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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的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上,唾沫星子溅了我一脸。
他嘴里的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剜过来——废物、没用、拖油瓶。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三年了,我在这个家一直低头做人。
可今天,我不想再忍了。
我扭过头,摔门下了楼。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手机响了。
我盯着屏幕上岳父的名字,按下接听键。
那头传来的,是一个从没听过的声音,卑微、讨好:“贤婿啊,你公司那几十亿的股份……什么时候转回来?”
我愣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
01
裁员的名单是下午两点贴出来的。
我盯着布告栏上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位。前面是两个同事,去年刚毕业的大学生,试用期还没过。我被裁了,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办公桌上的东西不多。
一个水杯,几支笔,抽屉里还压着半盒没开封的茶叶。
我慢慢收拾着,手指有点僵。
旁边工位的小刘凑过来,小声说:“宋哥,要不我去帮你问问,是不是弄错了?”
我摇摇头。弄错什么,名单都贴出来了。
主管老赵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脸色有点尴尬。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俊逸啊,公司难处你也知道……工资这个月照发,还有补偿金,你签个字。”
我接过他递来的离职协议,看了一眼,签了。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楚。
老赵拍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手里攥着那份协议,手指翻来覆去地折。
三年了,五千块的工资,没涨过。
每天早出晚归,月底交完房租还剩不了多少。
晓雪从没抱怨过,但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手机响了。
是晓雪。
“俊逸,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炖了排骨。”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被裁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刚怀上孩子,我不想让她操心。
“回来。你少做点,不用等我。”
挂了电话,我把协议塞进包里,慢慢站起身。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低声打电话,没人看我。
我走出公司大门时,太阳正好往西边落,光打在我脸上,有点刺眼。我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就掐了。晓雪不让我抽烟,说对孩子不好。
我掏出手机,翻到李浩初的号码。
李浩初是我大学室友,我们几个一起创业开了现在的公司。
当初我投了十万块,是我爸的抚恤金。
公司做起来了,我的股份也跟着涨。
但签了保密协议,我不能跟任何人说。
连晓雪都不知道。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俊逸,啥事?”
“我被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浩初的声音低下来:“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公司现金流有点紧,裁人是没办法。你的股份……你想怎么处理?”
“我能不能折现?”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我心里咯噔一下。
“浩初,公司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融资出了点问题。你那股份……暂时动不了。股东之间有协议,你还记得吧?”
我记得。
签了保密协议,不光不能对外说股份的事,连什么时候能套现都得听他的。
当初觉得兄弟几个合伙创业,没必要斤斤计较。
现在看来,是我太傻了。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摸到里面的打火机,凉凉的。
街对面有家兰州拉面,里面飘出来的香味闻着有点腻。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身往公交站走。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怎么跟晓雪说。
她肯定会问。就算我不说,她也总会看出来。但怎么说呢?我不是怕她生气,我是怕她失望。
她嫁给我的时候,她爸气得饭都没吃,拍着桌子骂她脑子进水了。
她妈虽然没说什么,但那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晓雪什么都没说,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跟我走了。
在新租的房子里,她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屋子。墙角有蜘蛛网,地板裂了几条缝,窗户漏风。她擦着窗户,哼着歌,好像这一切都是她计划好的。
那天晚上,我问她,后不后悔。
她趴在我肩膀上,说:“你钱再少也是我家俊逸。”
这句话我一直记着。
现在呢?连五千块的工资都没了。我拿什么养她?拿什么养肚子里的孩子?
公交车上人很多,我站在后门边上,看着窗外一栋一栋楼往后退。
这个城市我待了六年,从学校毕业就留下来了。
房子租在城郊,每天挤一个多小时公交去上班。
上班上的什么呢?
打字、填表、开会,每个月拿那点工资,像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
天快黑的时候到家了。
楼道里没灯,我摸黑上到四楼,掏出钥匙插进锁眼。咔嚓一声,门开了。屋里飘出一股排骨的香味,晓雪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回来了?洗手吃饭。”
她把排骨端上桌,又盛了两碗米饭。我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晓雪坐在我对面,咬着筷子看我。
“俊逸,你今天怎么了?”
