品，仍无济于事。

他甚至主动上表，"乞罢所封吴越国及解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求归本道"。连封号都不要了，只求回到杭州。宋廷拒绝。

978年四月，清源军节度使陈洪进纳土，献漳泉二州十四县。

南方的割据势力只剩吴越国一家。近臣崔仁冀来找钱弘俶，说话直接："现在去国千里，人为刀俎，朝廷意图已明，大王若不纳土献国，大祸立至。"

钱弘俶沉默了很久。

他还有十一万兵在两浙，吴越国仓库充实、财力甲于东南。若真要抵抗，未必毫无还手之力。但他亲眼见过南唐金陵城破之后的景象，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记得祖父钱镠的遗训："如遇真主，宜速归附。民为贵，社稷次之，免动干戈。"

离杭州前，他一一拜祭了吴越国诸先王的陵庙，留下告庙词："嗣孙俶不孝，不能守祭祀，又不能死社稷。今去国修觐，还邦未期。万一不能再扫松槚，愿王英德，各遂所安，无恤坠绪。"

他已经料到，自己这一走，或许永远回不来了。

——《肆》——

降书里那两个字

太平兴国三年五月初一（公元978年6月9日），汴京崇元殿。钱弘俶手捧吴越国舆图、户籍册、兵籍册，走上那个台阶。

他念出的那份降书，后来被完整记录在史籍中："臣钱俶谨奏：所部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户五十五万七百，兵一十一万五千，暨民籍、仓库尽献于朝。乞陛下念臣微诚，许臣归老。"

十三州。八十六县。五十五万余户。十一万余兵。还有一军。

那个"一军"，只有两个字，夹在十三州与八十六县之间，不引人注目。

但它的名字是衣锦军，钱镠的故乡，钱镠的父母之墓，钱镠的陵寝，钱氏三代的太庙，以及那个让一个私盐贩感到最骄傲的名字：衣锦还乡。

十三个州，可以是行政区划。八十六个县，可以是土地户籍。

但衣锦军，是整个钱氏家族的脸面，是创业之主的英魂所在，是那首《还乡歌》里"吴越一王兮驷马归"的意气。

纳土归宋后的太平兴国四年（979年），衣锦军被改名为"顺化军"。

次年，顺化军被废，临安县名恢复。

曾经守护钱王陵的那支军队，从此销声匿迹。数十年后，宋代杭州知州赵抃在记录中写道："未及百年，坟庙不治。"

钱弘俶从未再回到江南。

988年（端拱元年）八月二十四日，他60岁生日当天，在邓州暴病身亡，葬于洛阳北邙山。死因至今有争议，史家多不言明。

宋太宗为其废朝七日，追封秦国王，赐谥忠懿。

宋真宗时，有司请求将钱弘俶在汴京的旧宅礼贤宅改作司天监。真宗拒绝了。

苏轼后来写下《表忠观记》，给了他最后的定评："其民至于老死，不识兵革，四时嬉游，歌鼓之声相闻。有德于斯民甚厚。"

他把十三个州、八十六个县全部交了出去。

那个"一军"，他也交了。那里有他最放不下的东西。这是他最后的倔强，不在于抵抗，而在于割舍。

主要参考信源： 新华网《钱氏家族为何选择"纳土归宋"？兵不血刃而天下安》（2026年1月） 中新网《从浙江临安衣锦城读懂吴越：一座千年古城的时代回响》（2026年8月） 杭州临安区文物考古《历史文化名城·衣锦之城》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