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前,老北京的底层贱行,多少都有点黑社会的性质,就连掏大粪的都有掏大粪的规矩,你负责哪几个厕所,都是定好了的,不是谁背个粪桶随便找个厕所进去就可以掏了,让这片粪工看见,轻者给你粪桶摔了,重者能给你打出大粪来。为抢厕所出人命的事也发生过。这不是两勺粪的事,是一家大小的生计。就连城墙根的粪场子都是,不认识的人送来的粪,是不敢收的。
今儿这篇文章,就讲讲老北京的粪行,很多内容应该是您第一次看到。这是一篇有味道的文章,进食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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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间的北京,说的是民国初期,公共厕所很少,成人随地大小便的事情随处可见。垃圾也随处乱堆。整个北京都臭不可闻,有人会质疑北京不是皇城吗?怎么会这么差?皇城是紫禁城,也就是现在的故宫。宫外,尤其南城那是没人管的。其实您看1800年代的欧洲各大名城,包括巴黎,伦敦,也都如此。那时的科技,技术还难以处理大城市大规模的公共卫生问题,尽管当时北京有4000多名粪工,每天忙碌在北京的大街小巷和各条胡同里,但人口逐渐突破百万的北京依然是臭烘烘的。
1934年的统计数据表明,当时北平(现在的二环内)有厕所617处,平均1700多人共用一个厕所。那咋用啊?早晨如厕不得排队到天安门去啊?北京人没那么轴。当时都住平房,家家都有尿盆,便桶。附近有阳沟的,早晨直接就倒阳沟里。没有阳沟的,找个背静地方也就处理了。解放前后,北京城里有不少湖啊,潭啊,池啊,海啊,这些对老百姓来说都是处理粪便的水坑,夏天更是臭气熏天,蚊虫飞舞。
还有就是那几千名粪夫推着两轮车或者挑着挑子背着桶,一早晨就挨家挨户的收,有的还会吆喝“上道喽!”,嘴甜的会吆喝“收金汁儿喽!”告知晚起的人赶紧交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卖奶茶的来了。北京人爱挑理,粪夫肯定不能喊“收屎喽!”大早晨的听着就恶心,更不能喊“收大粪喽!”,这么喊早晚有人出来揍你,牲口拉的才叫粪呢,在北京做生意的,就讲究个顺眼,顺耳,顺心。外表干净,举止得体,顺眼。说话礼貌,知深浅,顺耳。做事恪守诚信,有担当周全,顺心。这粪工肯定是没法顺眼了,所以是贱行。
住杂院的把便盆放院门口,粪夫会免费给倒进粪桶里。有独门独院,自带厕所的,粪夫也会免费掏厕所,主人看着辛苦,多少得给俩钱,死活不给也没事,让掏就行,毕竟这粪也是值钱的。
清朝光绪年间,随着北京人口越来越多,就有人看出来这越来越多的大粪的价值,便有了粪行,这粪行到底是怎样一条产业链呢?
首先粪夫掏粪,集中到城外靠着城墙根的粪场子去,粪场子把大粪做成粪干,然后按斤卖给北京城外的农民做农家肥。
那时没有化肥,都是农家肥,农家肥靠自己全家人以及猪啊,羊啊一起拉,一年也攒不出二亩地的肥来,大部分都得去粪场子买,以前北京丰台是大片的菜地,这些菜要想长得肥就得多施粪肥,北京人自己拉的屎通过粪行送到田里,养肥了丰台的菜,菜再拉进城里喂北京人,北京人再继续造粪,形成了一条完美的闭合产业链!