我把筷子放下,抬头看她。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点担忧。
“晓雪,我……”
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没事,就是今天有点累。”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追问。低下头,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我端起碗,埋头吃饭。屋里的灯光昏黄,厨房里的水龙头还在滴滴答答地响。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投下一片淡黄色的影子。
吃完饭我抢着洗碗。晓雪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我洗碗。水有点烫,我手被烫得发红,但我没停下来。
“俊逸,你电话下午响了,你爸打的。”
我手顿了顿,继续刷碗。
“他说啥了?”
“他说……让你晚上过去一趟。”
我心里一沉。每次去她家,都是一场审判。不是被问工资涨没涨,就是被问什么时候能攒够首付。她爸看我的眼神,跟看垃圾差不多。
“行,那就去呗。”
我把碗放进碗架里,擦了擦手。晓雪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脸贴在我背上。
“我知道你不愿意去。”
“没事。”
我转过身,拍拍她的头。她抬起头看我,眼睛还是那个眼神,带着一点点担忧,还有一点点相信我。
“我陪你去。”
02
第二天是周六。
晓雪一大早就开始收拾。
她换了两件衣服,最后穿了件深蓝色的外套,又把头发扎起来。
我看着她在镜子前面转来转去,忽然有点恍惚。
她长得很好看,皮肤白,五官端正,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甜。
嫁给我是真的糟蹋了。
“走吧,别让爸等着。”她拉过我的手,往外走。
岳父家在城东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楼梯窄,灯也不亮。晓雪走在前面,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到了门口,她掏出钥匙,门开了。屋里飘来一股菜香味,岳母在厨房里忙活。
“来了?进来坐。”岳母探出半个身子,冲我们笑了笑。
换鞋的时候,我看到门口多了双皮鞋,油亮油亮的。晓雪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句:“爸换新鞋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岳父最爱面子,什么东西都要讲究排场。退休前是科级干部,退休后照样端着那个架子。
客厅里,岳父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手边放着一杯茶,蒸汽往上飘。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封面是房产广告。
“爸。”我叫了一声。
他头也不抬,嗯了一声。
晓雪推了推我,拉着我在对面坐下。气氛一下子就冷了。电视里放着新闻,主持人说什么中美贸易,我也听不进去。
岳母端着一盘花生米出来,笑着说:“你爸前两天刚买了个新茶壶,说等你们来尝尝。”
“什么茶壶,就是普通的东西。”岳父总算开口了,语气淡淡的。
“看看,他还不爱承认。”岳母笑着放下盘子,“俊逸你尝尝,今年的新茶。”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确实不错,但我喝不出来好坏。在我老家,喝茶就是解渴,哪这么多讲究。
“小雪,你去厨房帮帮你妈。”岳父忽然说。
晓雪看了我一眼,慢慢站起身,走进厨房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岳父。
他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睛有点浑浊,但目光很锐利。
退休前他是单位上的小领导,说话办事都很有主见,在家里霸权得很。
“你们公司最近怎么样?”
我心里一紧。
“还行。”
“还行?”他声音提高了一点,“我怎么听人说,你们公司在裁员?”
他怎么知道的?我来不及想这个问题,只是压着嗓子说:“是有点调整,但我没事。”
“没事就好。”他冷哼一声,“干得好好的,别没了工作。”
我没接话。
他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时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小雪怀孕了,你们那点工资够用吗?”
“够。”
“够?”他笑了,“你知道奶粉多少钱一罐吗?尿不湿多少钱一包?你以为孩子生下来不用花钱?”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他声音高了,“你一个月五千块工资,房租两千,水电气网费几百,吃饭买菜又去掉一千多,还剩什么?晓雪跟着你吃多少苦,你知道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说什么?说我在公司有几十亿的股份?他信吗?我连自己都不信。
“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嫁给你,你倒好,啥都没有。我当初就不同意这门婚事,她偏偏……”
“爸!”晓雪从厨房里冲出来,脸涨得通红,“您说这些干什么?”
岳父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但他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站起身,走向阳台。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有点凉。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楼下有个老人在遛狗。
狗走了两步就不走了,趴在地上不动。
老人蹲下来,拍拍它的头,说了几句什么。
“俊逸。”晓雪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我没事。”
“你别放心上。”
“没放心上。”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握了握我的手,手有点凉。
吃饭的时候,岳父没再提公司的事。
他一边喝酒一边说别的,说邻居家女婿买了新房,说同事家女婿升了处长。
每说一个,都要看我一眼,好像要在我脸上找到愧疚。
我闷头吃饭,把菜往嘴里塞。排骨做得很好吃,但我尝不出味道。
小舅子杨晓磊坐在对面,一直低头玩手机。吃到一半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玩手机去了。
“晓磊,你最近在干啥?”我问了一句。
他头也没抬:“没干啥,找工作。”
“找到了吗?”
