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宠物主人的梦想,可能都是知道自己的宠物在说什么。猫在凌晨对着卧室门叫,是饿了、无聊,还是单纯希望所有人都醒着?狗听见门外的声音突然吠叫,究竟是在害怕、警告,还是认出了熟悉的脚步?人类和宠物共同生活了上万年,仍然经常只能依靠经验、表情和一点自信过头的直觉作答。近几年,一些结合了AI的应用开始尝试替主人给出一个更明确的答案。
例如猫语翻译应用MeowTalk会录下猫叫,将其归入“开心”“生气”“疼痛”“捕猎”或“需要关注”等11类意图,再把结果改写成人类能够理解的句子。公司称,这款应用下载量已经超过2000万,用户上传了超过2.8亿次猫叫,建立了800多万个猫档案。几秒钟的等待后,一声喵可能变成“陪陪我”。这种体验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感觉:似乎横在两个物种之间的墙终于裂开了一条缝。可问题是,屏幕上的答案究竟是猫的心声,还是来自人类预先写好的选项?
![]()
主人纠正翻译,模型学到的是猫还是人?
MeowTalk允许主人纠正翻译,再从列表中选择一个更符合当时情境的说法。模型由此逐渐熟悉某一只猫。可如果答案最初由主人提供,机器学到的也可能只是主人对猫的理解。人类相信猫在撒娇,于是把这声叫标成“想要关爱”;模型以后再听见相似声音,便更有把握地告诉人类:猫在撒娇,一个循环就这样形成了。问题是,这到底算不算翻译?抛开宠物App的界面,AI理解动物的声音,目前究竟做到了什么程度?
人类语言翻译拥有一个巨大的便利:同一句话通常能够在另一种语言中找到对应表达。模型可以阅读双语文本,学习“苹果”与“apple”之间的关系,再从数以亿计的例子中理解词语在不同句子里的位置。但动物的声音没有这样的平行语料。一段鸟鸣或者一串蝙蝠的尖叫出现时,不会同时附带一行字幕。研究人员连一句可靠的译文都没有,更不用说用几百万组成对的句子训练模型。
先记录谁在叫、对谁叫、叫完发生了什么
于是,动物语言研究首先要完成一件看起来不太像语言研究的工作:记录谁发出了声音,当时面对谁,周围发生了什么,以及声音结束后,其他动物做了什么。2016年,特拉维夫大学的研究团队连续75天监控埃及果蝠,把录音与视频逐一对应。他们最终得到近1.5万段能够确认发声者、接收者和行为背景的叫声。对人耳来说,这些声音大多只是挤在一起的蝙蝠争吵;机器学习模型却能以61%的准确率判断争吵与食物、交配、睡觉位置还是栖息空间有关,随机猜测的准确率只有25%。
辨认争吵发生在什么情境,只是第一步。研究人员还想知道,动物是否会用不同的声音指向特定同伴。2024年,研究人员分析了狨猴在看不见彼此时进行的53993次呼叫。他们发现,模型可以根据声音判断一只狨猴在呼唤哪个同伴;同一家族的狨猴,对同一个体使用的声音标签也更相似。随后进行的回放实验显示,当狨猴听到原本就是对自己发出的呼叫时,回应概率高于听到面向其他同伴的呼叫。
野生非洲象的研究采用了相似的路径。研究者先整理469次能够确定发声者和接收者的低频隆隆声,让机器学习模型寻找与特定接收者相关的声学结构;再到野外播放录音。大象听见原本对自己发出的声音时,回应得更快,叫得也更多。这些发现常被简单地说成动物也会“叫名字”。目前能够确认的是,某些叫声包含了接收者的个体信息。但研究者尚未指出大象名字位于叫声的哪个部分,也不知道狨猴是否像人类一样,把一个稳定的词与某个个体联系起来。声音标签还可能同时包含亲疏关系、紧张程度和说话者当时的状态。
这些研究真正建立起来的是一条验证链:先记录声音和行为,让AI发现人耳忽略的模式,再提出假设,最后把声音播放给动物,看它是否作出符合预期的反应。而AI位于这条链的中间,要判断它有没有听懂,仍要依据链条另一端的动物来验证。
鲸的“字母表”离破译还有多远
如果放在海里,这条验证的链路会变得格外漫长。抹香鲸大部分时间生活在人类难以观察的深水中。它们用一组组被称为“尾声点击”(coda)的声音进行交流,声音听起来像有人在水下有节奏地敲击木块。研究人员能够录下点击声,却很难同时看清是哪一头鲸在发声、它面对谁,以及几百米外正在发生什么。Project CETI为此把动物语言研究做成了一项海洋工程。水听器负责持续录音,吸附在鲸身上的传感器记录运动和潜水状态,无人机从空中观察鲸群关系,海上机器人寻找发声的个体。AI需要的训练数据,最终来自这些设备与研究人员多年跟踪的结合。
2024年,CETI和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人员分析了东加勒比抹香鲸群的8719组尾声点击。他们发现,鲸会组合使用节奏、速度、轻微的时序伸缩和额外点击。过去被归为同一类型的声音,内部可能还有大量稳定变化。论文把这套组合结构称为抹香鲸的“语音字母表”,可区分的声音形式比此前的估计多了近一个数量级。“字母表”这个说法很容易让人误认为实现了语言上的破译,但它实际回答的是声音由哪些部分组成,以及这些部分怎样组合。研究者仍不知道其中大多数形式表达什么。
2025年,CETI又推出了鲸声模型WhAM。研究团队先使用音乐训练声音模型,再用约1万段抹香鲸尾声点击进行调整。WhAM可以补全被遮住的点击,也能把人声、音乐或其他声音转换成结构逼真的抹香鲸式点击。这类能力在技术上很接近语言模型的“续写”:给模型一段序列,它预测接下来最可能出现的部分。WhAM能够生成听起来像鲸的声音,也能保留鲸声中的节奏特征。它没有因此获得“食物”“幼崽”或“船”的概念。
声音形式与含义之间,缺少的仍是现实世界。同一组点击可能随着发声者、关系和情境发生变化。母鲸与幼鲸的对话、下潜前的协调、鲸群重逢时的交流,也许会使用相似的声学材料。研究人员必须把模型找到的结构重新放回鲸的生活中,观察它在什么情况下出现,又引发什么反应。这也是动物语言基础模型面临的局限。Earth Species Project训练的NatureLM-audio已经可以识别物种、叫声类型和生命阶段,也能在部分任务上处理训练时没有见过的动物。然而其官方使用说明仍明确写着:模型目前不能判断动物的情绪,也不能翻译动物在说什么。
先学会回话,再谈理解
理解含义还有另一条路径:先发出声音,再观察动物如何回答。传统的动物叫声回放实验通常很短。研究人员播放一段预先录好的声音,记录动物接近、离开、回叫还是毫无反应。声音本身不会根据动物的回答发生变化,因而更像广播,很难模拟真正的交流。2026年,Earth Species Project与麦吉尔大学等机构的研究人员公布了一项斑胸草雀实验。他们分析了超过1000小时、150万次雌性斑胸草雀叫声,训练了一个可以实时检测、预测并生成叫声的模型ZF-AIM。当鸟发出声音时,模型会决定何时回答,并生成相应的鸟叫;鸟也会调整自己的回应时机和声音结构。部分互动呈现出真实鸟类交流中的轮流发声和声学适应。
这项研究尚未经过同行评议,也没有告诉人类斑胸草雀在谈什么。它证明了一件稍有不同的事:AI可以掌握一段交流的节奏,让动物把机器发出的声音纳入自己的互动。Google与Wild Dolphin Project开发的Dol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