对于粪行来说,成本低,但赚的本是辛苦钱,可是慢慢出了粪霸(也有叫粪阀的)这就成了暴利行业。
网上有不少关于北平粪霸朱福禄、于德顺的故事,都是出自《北洋夜行记》这本书,这是一本演义体的小说,写的过于腥风血雨,当然这些人物历史上的确是有的,据说在解放后由于于德顺继续聚众要挟政府,在镇反时被枪毙了,而其人物生平也没有信史资料详细记载,或者有但是还未公布。关于他的传说,感兴趣的可以去网上找来看看,或者买本《北洋夜行记》读一读,里面有不少关于老北京各行各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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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大粪的粪夫主要是山东人,山东人能吃苦,老北京当初很多贱行都是山东人在干,比如拉车的,扛活的,木匠大多也是山东人。粪夫还有一部分是河北人。为什么老北京底层某一行都限定在某个地域呢?比如老妈子都是三河的,“三河老妈子”和“菲佣”一样成了专有名词,还有通县卖水的,丰台卖菜的,昌平抬轿子的,房产抬杠的,河间打鼓的(收旧货的),保定小炉匠,宝坻、唐山剃头匠……因为每个行业都是靠一定的血缘关系的家族体系来维系秩序。
干粪行大多是父子兄弟叔侄一家子,慢慢就形成了一股势力,这家常来的这几条街,几个厕所,别人最好别来抢,你要来抢,抢的虽然是大粪,但等于抢的是我家的饭碗,我们全家都得跟你干。发展一段时间后,就各自形成了固定的势力范围,行内叫粪道,一条粪道就是一条街,或者一片社区。这一片只能我家干,容不得第二家。有的人家豪横,有的人家软弱,有些势力就坐着几条粪道,自己弄不过来慢慢开始雇人弄。
势力的稳定,就出现了掮客,也就是粪商,比如两家势力之间新修了个厕所,到底是谁的?如果两家势均力敌,总是打仗。各家都没好处。粪商便从中撮合,一家出几十大洋买断,另一家收钱,不再争抢。粪商赚个说合的辛苦费。
之后粪商也会主动去买厕所或者粪道,再转手加价给别人。一个厕所可能能卖几十大洋,一条粪道能卖几百大洋。能赶上当时一个四合院的价格,但二者不可比较,因为粪道毕竟是个产业,能生钱。那时候没人看好房价,弄个房子在手里,是个花钱的事,而且还是无底洞。
刀光剑影加粪商撮合,有的势力就慢慢做大了,比如前面说的朱福禄、于德顺。有了钱,为了少雇点人绕世界去收粪,这些粪霸就会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建一些简易的厕所,这些厕所主要在南城,土坯茅草房,怎么简陋怎么来,挖个大坑,铺几块木板,整个茅草顶就算是厕所了,然后安排人,定期来掏粪,这样就完成了从零售到批发的产业升级。
1934年前,北京这617处厕所,百分之八十都是粪霸建的,他们一方面方便了自己收粪,一方面也的确方便了老百姓拉屎。
掏来的大粪都要送到这城外墙根下的粪场子去,粪场子一般都是一面守着城墙,面积都很大,另一边守着护城河,有水源,离路也近,拉粪的农民买粪也方便,不用进城。干这行的大多也是山东人。
这粪一桶桶,一车车的送过来,不可能直接就卖出去,一是液体不好搬运,那时的路也不行,多是碎石路或者坑坑洼洼的黄土垫道。一路颠簸撒汤漏水的,一车粪水,到家剩半车了,肯定不行。二是,您这粪汤子里兑没兑河水,加没加颜色,掺没掺垃圾也不好掂量。为了看成色,老农倒是可以拿根棍子搅合搅合,但没搅合两分钟,人先晕过去了。于是就有了粪干这种东西。粪场子就是做粪干的厂子,行内叫厂户。
送粪的粪夫,一般不敢跟粪场子作假,做多了人不要你的了,名声也坏了,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口碑一坏了,就没法混了,那时人的腾挪空间都不大。不像现在,这个县骗两单,再去那个市接着骗,一张火车票的成本,那时人们的活动范围都有限,换地方的成本也相对比较高。
粪水来了,倒在院子里事先铺好的黄土垫子上,到底是倒几层粪水,粪和土的比例,笔者就不知道了,毕竟没干过,也没查着相关的文字。只是知道粪厂老板看着差不多了,就让伙计用铁锹把粪土拌匀了,铺成一层两寸厚的大粪饼,在太阳底下晒干了。
也有说用炉灰渣子的,那东西扔到地里一是烧菜根,二是用个两三年这地都没法用了,成盐碱坑了,污染环境,这属于缺德,粪场子绝不会这么干。
院子里铺满了黄土大粪饼,晒得差不多成型了,就可以用铲子切成粪条或者块,等彻底干了,铲起来,往墙边一码就可以卖了。
来买粪条粪饼的老农都是行家,掰一块下来,用手捏碎了,捻一捻,从颜色深浅,粘不粘,水分大不大,有没有杂物,就能看出掺没掺东西,粪多还是土多,干松不干松。以前的买卖家,生意做的就是个诚信和老主顾,耍心眼的少,实心眼的多。所以山东人在北京人的嘴里,口碑一直很好。
老农把粪条装在车上,稳稳当当就给运回家了,路上颠掉一块半块的也无大所谓,捡起来就是了。运到田边,把粪块捣碎成渣,装柳条筐里,人背上,匀匀实实地撒在田里,再浇一遍水。粪就渗进地里,渣滓里的黄土也不伤地。浇粪水就需要挎着桶,一勺勺的浇,浇不匀,还弄一身脏。这粪土能省不少力气。粪渣子含水少,肥劲也比粪汤子大。
解放后,粪场子还有,直到北京拆城墙,墙根下的粪场子也跟着一起拆了,这行才慢慢绝迹,原来干这行的人一部分被政府分到了工厂里,而大多数进了环卫局,成了新中国首都的第一批环卫工人。著名的劳模时传祥以前也是一个山东逃荒来京的粪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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