“还没,着啥急。”
岳父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你还不着急?都多大了?整天在家躺着,跟你姐夫学学,好歹有个工作!”
晓磊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撇了撇。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跟我学?一个月五千块工资,学什么?
但他没说出口。
吃完饭,我帮忙收拾碗筷。岳母推了推我,说不用你们来,去看电视吧。我硬撑着把碗端进厨房。
厨房里,岳母正在擦灶台。我站在她旁边,把碗放进水池里。
“俊逸。”她忽然叫住我。
“嗯?”
“你爸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就是那个脾气,你别跟他计较。”
我笑了笑,点点头。
但她又说了一句:“不过你那工作,是得稳着点。晓雪肚子大起来了,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没说话。
洗完碗,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小区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楼下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但我听不清在吵什么。
晓雪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走吧,回家。”
我跟在她身后,走出门,下了楼。一路上岳父没出来送。岳母送到门口,嘱咐了几句,就关上了门。
冷风吹过来,我把外套拉链拉上。晓雪挽着我的胳膊,头靠在我肩膀上。
“你爸怎么知道我们公司裁员的事?”
“我也不知道。”她叹了口气,“可能是听谁说的吧。”
我没再问了。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晓雪洗完澡出来,钻进被窝,靠在我怀里。
“俊逸。”
“嗯。”
“不管你遇到啥事,我都跟你在一起。”
她说完这句话,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我搂着她,眼睛盯着天花板。
心里乱糟糟的。
03
周一早上,我又回到了公司。
但不是上班。
离职手续还没走完,人事让我去拿离职证明。
我到的时候,公司里空荡荡的,不少人没来。
老赵的办公室门关着,我敲了敲,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门。
“俊逸,进来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坐下来,他递给我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离职证明和补偿金的条子。
“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有什么活儿,我可以帮你介绍。”
“谢谢赵哥。”
他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我把信封揣进兜里,站起来准备走。他忽然叫住我:“俊逸,你认识公司股东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股东?”
“没事,就问问。”他摆摆手,“路上小心。”
我走到门口时,余光瞥到他桌上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份PDF文件,文件名我看不清,但隐约看到几个字——“股东名册”。
我的名字就在那上面。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赵哥,那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头看我,眼神有点奇怪:“你不认识这个人?”
“谁?”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名字。
宋俊逸。
“这是我。”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嘴巴张了张,最后合上了。他低下头,没再说话。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老赵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有股东名册?那不是内部文件吗?难道……
我掏出手机,翻到李浩初的电话。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怎么都按不下去。
算了,先不想这个。
我走出公司大门,阳光有点晃眼。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在买菜,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赶公交。
日子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回到家,晓雪正在收拾屋子。她看到我回来,什么也没问,只是说了句:“吃饭了。”
桌上放着两碗面,还有一个荷包蛋。我坐下来,把面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
晓雪坐在对面,一直看着我。
“俊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放下碗,抬头看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担忧,还有一点不信任。我心里一紧。
“没有。”
“真的?”
“真的。”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低下头,开始收拾碗筷。她没再问了,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有话没说。
下午,我坐在阳台上发呆。
手机响了,是李浩初。
“俊逸,你在哪?”
“在家。”
“你过来一趟吧,我有事跟你说。”
我听他语气不太对,问:“什么事?”
“你来了再说。”
挂了电话,我穿上外套就往外走。晓雪在屋里问我去哪,我说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李浩初的公司在我们公司总部大楼边上的写字楼里。不,应该说,我们公司。我的股份比他还多。
我到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转着一支笔。桌子上堆满了文件,有几份还翻开摊着。他一看到我进来,就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坐下说。”
“到底什么事?”
他没直接回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桌子上。
“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上面写着,甲方宋俊逸,将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让给乙方李浩初。
“这是什么意思?”
“俊逸,我跟你说实话。”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公司现金流紧张,本来想融资,没融到。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股份拆了卖出去。”
“卖给我?”
“不是卖给你,是卖给我。”
他指着协议上的一行字:“你把这些股份转让给我,我再卖给第三方。”
我盯着那行字,脑袋里嗡嗡的。
“你不是说股份动不了吗?”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我说:“我是说,你动不了。但我能。”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浩初,你这是什么意思?”
“俊逸,你听我说……”
“我听什么?你明知道我签了保密协议,我不能对外说股份的事,你现在要我转让给你,然后再卖给别人?”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俊逸,我也是没办法。公司快撑不住了。你要是不同意转让,那大家就一起完蛋。”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天边压着厚厚的云,像是要下雨。
我脑子里很乱。
当初我们四个人创业,我投了十万块,李浩初出技术,另外两个人出力。
后来公司起来了,李浩初负责管理,我退居幕后,不参与经营。
我们签了协议,股权由李浩初代持,我不对外公开。
但我没想到,他今天会拿这个来逼我。
“浩初,我们是兄弟。”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因为我也没办法。”
我站起身,把文件夹推回他面前。
“我不签。”
“俊逸……”
“股份是我的,我不会转让。你想办法融资,或者找别的出路。我不会签这个。”
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天已经阴下来了,豆大的雨点开始往下落。我没带伞,站在门口,任雨水浇在身上。
手机又响了。
是岳父。
我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喂?”
“俊逸,今晚来吃饭。”
“今天?”
“对,你妈煮了排骨,你过来。”
他说话的语气跟往常不太一样。我没多想,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雨中,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流进衣领里。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老赵给我发的那条消息。
“俊逸,你别怪我多嘴。公司那事,你自己也小心一点。”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进了雨中。
04
晚上的岳父家,气氛比上次还冷。
我进门的时候,岳母正在端菜。她看到我,招呼了一声:“来了就好,快坐下。”
岳父坐在沙发上,没看我。手里转着手机,也不知道在刷什么。小舅子晓磊窝在角落里打游戏,嘴巴里发出咔咔咔的音效。
晓雪跟在我身后,推了我一把,让我坐。
饭桌上,菜摆了一大桌子。排骨、鱼、鸡、青菜,还有一盆汤。岳父没动筷子,其他人也不动。
气氛有点尴尬。
岳父终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嗑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俊逸,你跟小雪结婚多久了?”
“三年了。”
“三年了。”他重复了一遍,又喝了一口酒,“三年了,你也没啥起色。”
我心里一沉,知道今天又要来了。
“我也是看不过去了。晓雪是我闺女,她跟着你受苦,我心疼。”
“爸……”晓雪想说话。
“你别插嘴。”岳父瞪了她一眼,又转向我,“你现在也没工作了,打算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什么没工作了?”
“你别装了。你那公司裁员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你是不是被裁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晓雪看着我,愣住了:“俊逸,你被裁了?”
我低下头。
岳父继续说:“你看看你,连个工作都保不住。还当什么男人?人家女婿,工作稳定,有房有车。你呢?你啥都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手指在桌上乱点:“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嫁给别人,哪个不是风风光光的?偏偏嫁给你!你说你,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你凭什么娶我闺女?”
“爸,你别说了。”晓雪站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说两句怎么了?我说错了?”他越说越来气,拍着桌子站起来,“你看看他,三十岁的人了,连个工作都混不下去,以后怎么办?靠你养他?”
“我跟你说,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废物!拖油瓶!当初我就不该让你嫁给他!”
“够了!”晓雪喊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尖锐。
岳父愣了一下,转过来看她:“你还护着他?你是不是傻?”
“我嫁他的时候您就不同意,但我还是嫁了。他是我选的。他好也好,坏也好,都是我的人。”晓雪的声音抖得厉害,但她还是说得一字一顿,“您别再管我们的事了。”
岳父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又变成了什么别的。
他用手指了指晓雪:“你……你……”
他没说完,转身走进了卧室,重重地摔上了门。
岳母追上去敲门:“老宋,你开门,你别吓唬人……”
小舅子从游戏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岳父的卧室,又低头继续打游戏。
晓雪拉着我的手,说:“走,我们回家。”
我站起身,跟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岳母追出来:“小雪,你别跟你爸计较……”
“妈,我没事。”晓雪的声音很平静,“您照顾好自己。”
门关上了。楼道里有点暗,我看到晓雪的肩膀在抖。我伸手揽过她,她靠在我肩膀上,没哭出声。
我们下了楼,走到小区外面的大路上。路灯亮着,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月光。
“晓雪,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瞒你公司的事了。”
她愣了一下。
“俊逸,你什么意思?”
我深呼吸了一下,张了张嘴,但话没说出来。
“算了,走吧,回家再说。”
我们并肩走在路上,谁也没再说话。
05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我坐在床边,盯着地面,心里翻来覆去的。晓雪站在门口,看着我,没说话。她就那么站着,等着我开口。
“晓雪,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把话从嘴里挤出来:“我……我们公司的事……公司是我大学室友开的。我当初投了十万块,是我爸的抚恤金。”
晓雪的表情变了。她张了张嘴,最后说:“然后呢?”
“公司做大了。我现在占的股份不少。”
“多少?”
我低下头:“百分之三十。”
晓雪愣住了。她盯着我看了一分多钟,眼神一直在变。从惊讶到疑惑,又从疑惑到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情绪。
“所以……你不是被裁了?”
“我是被裁了。但这跟股份没关系。股份的事……我签了保密协议,不能对外说。”
“那我爸他怎么……”
“我也不知道。”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路灯,“但我知道,他肯定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晓雪走到我身边,伸手握住我的手。
“俊逸,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低头看着她,她眼睛里有一种担忧。
“没有了。就这个。”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怕……”
“怕什么?”
“怕你会变,怕你家人会变,怕所有的一切都变。”
她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把脸埋进我肩膀上。
“俊逸,我不会变的。不管你有钱没钱,你都是我家俊逸。”
那天晚上,我们睡得很早。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岳父的话,一会儿是李浩初的话,一会儿是老赵说的那句话。
半夜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一看。
是岳父发的。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明天来一趟,我有事跟你商量。”
我心里一紧。这么晚了,他发这个干啥?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没回。
第二天上午,我还是去了岳父家。
门没关,我自己推门进去了。岳母不在,小舅子也不在。客厅里只有岳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看到我进来,没动,只是说了句:“坐。”
我坐下了。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的股东名册截图。
“你怎么……”
岳父把照片推到我面前:“老周的儿子,在你们公司采购部干活。他前天发给我看的。说你们公司大股东,跟你同名同姓。他还把那页截图发给我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里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难怪他那天会问裁员的事。难怪他那天的语气不一样。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俊逸,”岳父把茶杯放下,声音变得尽量客气,“那股份……是真的?”
我点点头。
他愣了一下。
“那……那得值多少钱?”
“不知道。”
“不知道?”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转过来看着我:“你不是股东吗?股份值多少钱你不知道?”
“我说了,我不管经营。”
“那股份能不能动?”
“不能。”
“为什么?”
“我签了协议。”
他脸上闪过一丝急躁,又尽量压下去了。
“俊逸啊,爸之前说话是有点重。但你也别往心里去。爸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现在也没工作了,那股份在你手里也是闲着。不如转回来……”
“转给谁?”
“转给……你转给公司也行。总比放在那里强。”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爸,股份的事,你管不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俊逸,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您关心我?”我盯着他,“之前指着鼻子骂我废物的时候,怎么不说关心?”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股份的事,你别想了。我不会转的。”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走了。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我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很蓝,云很白。
我想起晓雪说的那句话:不管你有钱没钱,你都是我家俊逸。
心里忽然踏实了。
06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顿了顿。想挂掉,但最后还是接了。
“贤婿啊……”
我愣住了。这个词我从来没从他嘴里听到过。
“贤婿啊,你刚才走得急,话还没说完呢。”
我深吸一口气:“还有什么事?”
“那个股份的事……你是不是跟浩初闹矛盾了?”
“你怎么知道?”
“老周的儿子跟我说了,说浩初最近在公司里到处打听,要把你那部分股份弄出来。他还说你签了协议,不能动。”
我攥紧手机,指甲发白。
“那又怎样?”
“贤婿啊,爸是过来人,爸跟你出个主意。”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还是问了一句:“什么主意?”
“你让浩初把股份卖了吧。卖多少钱,你拿多少钱。我帮你处理,保证不让你吃亏。”
他说话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跟我商量一件小事。好像股份是他的一样。
我压着火气说:“我之前说过了,那股份我暂时不动。”
“你不动的话,到时候浩初给你使绊子,你怎么办?你签了协议,万一他坑你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
“你怎么知道他会有动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我也是听老周的儿子说的。他在公司里上班,知道点内幕。”
“内幕?什么内幕?”
“就是……浩初已经在联系买家了。你那股份,迟早是别人的。”
我攥紧手机,心里忽然很冷。
“爸,股份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你处理?你怎么处理?你什么都不懂,被人骗了还在帮人数钱!”
“那是我的事。”我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您别操心了。”
我挂了电话。
站在小区门口,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看到路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公交站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响了一声,接了。
“俊逸?”
“浩初,我爸是不是找过你?”
“俊逸,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跟我爸联系了?”
“不是……事情有点复杂。”
“复杂什么?你是不是想把我的股份卖了?”
李浩初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说:“俊逸,我们见面聊。”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发抖。岳父为什么会知道李浩初要卖股份?他只是在帮我出主意吗?还是在替别人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XX写字楼。”
车开了。窗外的高楼一栋一栋往后退。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岳父刚才那句话:你那股份,迟早是别人的。
我心里一紧,睁开眼睛。
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明天来一趟,我有事跟你商量。”
发件人——岳父。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明知道股份是我的,为什么要替李浩初说话?他们俩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心里一沉。
不会的。他不至于干这种事。
可另一个声音在我心里说:那他怎么知道李浩初在找买家?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出租车拐了个弯,停在了写字楼门口。
我付了钱,下了车。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叮咚一声,到了。
我走出电梯,推开公司的大门。
里面灯光通明,但没人。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手机了。
我往李浩初的办公室走去。
他办公室的门没关。我看到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他抬头看我的眼神,让我心里一跳。
“俊逸,进来,坐。”
我走进办公室,在他对面坐下。
“我爸是不是找过你?”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我看了几秒。
最后他说:“俊逸,你爸给我打过电话。”
我心里一紧:“他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卖你的股份。他帮你谈好了买家,价格也不错。”
“他帮你谈好了?”
“对。”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所以你就同意了?”
“听你说什么?你是我兄弟,你跟我爸串通起来卖我的股份?”
“不是串通!”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是你爸自己找上门的。他跟我说,你公司的事他都知道了。还说你是他女婿,你做不了主的事,他能做主。”
“他让你卖你就卖?”
“我不是冲他。我是冲你。”李浩初的声音低下来,“公司快撑不住了。你那股份不卖的话,公司就完蛋了。”
我盯着他,看着他眼角有几根血丝。
“所以你就找我爸?”
“我没找他。是他找的我。”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现在怎么办?”
“你同意卖的话,我……”
“我不卖。”
李浩初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俊逸,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我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俊逸!”
我顿了一下。
“你爸那边……你还是自己去跟他谈吧。”
我没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雨点打在我脸上,凉凉的。
我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翻到岳父的电话。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后还是没拨出去。
07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
屋里传来晓雪的声音:“你回来了?”
我走进屋,看到她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怎么了?”
“我妈刚才打电话来了。”
我心里一紧:“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爸去找李浩初了。”
“你爸去找李浩初了?”
晓雪点点头:“对。他说,他帮你处理股份的事。”
“他怎么知道李浩初是谁?”
“他查的。”晓雪低着头,“他说,他找人查了你的公司。还查了李浩初的电话。他还说……”
“说什么?”
“他说,他已经帮我们谈好了买家。只要把股份卖了,以后我们的生活就有着落了。”
我攥紧拳头。
“所以你就答应了?”
“我没答应。”晓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我爸说,他已经替我们决定了。”
我靠在墙上,盯着地面。
“俊逸,对不起。我爸他……”
“这不关你的事。”
“但他……”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
雨越下越大。雨水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晓雪,你爸去找李浩初的事,你知道多久了?”
“就……就是今天下午的事。我妈打电话来跟我说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怕你生气。”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手攥着衣角。
我走了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晓雪,股份的事,我不会卖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那公司怎么办?”
“公司有公司在的活法。如果实在撑不下去,那就让它撑着。但股份是我的,谁也不能替我卖。”
她看着我,眼睛里都是泪。
“俊逸……我爸他……”
“他不会的。你放心。”
那天晚上,雨一直没停。
手机亮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
“俊逸,爸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股份的事。我已经帮你谈好了买家。价格很公道。你签个字就行。”
“你……”
“爸,股份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理,是我自己的事。您别操心了。”
“俊逸,你是不是觉得爸在害你?”
“爸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公司快不行了,你那股份再不卖,一分钱都不值了。”
“那也是我的事。”
他的声音变了:“你是不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响,像是拍在桌子上。
“你就不考虑考虑晓雪?她怀着你的孩子,你们以后怎么过?你以为你那点股份能当饭吃?”
“股份是我的。”
“你的?你再说一句?”
“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他说:“俊逸,你再想想。爸不逼你。但你也别让爸失望。”
他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结束,时长三分钟。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的雨还没停。雨水打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岳父那句话:“你别让爸失望。”
什么意思?
他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08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有点刺眼。我睁开眼睛,看到晓雪已经起床了。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还有粥的香味。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醒了?”晓雪从厨房探出头,“粥好了,来吃饭。”
我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放着一碗白粥,两个荷包蛋,一碟咸菜。
“昨晚睡得好吗?”
“你爸昨天……又给你打电话了吧?”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
“我妈早上给我发消息说的。”她低下头,“她说,我爸昨天一晚没睡好。一直在打电话。”
“他给谁打?”
“不知道。但她好像很着急。”
我放下勺子,盯着碗里的粥。
“俊逸,你要不要……回一趟我家?”
“回去干什么?”
“跟我爸好好谈谈。”
我看着晓雪,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担心。
“好吧。那就回去一趟。”
吃完早饭,我们就出发了。
到了岳父家,门是晓雪开的。屋里很安静。岳母坐在沙发上,看到我们进来,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来了?坐。”
“我爸呢?”
“在他屋里。”岳母指了指卧室的门,“他一早起来就在屋里待着,门关着,不让进。”
我和晓雪对视了一眼。
“我去看看。”
我走到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爸?是我。”
里面没有声音。
我又敲了敲:“爸?”
门开了。岳父站在门里面,脸色不大好。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进来吧。”
我走进卧室。他关上门,坐到床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楼下小孩玩耍的声音。
“昨晚的事……我想了一晚上。”
“那你怎么想的?”
“股份,我肯定不会卖。”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但我想通了。股份我不会动。但您要生活费,我可以给。一个月两千。”
“两千?”
“对。条件是,别再管我股份的事。”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后说:“好吧。两千就两千。”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晓磊去你们公司上班。”
我愣住了:“晓磊去我们公司?”
“对。他不小了,也不能老在家待着。你们公司,好歹是个大公司。”
“爸,公司的事不是我管的。我去说也未必有用。”
“你试试。你是股东,你说的话,李浩初总得听。”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他是在帮晓磊找工作,还是在找机会插手公司的事?
“我试试。”
他点了点头:“那就这样。你出去吧。”
我走出卧室,晓雪迎上来:“怎么样?”
“没事。谈好了。”
“谈好了?”
她一脸惊讶。但没再问。
我走到客厅,看到晓磊还在沙发上打游戏。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低头继续。
“晓磊,你想去我们公司上班吗?”
他愣住了:“真的?”
“那好啊!我明天就去报到。”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点说不上来。
走出岳父家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岳父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出去,没说话。
他的眼神让我心里不太舒服。
但我没多想。
09
晓磊去公司报到那天,我给李浩初打了个电话。
“浩初,我小舅子想来公司上班,你帮他安排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小舅子?”
“对。他叫晓磊。大专毕业,没啥工作经验。随便安排个活就行。”
“俊逸,你这……”
“就当帮我个忙。”
李浩初叹了口气:“行吧。让他来找我。”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晓磊去公司报到之后,没几天,老赵给我打了个电话。
“俊逸,你小舅子在公司干得不错。就是……他总打听你股份的事。”
我心里一紧:“打听什么?”
“他问人事部的同事,股东名单上是不是有个叫宋俊逸的。还问,你的股份值多少钱。”
“赵哥,你帮我盯着他点。”
“行,你自己也小心。”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地板。
晓磊为什么打听我的股份?
难道是岳父让他问的?
但转念一想,也许只是年轻人好奇心重。
算了,别多想。
又过了两天,李浩初给我打电话。
“俊逸,你小舅子……闯祸了。”
“什么?”
“他把公司的财务数据发给你爸了。”
我愣住了:“什么财务数据?”
“就是公司上季度的报表。还有……股东名册。”
我心里猛地一沉。
“我爸要那个干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得跟他谈谈。”
我挂了电话,直接拨了岳父的号码。
响了几声,接了。
“喂?俊逸啊?”
“爸,你是不是让晓磊拿了公司的财务数据?”
“对,是我让他拿的。”
“你拿那个干什么?”
“我找人看了下,发现你们公司账上有漏洞。”
“什么漏洞?”
“你们财务报的数据跟税务报的数据对不上。差了三百多万。”
“对。我找人查过了。你们公司,有问题。”
我脑子嗡了一下。
“爸,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提醒你,你们公司不干净。”
“公司的事,我自己会查。”
“你查?你查得出来吗?”
“我查得出来。你别操心了。”
“行。你自己看着办。”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心里很乱。
公司财务有问题?
那李浩初知道吗?
我翻出手机,拨了李浩初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10
那天晚上,李浩初终于回电话了。
“俊逸,我刚才在开会。”
“浩初,我爸说我们公司账上有问题。差了三百万。你知道这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俊逸,我……”
“你知道?”
“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那三百多万,是我挪用的。”
“你挪用公款?”
“不是公款,是我个人的账上……”
“你个人的账上缺钱了,就用公司的账去填?”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俊逸,我公司快撑不住了。我没办法。”
我攥紧手机,手指一直在抖。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你知道了会怪我。”
“那你现在告诉我,有什么用?”
“我也不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俊逸,对不起。”
我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很乱。
“公司还有救吗?”
“如果……你把股份转回来,我们能补上那个窟窿。”
“如果我不转呢?”
“公司就完了。”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难做?”
“因为……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他的声音很轻,“当初创业的时候,你说过,公司是我们四个人的。”
我心里猛地一震。
是啊。
当初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干的。
我投了钱,他出了技术,另外两个出了力。
分股份的时候,我说过:“这公司是我们四个人的。不赚钱的时候一起扛,赚钱的时候一起分。”
现在公司遇到困难了,我却想袖手旁观。
“明天我去找你。你把报表给我看看。”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天很黑,看不到星星。
晓雪从卧室里走出来,坐到我旁边。
“你没事吧?”
“股份的事……还没解决?”
“快了。”
她没再问,只是伸手握住我的手。
“不管怎么样,我都跟你在一起。”
我转头看着她。她眼睛里亮亮的,像有一团火。
我握住她的手。
第二天,我去公司找李浩初,拿到了所有报表。
我看了一下午,总算明白公司的账怎么填。
晚上回到家,我给岳父打了个电话。
“爸,公司的事,我跟浩初谈好了。股份我暂时不动。但晓磊得从公司走。”
“因为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行。我让他走。”
“还有,爸。”
“以后公司的事,您别操心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
天边有一点橙色的光。
我忽然觉得很轻松。
晓雪从厨房端出一碗面,放在我面前。
“吃面了。”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面煮得正好,汤也挺鲜。
“好吃。”
“那当然,我煮的。”她笑了笑,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面。
我低下头,吃得很慢。
一边吃一边想,接下来怎么办。公司还得撑下去。股份得想个办法套现。但也得保证兄弟几个的利益。
还有晓雪和孩子。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在低头擦桌子,头发挽在耳后,露出白净的侧脸。
“晓雪。”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转过来看我。
“谢我什么?”
“谢你一直站在我这边。”
她放下抹布,走过来抱住我。她的身上有股香味,是洗衣液的味道。
“你是我家俊逸,我当然站你这边。”
我搂着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了。
但屋里很亮。
灯是我刚才开的。橘黄色的光,一点都不刺眼。
面还在碗里冒着热气。
我端着碗,吃了最后一口。
然后把碗放在桌上。
“晓雪,明天我们去办件事。”
“去把股份转给你。”
她愣住了。
“转给我?”
“因为……你是我家晓雪。”
她看着我,眼眶忽然红了。
“别哭。以后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抱着我,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我拍拍她的背,抬起头,看着窗外。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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